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离开

「来，今天我们只练习这首歌的第一段，把它分解一下。」张洋说着放下了手中的歌谱，站在队伍的最前排，他一如既往地穿着黑色的西装，做好了手势。

音乐的前奏业已响了起来，可北凡也不清楚在想些何，他的目光有些滞，眼光定在了张洋的那套西装上，上次的经历着实令他胆怯，因而在大家都开口的时候，他的双唇还是紧闭着，心不在焉。

张洋的眼睛无经意间瞥在了他的身上，这小子又不清楚在犯什么傻，大家都唱一句了，北凡才方才找到调子。

「贺北凡，用心点，比别人慢了半拍。」附和着音乐的伴奏，他的指责让贺北凡的心里更难受。他怔了一下，方才缓过神来，「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

音乐室里的声音越发的震耳，但不知为何北凡却无法融入这样的歌声中，他只是有口无心地唱着，糊里糊涂地跟着大家的节奏，又像梦似的唱完了。

当他看见张洋的手指停顿下来的时候，北凡忽而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你们自己说刚才这遍唱的作何样？」张洋的表情冷若冰霜，「能不能用点心？错音的错音，还有没跟上节拍的，都不清楚你们倒底在做何？」他明明也只是个年龄相仿的少年，此时却像一位严肃的师长。

这群少年们都再说话了，而是静静地站在彼处听着他们怨言。但贺北凡坐在彼处却很诧异，什么情况，他们明明业已唱得很好了，难道不是吗？他对站在自己面前的张洋真是无话可说，成天都绷着脸，一副严肃的样子，也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北凡正想着，张洋的双眸竟恰巧与他对视，「贺北凡，你要不要多练习一下？」

「啊？」北凡整个人都愣在了彼处，张洋是什么意思，一来给他一个下马威也罢，日常的训练中还要处处给他难堪，也不恍然大悟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真是见鬼。

「我看你是不是需要多练习几遍，只有这样你才能跟上大家的进度？」张洋这话一说都觉着自己威严极了，又像是过了一把瘾。

「不，不用了。」望着张洋身上不怀好意的笑，他赶忙地拖脱道，「我还是和大家起唱比较好。」北凡的这一句话竟引起了笑场，面前的大男孩会自嘲也蛮风趣的。

「笑何笑？有何好笑的？」不知为何张洋还是习惯于每天绷着脸，讨厌他队员现在这副嘻皮笑脸的样子。果然那些爽朗的笑声又在他的一声令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贺北凡，你霍然起身来，把这首歌给大家唱一遍。」张洋真的发火了，他的双眸里似乎都冒着火光，「你唱的不好，就单独出来唱。」

这样的话对于贺北凡来说，真的足够戏谑了，他若是唱得不好，在座的各位又有谁敢说自己唱得好。身为音乐爱好者，也不时会自己写一些歌谱，他会害怕唱歌？开什么国际玩笑。

唱就唱，有什么大不了的？北凡想着竟满心的自信，他徐徐地站了起来，眼眸中是对张洋的太多不屑。

张洋见北凡那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儿，却在暗地里偷笑，这小子还怪横的，我倒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他的手指轻轻一动，音乐伴奏声又徐徐地响了起来，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张洋也在前排的座位上落座了，唯有贺北凡一人人站在彼处。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隔，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北凡敞开了自己的歌喉，正准备投入其中的时候却又被打断了。

「高一点，我和你说了多少遍高一点不会吗？」张洋像个大爷一样坐在那里，把手一叉，没有任何尊重可言的呵斥。因而贺北凡只能被迫停住脚步来。

「是，我清楚了，我会唱高一点。」他从未像谁过头，但为了能在合唱队继续待下去，他也定要这般忍气吞声。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隔，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贺北凡继续顺着自己的心思唱了下去，张洋既然已经提出了要求，那他照办就好了。这样的小事，他也没有必要和他计较。

