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中的公园空无一人,烈日当头,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你确定你就放在这个地方的吗?」贺北宸望着空荡荡的长椅。
「没错,我就是放在这里的。」玙璠叹了一口气,「现在该作何办?我的课本全都丢了。」
「玙璠,你不用忧心,再去书店买就是了。」北宸安慰她道。
「去书店买?」玙璠摇头叹息,「可是,刚开学书店现在也不会有存货呀。」
「那,」北宸想了想继续出声道,「不如我把我的书给你,你去复印一份。」
「那倒也行,不过,又得提心吊胆一下午,还不知要破费多少。」玙璠愁苦地皱了皱眉头。
贺北宸站在长椅前,汗珠顺着脖颈浸湿了他的校服。
「你累了吧,反正书包也丢了,坐一会儿吧。」玙璠说着自顾自地坐在长椅上。
北宸正准备落座,却见一位小脚老太太躬着个腰,步履蹒跚地向他们走来,手里握着个长长的夹子,不时捡拾着地上的塑料瓶。
她定定地望着谭玙璠手中的饮料瓶。
「姑娘,你水还喝不喝了?我看水剩的不多了,你还是把它喝完吧。」老太太笑了,挤出了满脸的褶子。
玙璠望着自己手中的塑料瓶,看着老人真诚的眼神,「给您吧,我不喝了。」说着,将水瓶递到了老太太的手里。
北宸看见老太太开心的样子就更加有了胆量,「奶奶,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老人扭开了瓶盖,将瓶子里剩下的水甩在了地面,脸上乐开了花,「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娃娃。」
「你说,」老人还沉浸在一个塑料瓶的喜悦里,她将玙璠的饮料瓶扔进了白色的尿素袋里。
「您有没有在这看见过一人黑色的书包,拉链是金属色的那一种?」北宸尽量让自己的表述的更具体些许。
「没有。」老太太想都没想地摇了摇头。贺北宸的眸光随即黯淡了下去。谭玙璠却坐在一旁一头雾水,不知道贺北宸怎么会要问她这个问题。
「嗳,慢着,我仿佛想起来了,」老人眨了眨眼睛,「是一人黑色的书包吗?」
北宸微微颔首,「您见过它吗?」
「我前一趟经过这个地方的时候,仿佛看见了那个黑色的书包,只不过……」老太太不说了。
「作何了?」
「它仿佛被扔进垃圾车里了。」老人慢悠悠地出声道。
「什么?」贺北宸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一圈,「那垃圾车去哪了?」
老太太努力直了直自己的腰,「它理应还没有开远吧,往公园的东门开去了。」
「好的,感谢您。」北宸礼貌地答谢,「快走,玙璠。」男孩说着一把将她从长椅上拽了起来。
「干何去?」玙璠有些惊诧。
「追垃圾车。」
「啊?」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快跑,玙璠。」北宸一把抓住她的手向公园的东门跑去。
他手心的温度在那一瞬间直抵她的心,阳光下,北宸拉着她疯跑,微风拂动了他的衣衫。
她跑不动了,手却被他紧紧地攥住。没有言语,也无需言语。他们一口气穿越了大半个公园。
他终究松开了她的手,那辆大型的垃圾车缓慢地行驶在前方的道路上。
贺北宸就像一只豹子奔了出去,「师傅,麻烦您停一下。师傅,停一下。」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垃圾车丝毫不理会他的喊叫,继续往前开。
「北宸,不追了,书包不要也罢了。」玙璠不清楚男孩会这样的疯狂,「贺北宸!」
贺北宸急了,像疯了一般地追赶着垃圾车,追上了它的车身。
「哎,你看那人作何在追垃圾车?」
「这有什么?这年头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没有?」街上的老大妈七嘴八舌地议论。
「师傅,停一下能够吗,师傅?」贺北宸和车头并行,不停地用手拍打着车门。
炎热的日中,疲倦的中年男人并不想搭理他,却恸不过他的追赶。「干什么?」男人不耐烦地停下了车,车门被猛地一下拉开。
「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被扔进垃圾车里了,」北宸说着喘着粗气,「您能够让我找一会儿吗?」
「你说什么?」中年男人开了这么多年的垃圾车,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情。「我这可是垃圾车,你没有弄错吧?」
「求求您了,就让我找一会儿吧。拜托!拜托!」北宸两手合十。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男人叹了一口气,「你找去吧,快点,我就给你几分钟时间。」
「好的,谢谢您。」贺北宸三步并做两步地攀上了垃圾车。
「喂,你要干什么?」玙璠急冲冲地跑了过来。
贺北宸接下来的举动简直就像火星撞地球,男孩一屁股坐在堆积成山的垃圾袋上,一双修长而有力的大手,一人一个翻找。
玙璠走到了垃圾车前,一双白皙的手捂住了她可爱的小鼻子,「哎,你别找了,我复印一下就是了。」
「那么厚的课本,你要复印到何时候去?过两天就要考试了,你总不想从未有过的考试就比别人落不少吧。」男孩说些,不在意脏臭地盘查着垃圾。
不知为何,玙璠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她努力憋着,不让眼泪落下来。「我和你一起找。」
饿死的臭老鼠,发馊了的残渣剩饭,令人发呕的厕纸……
就这样,玙璠就像是失去了嗅觉一般,和男孩一同坐在了垃圾车上。
「我估计一星期都不想吃饭了。」玙璠哀叹道。
「我要是把书包丢了,估计是一个星期都吃不下去饭了。」
