第一卷 第2章 堂堂宗主竟不识亲生骨肉?
墨尘带朵朵进了斋堂。
负责烧饭的弟子见了墨尘,当即激动地上前。
「宗主!您要进食了吗?您想吃点何,尽管吩咐!」
流云宗长老以上的修士常年辟谷。
靠日月精华就能活着。
这一点一贯让伙房弟子们深感挫败!
他们每天都犯愁:潜心钻研的仙气大餐,何时才能派上用场?
今日好了,总算等到了宗主!
只要他做的任何一道佳肴被宗主认可,那日后便能成为各大宗门伙房争相抢夺的红人!
因此,伙房弟子殷勤地跟在墨尘身后方,好几次都想把朵朵挤开。
这是宗主从哪里捡赶了回来的小黑猴子?
朵朵察觉到伙房弟子嫌弃的眼神,下意识就抬起小手,抓住了墨尘的衣摆。
「墨尘爹爹,我不用吃饭!我去外边树上揪两个果子下来就能填饱肚子!」
墨尘被拽得停住脚步脚步。
回过头第一眼,他就注意到自己的后侧衣摆上,多了一只黑糊糊的小手印。
墨尘微微蹙眉。
他还没说话,就听见伙房弟子大喊起来:「小猴你闯大祸了!宗主素来不染纤尘,用餐前更是要沐浴焚香、更衣净手!你你你,你竟然弄脏宗主的衣裳!你快去找长老们自行领罚二十大板!」
朵朵愣了下,也瞧见了自己蹭在墨尘衣服上的黑手印。
呀……
弄脏了。
墨尘爹爹这么白。
确实理应是很干净的人。
那窝是不是要玩丸了……
朵朵浑身的黑色猴毛伴随着她的紧张局促,悄悄绷直。
她强装镇定,咽了咽口水后,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糯糯地轻声询问:「墨尘爹爹,可以等窝(打饿嗝)吃饱饭之后,再去领罚吗?」
墨尘:「……」
他确实有洁癖,容不得半点脏污。
宗门上下皆知。
但此刻,他转头看向朵朵诚心认错的葡萄大眼,一点也生不起气来。
算了。
不过一件衣裳罢了。
「先吃饭,吃完再说其他事。」
墨尘长袖一拂,在桌边坐下,问伙房弟子:「斋堂今日做了何?」
伙房弟子如数家珍地报上高阶修士菜品:「回宗主!有三彩蕴灵糕、星河淬玉羹、寒潭雪鳗盏……」
墨尘看向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他对面的长凳的朵朵,问:「想吃哪个?」
朵朵歪头转头看向伙房弟子。
很是犯难。
这人叽里咕噜说了何?
听不懂!
但不要紧!
「墨尘爹爹,窝就要一碗米糊糊!」朵朵脆生生地答。
伙房弟子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他说了那么多仙品!
这猴孩却只要一碗米糊!
果真是山野土包子!
墨尘看这俩大眼瞪小眼的,不自觉的弯唇笑了。
「肉糜米糊一碗。新鲜浆果选六七样,洗净切丁。其他你望着做吧,要孩童能吃的。切记,不要放辣。」
伙房弟子大喜,「弟子领命!」
他刚走,墨尘就听见朵朵抱着的小竹篓里,传出一声低低的、虚弱的哼唧。
「吱……」
这声哼唧,在墨尘耳朵里是猴崽子的奶哼声。
可朵朵听见的,却是「姐姐」。
「姐姐在呢。」
朵朵温声回应着,小手微微掀开竹篓上盖着的柔软兽皮。
她黑乎乎的小手,紧紧握住了从竹篓里往外伸出的小小猴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福福别怕,姐姐打到猎了!一会儿就有米糊糊吃!」
墨尘察觉到了那竹筐里透出的病气。
他忽然猜到了朵朵此次来流云宗的真实意图。
「你此番上山,是为了给这只小猴求药?」
朵朵欢喜地点头,水灵的眸子更加清澈透。
「墨尘爹爹,聪明!」
墨尘了然。
这孩子心软慈悲,心性不会太差。
但撒谎认亲肯定是不对的。
墨尘不由得眼角微沉,肃容出声道:「以你的实力,夺下魁首就能拜师,拜师后,亦能循规蹈矩求药,不必假意认亲。」
朵朵也皱眉。
皱眉的神态,和墨尘确有五六分相似。
她歪着脑袋,疑惑地问:「墨尘爹爹,你都是当宗主的人了,作何连自己的骨肉都分辨不出来?」
墨尘:「……」
两人齐齐陷入沉默。
像是各自生闷气。
不多时,伙房弟子呈上大盘小盘。
紫气鲜汤、百草时蔬、玉液琼浆,一应俱全,香气扑鼻!
