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玉忙趁乱一掌劈在邱金秀的手臂上,迫使她松开了兰招娣。
「这么说,前儿丢了四个鸡蛋,肯定是大嫂拿了!」小叔洛建辉心虚地抹了把嘴,像是在回味那天烤鸡蛋的味道。
洛小玉呵呵冷笑,掐指一算,「小叔,说谎也要打草稿!前天我昏迷着,还没醒呢!不会是你偷了鸡蛋吃,诬赖给我吧?」
「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病!打我的架势那么狠,鸡蛋吃多了,敢打人是吧?」
洛小兰是个心机深重的女人,平时不轻易扯破脸皮。
一旦闹起来,她就非得撕了洛小玉不可!
「哥,快,打这个目无尊长的小蹄子!我要她见血!」洛小兰冲着洛建辉使眼色。
洛建辉是个没担当、只会躲在亲妈和妹妹背后捡好处的男人,见他们闹起来,洛小玉跟换了个人似的,根本不是以前的软柿子,便谎称头疼,回身进房间。
这时,一个高大清癯的身影背着手迈入来,威严地吼道:
「吵何吵?也不怕笑话!鸡蛋我吃了,作何!还要批斗我?」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退休支书爷爷洛前进。
他这么说,也不是想息事宁人,是怕牵扯出洛小兰其他事,才勉强应承下来。
老大一家在他心目中没什么分量,洛小玉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对他的人性抱着幻想。
「老头子,你胡说何!外面那几亩水稻,谁去割?」邱金秀正打算趁此机会,把原本分到小儿子一家的劳动甩锅给老大一家。
村民了然于心,原来是不想劳动,想闹一场甩锅呀!
佩服佩服!
洛前进觉察到了村民火辣辣的视线,面上挂不住,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头发长见识短!滚回去,别闹了!让全村人笑话!」
「爸!你不能这样纵容大嫂和小玉!
终有一天,她们会爬到你头上拉屎,到时候你当家人的威严往哪儿搁?谁还听你的?」
洛前进心中一动,女儿说得不无道理,便老脸一沉,走到洛小玉和兰招娣面前。
洛小兰巧舌如簧,今日,非要让洛小玉血债血偿。
「今天的事怎么说也是因你们而起。后山那几亩地,你和建国割了吧!别让我废话!」
兰招娣见当家人出来发话,怯生生地低下头,唯唯诺诺地说:「没问题没问题。」
「妈!那是小叔家的劳动,干嘛你和爸相替?」洛小玉知道,父亲洛建国在村里挂个职,但时不时要开会,家里的大部分劳动,自然落到了兰招娣的身上。
兰招娣身体不好,几亩地不知要割到什么时候!
兰招娣如释重负地牵着她的手,一脸宽厚,「妈没别的本事,只会干农活。
只要你没事,不耽误你考试,妈何都不在乎。」
洛小玉作为洛建国和兰招娣的独生女,从小当成男孩养,父母把改变命运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想要改变命运,还得考学!
这是洛建国当了一辈子村会计的经验总结。
在前支书父亲的余威下,洛建国多番运作,才给女儿弄了一个高考名额。
名额得来不易,兰招娣也很明事理地同意了。
在洛小玉心里涌出一阵暖流,暗暗发誓,一定要混出个名堂。
混出名堂是很久以后的事,当务之急,是让兰招娣分家。
不然,那些多余的劳动、偷窃的骂名,全都要她承担。
她身子骨弱,只怕挨不了多久。
「妈,天天闹成这样,作何会不分家啊?」洛小玉拿出药酒,往兰招娣被掐得通红的耳朵上喷。
闻言,一向慈祥的兰招娣忽然面色一沉,表情极其严肃。
「分家?咱们没地没农具,离开了你爷爷奶奶可怎么活?你爸不会同意的。」
洛小玉恨其不争,「妈,咱们有手有脚,怎么就不能养活自己了?」
「哎,说起来容易,分起来难。」兰招娣无奈叹息。
洛小玉清楚爸妈是包子性格,却没不由得想到父母这么没信心呢。
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面朝黄土背朝天。
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却是奶。
只因脾气懦弱,吃了太多的亏,依然没勇气分家。
「妈就指望你,能考出个名堂来,将来有个正经坐办公室的工作,不用过这种日子。」
兰招娣温和地抚摸着她的脑袋,眸光满含殷切地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洛小玉一时半会也解不开父母的心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家是一定要分的!
不分家,父母过不上好日子,迟早被小叔一家拖垮。
「咦,女儿,你咋还不出去复习?局成等太久,生气了作何办?」兰招娣疑惑问。
透过窗纸,洛小玉果真注意到枝繁叶茂的橘子树下,站着一人身材硕长的年轻男人。
那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衫,黏在后背上,表情极其焦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就是前世骗名骗色的渣男林局成!
林局成是七十年代下乡知青,别的青年得到政策允许都回城了,只有他,在白云乡呆了七八年。
不是他不想回城,而是他不能。
实际上,他对白云乡深恶痛绝,认为这片穷乡僻壤压榨了他整个人生!
用他的话就是,舍不得走了洛小玉,要留在白云乡,做一对平凡夫妻。
他只想找块跳板快点走了。
很不幸,身为村会计之女、手握高考名额的洛小玉成了那块跳板。
只要哄好洛小玉那草包,拿到名额,顶替她去参加高考,凭他的学识一定能鱼跃龙门!
上一世,洛小玉被甜言蜜语蒙蔽了理智,这一世,她对林局成的心思洞若观火般清楚!
「让他等。又不是我叫他等的。」洛小玉冷冷道。
「这样不好吧?把人晒坏了!」兰招娣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
可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林局成伪装得太好,用老实忠厚的表现掩盖了不堪为人的渣心。
换做前世的自己,也会同情林局成的遭遇。
「妈,他要晒,就让他晒嘛。」洛小玉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
兰招娣暗暗吃惊,自从在井边摔了一跤后,女儿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话也少了,但说的每句都戳到点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