贺北凡觉得自己唱的这一遍真是无聊透顶，所有人望着他的眼神都是一样的，就像是在看马戏团的猴子，他越想便越发的反感。

面前坐着的此物指挥人模狗样的，处处挑他贺北凡的刺。

「我最亲爱的祖国，你就像大海永不干涸……」北凡唱到这个地方没有了音调，可能只因他自身的局限，他的高音就是唱不上去。任凭他费了多大的劲，声音却听着软软的，柔柔的。

「打住。」张洋觉着自己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索性从音乐室的椅凳上站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傲慢，「贺北凡，你倒底会不会唱歌，调整力场你会不会？」

「那，可能我并不适合唱这么高的音。」贺北凡的脸渐渐变得严肃，他现在已经无所谓什片面子了，仅是想把话和张洋说清楚。

「你不适合唱高音？」张洋冲着他冷笑了一声，「我看你就不适合唱歌吧，还不适合唱高音，那你适合唱何音？」张洋此话过于尖锐，在贺北凡的自尊心上划下了一道口子，因前北凡怒了，他开始口不择言，「我适合唱何歌，我心里自然清楚，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北凡的眉宇间充满了自信和骄傲，也不是何样的数落他都能够接受的。先不提别人，张洋业已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贺北凡，你何意思？说你两句你还不高兴了是吧？你给谁甩脸子呢？」张洋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他发觉这也是个狠角色，竟想要与他反驳，勇气可嘉。

「我就是不开心了，怎么了？」贺北凡傲气地将头一扭白了张洋一眼，「你懂得什么叫尊重吗？你会说人话吗？」他的言外之意表露的再明显不过。

北凡原本以为张洋会退缩，不成想，他依旧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也不清楚是哪来的资本，「贺北凡，你想让我尊重你，那你就自己去争取呀，你是什么货色我就是何脸色。」他的话似乎像一把利箭，把贺北凡的最后一点点耐心都给磨没了。

他觉着面前的张洋越发的可恶，他不自知的样子更是丑陋无比。

「张洋，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合唱队的指挥而已，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北凡的话一针见血，直扎在张洋的心窝，其他的队员都暗暗的在心里为北凡叫好，对于张洋嚣张的作派，他们早看不惯了，却见怪不怪，没有一个人敢当众和他抬杠，贺北凡现在真是他们心中的英雄。

「你说什么？」张洋被他的短短几句话说懵了，「贺北凡，此物合唱队我是老大，权利是尹老师给的。你要是不服气，你就给我滚出去，你是个何东西，还想进我合唱队？」

贺北凡从未被谁这样指着鼻子骂过，他也骂红了眼，没有考虑后果的用手指向了面前的张洋，「走，就走，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贺北凡也是个要脸的人，你不想让我待在这，我也不稀罕何合唱队。要不是尹老师让我来，我才不会来呢。」这也确的确实是贺北凡内心的想法，不过他却口无遮拦地全盘托出。

「好，很好。」张洋的脸色变得铁青，「你要是不愿意参加排练，现在知就滚出去，没有人拦着你。」今天真是要把张洋气坏了，一直没有人这样和他说话，此物贺北凡倒底是个何样的角色，一次又一次在全队员面前失了面子。

话说到这份上，贺北凡对于这里也没有任何留恋的对方，但他却显得不紧不慢。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又将手中的歌谱扔在了地面。他贺北凡来去自由，更何况是一人小小的合唱队，他就更没有放在心上。

音乐室的门被猛的关上的瞬间才令张洋真正的生气，有人和他吵架，现在竟然还摔门走了，这在他眼里真是奇耻大辱，令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周遭的学生尽管还安稳地坐在位子上，却闹成了一锅酱糊，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哎，方才走的那个人是谁呀？」坐在后面一人瘦小的男生像是对贺北凡的行为非常的欣赏，「他还挺有个性的，我看好他。」

「听张洋叫他何来着，对，贺北凡。」他还像想起什么似的，「他仿佛是这一界的十佳歌手吧，怪不得这么傲气。」

「我看呀，真是百年一遇，还有让张洋吃不定的人，真是太可笑了。」其他队员都在一旁窃窃私语，却没有发现他们指挥的脸业已铁青了。

「你们说够了没有？」他大吼了一声，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小小的音乐室终究寂静了下来，半响都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贺北凡却哼着小调，悠哉悠哉地向教室走去，离开了合唱队，也罢，这样无拘无束的状态未必不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