不知过了多久,中年男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他从车上走了下来,「哎,你们找到了没有?我要开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马上,旋即就好。」贺北宸依旧慌忙地翻找。
「我再等你们两分钟,按理说垃圾车是不让停在这街道上的,真是见鬼。」中年男人「啪」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贺北宸拎着黑色的书包,就差没有在垃圾车上弹了起来舞来。
「喂,找到了,就下来吧,还在那磨蹭何呢?好闻是吧?」中年男人没好气地说。
贺北宸纵身一跳,站在了地面上,又把玙璠从垃圾车上拉了下来。看着垃圾车越走越远,俩个人却是十米飘「香。」
「给你。」北宸将找到的书包递到了玙璠的面前。即使找到了,玙璠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她无比嫌弃地看着脏兮兮的书包,不想伸手去接。
「拿着,」贺北宸命令道,「包脏了,扔掉就好。里面的课本是干净的,你不用再提心吊胆地面课了。」
「感谢你!」玙璠将书包接了过来。
「谢我做何,你不是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贺北宸的表放在裤兜里,可他实在不愿意去拿,「现在几点了?」
「一点半。我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到学校还来得及,只不过你确定我们要这样回学校?」玙璠焦虑地望着他。
「你家离学校远不远?」北宸上下打量着女孩身上脏渍满满的校服。
「也不太远,但回去肯定是来不及了。」
「跟我回家。」他平静地说道。
「啊?回你家?」玙璠不清楚贺北宸的葫芦里卖的何药。
「快点,跟上我,不要啰嗦。」不得以,玙璠谭紧跟着他来到了街边。贺北宸一招手拦了一辆的士:「师傅,去天龙苑。」
「好。」司机转动了方向盘,原本想要加速,却越开越慢。
车座里的恶臭都令他快要窒息了,他慌忙摇下了挡风玻璃,稍稍缓了口气。但那浓烈的臭味还是迟迟不肯散去。
「这两个孩子一定是去掏粪了。」他无奈地想。
「师傅,麻烦您开快一点,我们很着急。」玙璠望着表盘里的时针一点点地转动,心里很是不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得以,司机只能放下捂着鼻子的手,狠命地往前开。的士在天龙苑的大大门处停了下来,贺北宸拉着谭玙璠只往下冲,司机也像逃命似的后转。
「进来吧。」男孩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谭玙璠走了进去,这是一间不错的三室两厅,装修得很是华丽,雪白的墙壁装裱了几幅名家字画。客厅的正前方是用毛笔写的几个大字:德行天下。
门厅的一角放着一对青花瓷器,淡雅无比。玙璠不由得用手去摸,她刚将手指放了上去。
贺北宸从洗水间走了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你不要动,它是很容易碎的。你坐在沙发上等着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着,贺北宸转身走进自己的室内,他拉开了大衣柜的门,在里面翻找着。不多时,他从里面拿出了夏季校服的衬衣和长裤。
他走到她的面前,「我买了两套校服,这一套新新的,我一次也没有穿过。你把它换上吧,可能尺寸会大些许,但它是新的。」
玙璠接过了他手中的衣服,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了她的不好意思,「那个,我去一趟洗手间。等会儿你把校服换上,要出门的时候叫我一声。」贺北宸迈入了小房子,「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男孩将校服脱了下来,露出了强劲有力的肌肉,他将校服扔进了洗衣桶,也没有放洗衣粉,就扭了一下按钮。
玙璠坐在沙发上望着贺北宸的校服,迟迟不肯换上,她呆呆地听着洗衣桶转动的声音。最后实在没有时间了,她小心翼翼地取下了衣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宽大松软的校服穿在了她的身上,即使有点大,倒也不赖。「北宸,还有极其钟了。」
贺北宸拔掉了洗衣机的插头,「你先在楼下等我,我即刻就到。」
男孩打开了洗衣机的盖子,匆忙将手放进了洗衣桶里,冰凉的水刺激了他的神经,令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几把拧去了校服上的水,北宸咬紧了牙关,将还滴着冷水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冰冷感顿时袭击了他的整个身体,虽是夏末,他却抑制不住地颤抖。但此时,贺北宸却顾不了这么多了,他锁上门,疯命地跑下楼去。
「走吧,我们快来不及了。」
玙璠望着男孩滴着水的校服呆住了,她早该不由得想到的。贺北宸自己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却把那套崭新的校服留给了自己,「你怎么……你这样会感冒的。」
「大夏天的,你忧心何?」他说着一把拽过玙璠的手往学校跑。
她被他拉着,却感觉他不住地发抖。贺北宸瘦长的胳膊浮出了些许鸡皮疙瘩,他衣服上的水珠不时地甩在地面上,留下一人个印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