朵朵的五脏庙被馋得响起惊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伙房弟子抓紧机会推销自己最得意的珍露鱼汤。
「宗主,此汤汤底是弟子每日清晨在月樱山山顶采集的露水!鱼乃是灵米喂养七七四十九日的活鱼!汤中的时蔬用的更是仅次于雾绒花的冰心葵!服之能温补灵力,蕴通精气——」
但他话音还没落下,就见朵朵径直将小手伸向了最朴实的那碗米糊。
伙房弟子:「……」好一人不知好歹的小猴孩!
朵朵笨拙地用手掌握住木勺勺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颤颤巍巍地舀起第一勺。
墨尘光是望着都替她捏把汗。
怕她烫着。
可是,他刚想提醒,就发觉她举着勺子,极其细致小心,嘟起嘴轻轻吹凉。
这第一口,竟然不着急吃,而是喂给竹篓中的生病幼猴。
墨尘的心蓦然又软又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黑毛猴孩看着也只不过才四五岁模样。
分明是还需要大人照顾的年纪。
可她却如此懂事,有模有样地照顾着她的猴崽弟弟。
想来,她往日应当是被猴群好好爱着的。
是个可塑之才。
将来他细细教导她规矩,日后或成大器。
就是她这一身黑不溜秋的猴毛……
其中像是还有虱子跳蚤……
墨尘打了个寒噤,手里的筷子也放了下来。
「等会儿吃饱后,你随我去沐月池净身沐浴。收拾妥当后,再行拜师之礼。」
朵朵双眼放光,「拜师之礼?拜完师就会给我雾绒花吗?」
雾绒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墨尘眉心一跳,「你来求的药,是雾绒花?」
「是哒!」朵朵重重点头,全身的猴毛都跟着抖动。
墨尘却苦笑起来。
难怪这孩子要假装认亲。
她要求的竟是雾绒花!
雾绒花是药中圣品,哪怕是流云宗门人要用,也得依据章程申领。
朵朵光是拿下了月试魁首而已,还没有为宗门立功,自然是没有资格领到雾绒花的。
但如果她是他的亲生骨肉……
自然可以按他的功绩,尽快拿到雾绒花。
只是,这不纯的用心,令人生厌。
也不清楚谁教唆她这么做的。
墨尘的眸色不禁冷了几分。
朵朵却还兴奋地等着他给个准信儿。
「墨尘爹爹,是不是我洗香香了,就能拿到雾绒花?」
墨尘是想摇头的。
可是,一对上朵朵亮亮的双眸,他竟鬼使神差的「嗯」了一声!
更要紧的是,他「嗯」完之后,朵朵就开启了秋风扫落叶般的神速,飞快地消灭了满桌子的美味!
「吧唧吧唧吧唧……」
墨尘:「……」
朵朵笑嘻嘻,脸边沾了饭粒和汤汁的绒毛,伴随着她脸上肌肉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她嘴里的最后一口饭还没嚼完,含糊不清地急忙出声道:「墨尘爹爹,窝吃饱了!能够去洗香香啦!」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她喊爹爹,但每听一次,墨尘还是会太阳穴发紧。
他一边起身,一面思量着如何叫这孩子改口。
转念又想: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喊爹爹……仿佛也没毛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于是,纠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懒得多此一举了!
只只不过,才初次相识,他就频频因这孩子放弃原则……
大抵是他们真的有何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随我来吧。」墨尘轻叹道。
他领朵朵到了沐月池。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习惯性地走入男弟子浴池。
可,挂在男浴门口的风铃,却一通乱响。
叮呤哐啷的,像一群受到惊吓而乱窜的兔子。
「怎么回事?」墨尘疑惑。
看顾浴池弟子连忙拱手,委婉建议道:「宗主,不如您带这猴孩去女浴试试?」
女浴?!
墨尘错愕。
终年清冷如雪封冰山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崩裂的痕迹。
这力大无穷的野蛮小猴孩,竟是个女娃娃吗?
墨尘强压着心底里的疑问,沉默着领朵朵到了女浴池。
再眼睁睁地望着她,顺利通过了女浴的风铃考验……
墨尘:「……」
说罢,停顿了不一会,又补充道:「洗好之后,带她来枕风亭。我在这儿等她。」
沉默半晌,墨尘召来两名女弟子,嘱咐道:「教她沐浴,务必要彻底洗净。还有……注意检查她身上可有旧伤。」
女弟子们当即提起十二分精神:「弟子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