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振翅飞舞的蝴蝶,停在布满老茧的手掌上,皱起眉头的青年用目光死死瞪向它,传闻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身上会有杀意,足以吓退生物。
但一动不动的蝴蝶,显然没有领情。
「哈哈哈。」大笑起来的声线,伴着重新飞起来的蝴蝶,回荡在庭院内。
「岚,看来你的心情不错啊。」意外造访的少女,依着门口微笑。
「阿乙,是你啊!」青年笑着对她招招手,「方才玩了一人有趣的游戏。」
「幼稚鬼。」笑魇如花的少女缓步迈入,她是主人家的侍女,也是将身负重伤的岚捡赶了回来的救命恩人。
「今天又要跟我讲,你和青梅竹马的故事了吗?」晒笑着的岚晃晃头,双手后撑,仰望着灿烂的阳光。
「武藏才不是我的青梅竹马……」对于客人的调侃,阿乙娇嗔着嘴。
「是是是,要不我……介绍小次郎给你吧,他可是个帅气迷人的家伙!」
「不行,找到武藏之前,我不想考虑这样的事情。」
「哈哈哈,这样吗?真是让人羡慕的家伙。」
来到客人身旁落座的侍女,与对方一起欣赏庭院中的风景,柔和的阳光映照在他们的侧脸上。暖洋洋的感觉,摇曳的花香,莫名的有股故乡的味道。
「岚是为什么学剑呢?」
「我有个师兄,叫伊藤弥五郎,在我和小次郎杀死第一个对手后,他说我们两个人心里住着猛虎。」岚答非所问道,只因从那以后,钟卷自斋就开始教导他们剑术,虽然传授的方式很变扭。
「就为了这个?」阿乙吃惊的表情中,透着无法理解。
「谁知道呢。」岚转头看向自己伸出的手掌,「选择了剑后,会发现自己只能攥住它了,就像你现在这样……」他指向坐在身旁的侍女,「阿乙,你已经进入我的攻击范围了呢。」
莫名的冷颤,让阿乙露出惧怕的目光,岚刚刚转头看向她的目光,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
「哈哈哈,不要惧怕,不要惧怕。阿乙,我一直没有对女人挥剑的习惯。」
青年用这样的大笑,冲淡沉默下来的局面。
「只是因为选择了,就不愿放弃吗?」想起云游天下的武藏,回过神的阿乙露出负责的表情。
「因为松开了,就会死啊!」岚的话语,像晨钟一般敲响在阿乙的耳边。
「武藏也会死吗?」
「人,都会死的。」
「那为什么要走了故乡,离开自己的家人。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到底有何不好?」
「老虎,就理应像老虎那样去生,像老虎那样去死!」冷漠的说出这句话,岚用手轻拍胸口上的绷带,抱怨道,「那混蛋,都业已临死了,还要砍我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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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盆的大雨从天上落下,滴滴答答的敲响林间的树叶。躲藏在巢中的小鸟,谨慎的窥视四周,它要预防以幼崽为食的野兽。
极远处却传来一阵武器碰撞的声线,吸引了它的警觉,两道人影快速穿过雨幕,洒落的鲜血在积水中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是两个厮杀中的人类,它置于了些许忧心。
「为什么……」剧烈的喘气声,岚望着自己的对手,「为何要逃,武藏,你不是天下无双的剑客吗?」
「我说过……我……不想再杀人了!」将武器挡在身前,武藏看向自己的对手,雨水打湿了他的脸,顺着张合的朱唇滑落。
「哈……哈,杀了小次郎后,就准备用这样的方式,守住自己的名声了吗?」发出嘲嬉笑声的剑客,快步冲上前,挥舞着刀刃带起一阵飞溅的水花,斩向对方。
横着武器招架住攻势的武藏,用着无法质疑的语气出声道:「天下……无双,只是……一句话而已!」
「不要用柳生老头子的话,来回答我啊!」怒气反而更盛的岚,一口气斩出七刀,逼得武藏连连后退。
重新稳住身姿的武藏,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对方,「你还依稀记得关原之战吗?」
「说那些成年往事干何。」岚自然不会忘记那场战争,从未有过的参战的他就砍下了敌方将军的头颅,也成了他名扬天下之始。
「我也在那里,只不过与当时受人瞩目的你不同。」置于武器的武藏,任雨淋湿在自己身上,「渴望证明自己的我,在参加的初战中就失败了。」
「从那以后,你的身影就在我的脑中挥之不去。你挥剑的姿势,斩落敌人的声音,每天都重复在我的脑海里。」
「一贯以你为目标的我,才能不断战胜对手走到今天!」
「那就拿起你的剑……」站在极远处的岚,只能听着武藏的絮叨,他开始讨厌这种会在战斗中说话的毛病。
「再等等,毕竟今日过后,我可能就会死了,你总得让我多说几句。」武藏举起手,展开五指伸向岚。从雨幕中露出的透澈笑容,有些耐人寻味的意思。
「在四处挑战强敌的过程中,有时候我会渴望在某个地方和你相遇,以对手的身份厮杀一场。但有时候我又会怕……」
「将你当初目标的我,打败你之后,还能找到下一人攀登的山峰吗?还是没有了可进之地,一不由得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很寂寞!」
「很可笑吧,会觉着寂寞的剑客还能叫剑客吗?」说完这句自嘲的话,武藏甩动着发梢上的雨水,继续道,「所以我只是关注着你,看着你的名声越来越大,等待着最后的机会。」
「你想说的就这些?!」岚嘲讽的笑了笑,复仇心切的他,也许根本就没认真听。
「你清楚吗?」自顾自说话的武藏,并没有停住脚步的意思,「那天我发出的战书,约战的人其实是你!尽管到最后来的是小次郎……」
「王八蛋。」因为这句话而失去理智的岚,愤怒的冲向武藏。就算对方不选择握刀,他也要将对方斩成两半。
「来吧,为这杀戮的轮回,画上终止吧。」最后看一眼雨幕下的森林,握紧武器的武藏,同样义无反顾的冲向岚。
「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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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这盆花放在这里可以吗?」细心摆放好盆栽的侍女,转头看向一旁一贯摆弄着花梗的老人。
「恩,阿乙摆放的位置,肯定没问题。」像孩童般欣赏起花瓣的老人,连头也不愿回。
「是。」尽管震惊于年迈主人的童趣,侍女还是得体的行礼准备告退。
「阿乙,你觉着我手中的这朵花好看吗?」老人却叫住了她。
「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花果真还是要生在土地上,才会有欣赏的价值。一旦失去了生机,就只会沦为一件把玩的物品,我真的是老了啊,连剑客的本能都开始厌恶……」
侍女诚惶诚恐的跪拜在地上,宽慰道:「老爷,您还是柳生家的家主,世人仰慕的剑圣。」
「尘归尘,土归土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