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 留宿

「妈，妈，我赶了回来了。」贺北凡今天的语气很是急迫，实际上他从未像现在这么早到过家，因为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母亲说，便让她有些急不可耐。

「哦，小凡，你赶了回来了。」何妤蕾走到了门前，为贺北凡递上了拖鞋，「作何样？今天在学校有没有何新鲜事？」何妤蕾说着帮贺北凡卸下了他的双肩包。

贺北凡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肩头。「哦，妈，我要给您说一件事。」他说着语气忽而放的迟缓，在门前的小饭桌落座。

何妤蕾却被儿子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吓了一跳，她随着他在饭桌前坐下，「作何了？何事情呀，这么严肃。」她感到有些奇怪。

「妈。」贺北凡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说出来，您不要生气。」贺北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母亲的脸色，发觉她的面容还不错，于是他的胆子又放得大了些。

「什么事？你说。」何妤蕾对她的吞吞吐吐感到很奇怪，「你有话快说，别让我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妤蕾说着，转身迈入厨房，为他倒了一杯热牛奶。

「给，趁热喝了，多喝牛奶，你还能再长高。」何妤蕾笑了，微微地轻拍北凡的头，这倒让贺北凡更不好意思了，原本想要说的话，被硬生生地堵在了噪子眼。

他没有去拿面前的牛奶杯，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吐出一句，「妈，我想去学艺术。」这句话业已憋在心里很久了，他今天必须要说出来。

「你说何？」何好蕾果然是惊讶坏了，他没有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孩子这么倔强，贺北凡小心翼翼地望着母亲的那双眸，他的内心充满了内疚，他也不是不知道母亲的难处，但他却固执地选择了自己的梦想。

「小凡。」何妤蕾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口气，「你的文化课不差的，要是你选择了理科，将来也能走个甚是不错的学校。」她向孩子表露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妈，可是，音乐才是我真正热爱的，没有其他。」北凡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激动，「所以，我想去做自己喜爱的事。」

话都说到了此物份儿上，北凡的心意也很明显了，他原本以为何妤蕾会数落自己，但她并没有。她只是坐在饭桌前一直叹气，培养一个艺术生，对于一个单身母亲来说，又要下多大的勇气，不言而喻。

「小凡，我不是不支持你的想法。只是……」何妤蕾实在说不下去了，她的脸上是那种少有的为难的表情。他们的谈话便就此陷入了僵局。这样的局面维持了短短几分钟，贺北凡就后悔了，他怎么能够这样做。面前的女人是生他养他的人，他竟让她如此的为难。

他贺北凡要是能健康快乐的长大，这便是何妤蕾的功劳，他更不理应对她要？求更多。最终，他选择了让步，毕竟，要是母亲犯难，那么即使他转到了艺术班，他也不会开心的。

「妈。」贺北凡良久之后轻轻地吐出了一句，「要不，我去学理科吧。我就不去学音乐了。」这句话一说，他的泪都会掉下来了，他放弃了自己原有的打定主意，那他贺北凡这么长时间来的努力又算得了何。但在母亲迟疑的时候，他做的所有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原本以为他们的对话就是如比了，母亲肯定也会同意自己这样做。不成想，何妤蕾在一番苦苦的思考之后，竟然推翻了自己原本的想法。她不愿因为自身的缘故和家庭的条件而影响北凡原有的人生选择，即便她并不看好，但她还是选择支持。只因北凡喜欢，他有一人这样的梦想，这就足够了。

「小凡。」何妤蕾有些愁苦地撇了撇嘴，「要是你真的打定主意好要去学音乐的话，妈支持你。」这句话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能说出口，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能像何妤蕾这般通情理。

她的好意却让贺北凡不愿意接受，「妈。我也清楚，您把我拉扯大很不容易，是以……」他的话吞吞吐吐，却充满了对母亲十足的爱意。

「你不用再说了。」何妤蕾却业已想好了，「凡，我不会只因家庭的条件，而让你受委屈的。既然你业已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做吧。」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她已经思忖了很久，贺北凡的音乐天赋，她也不是没有看到。

「妈，谢谢您。」贺北凡澎湃不已，他作何也不会不由得想到，这件事情竟办的如此顺利，他似乎还没有和母亲多言语何，只是简简单单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愿望，这就足够了。

「凡，只要你踏实肯干，无论你做出何样的选择，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何妤蕾笑了，她的笑很好看，里面包含着浓厚的爱意。

「妈。」贺北凡此时的感动多于欣喜，「我会努力，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我清楚，您很辛苦，是以，我一定会尽全力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原本他业已忍痛放弃了自己的想法，现在却只因母亲的激励而变的动力满满。

北凡从裤兜里掏出了那张纸条，现在看来他业已没有何用处了，他在下个星期便会去找尹笛霄，现在想来，既然业已做好了选择，便也没有理由再迟疑了。

「北凡，那，你是不是要转到学校的艺术班吗？」何妤蕾望着有些担心，一双白皙的手却没有停下，将身旁的牛奶杯拾起来吹了吹。

「嗯，是的。我又该认识一群新朋皮了。」贺北凡却看着很开心，他接过母亲手中温热的牛奶，微微地抿了一口，「我觉得，这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

母子俩正说着话，客厅的门响了，「呯，呯。」有人在敲门，「这么晚谁呀？」贺北凡有些纳闷，打开门的瞬间他却愣住了，贺北宸站在大门处，不过他的模样狼狈极了。身上尽管穿着校服，但他的头发皱皱巴巴的，脸颊上有明显的伤痕，像是被别人打了。

这样的哥哥，北凡从未见过，他没有背书包，嘴唇干的裂开了一道口子，胳膊上是些许淤青，球鞋也脏旧了，上面沾满了污渍，所有的这一切都一点也不像贺北宸的风格。

「哥，你怎么了？」贺北凡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他不恍然大悟贺北宸为何会变成这样，但他却有强烈的欲感，这一切保准和谢澜有关。

贺北凡的眼眸低垂着，像是睁不开一般。可能是面上有伤的缘故，他的表情显得异常的僵硬，是一种非常冰冷的感觉，他何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迈入了屋。

「北凡，大门处是谁呀？」何妤蕾有些纳闷地从饭桌旁走上前来，却见自己的侄子呆呆站在彼处，这可把何妤蕾吓了一跳。

「北宸，你来了，快到沙发上坐。」何妤蕾热情地招呼着，同时眸光中又闪过一丝诧异，「你作何了？又和别人打架了。」

贺北凡一贯望着哥哥那张受伤的脸，北宸却目光呆滞地定定地望着前方，他没有哭，也没有向他倾诉什么，就是这样才更令贺北凡难受。

贺北宸都顾不得换鞋，有些踉跄地走到皮沙发前坐下，「婶婶，您就别问了。」他摆了摆手，一副痛苦的样子。何妤蕾见北宸这副狼狈的样子，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既然贺北宸不愿意说，她也不想再追问下去，而是转身去厨房泡茶。

他原本想要问问哥哥，却觉着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便闭上了业已张开的嘴，现在，他一声不吭地坐在身旁陪他，可能就是对贺北宸最好的安慰了吧。

何妤蕾端着一壶菊花茶走了出来，见人家俩兄弟坐在彼处，她便觉着自己的出现就是多合的。她将菊花茶倒进了茶杯里，端给了贺北宸，「宸宸，我放这，你润润嗓子。」

「感谢婶婶。」贺北宸的声音没有了温度，听上去不亚于一个垂死之人。

「那你们先聊，我先回房睡觉了。」何妤蕾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

寂静的夜，客厅的灯还亮着，贺北宸望着光秃秃的墙壁，半晌之后吐出一句，「北凡，我今日能够和你一起睡觉吗？家里，我不想回去了。」

哥哥蓦然间的问题让北凡有点茫然，「啊？你睡在这个地方。」他的眼神惊讶至极。

北宸不明白北凡的表情，因而误解了他，「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他说着，从沙皮上站了起来，像是准备离开。

「哥，你今日晚上就睡这吧。」北凡也站了起来，走上前去阻拦了他，「外面天黑了，你就不要走了。」他说着轻轻地轻拍他的肩头。

「谢谢你，凡。」北宸勉强挤出了一人笑容，又忽而感觉到了疼痛，随即收敛了回去，这一切都让贺北凡看在了心里，他就像是被谁捅了一刀那样难受。

「哥，我去给调热水。冲个热水澡吧，很解乏的。」他说着向厨房走去，北宸只感到四肢都软弱无力，他一步也不愿多走了，而是靠在了客厅的白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