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责打

「你是不是理应给我一个解释？」谢澜一把抓起沙发上脏渍满满的校服。

「您要我解释什么？」贺北宸站在女人面前明知故问。

「今日日中你到哪里去了？作何会这么晚才到学校？作何会你身上的校服是湿的？」谢澜咄咄逼人。

「我今天中午哪儿也没去，就是出去吃了个日中饭。」北宸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我晚点到学校怎么了？我又没有迟到。」

「你撒谎。」谢澜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那我问你，你去吃个日中饭，身上的衣服作何会会湿？」

「我，我走在路上没有留意被洒水车喷了。」北宸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被洒水车喷了到现在都没干？你是追着洒水车跑呢吗？你当我是傻子是吧，会相信你说的鬼话？」谢澜置问道。

「信不信由您，反正事情就是这样。」贺北宸避开了谢澜的眼神。

「沙发上的校服是作何回事？谁的？为什么会在我们家的沙发上？」谢澜发疯似的咆哮。

「我的。」贺北宸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的？」女人笑了，「这么小尺码的衣服你也能穿上？你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嘴里一句实话也没有。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沙发上的校服是谁的？」

男孩抿紧了唇，「我的。」北宸业已做好了火山大暴涌的准备。

「行，你说是你的，来，你现在就把这套脏衣服给我穿上。你穿得上？」女人说着把校服扔到了贺北宸的面上。

北宸换上了玙璠的校服，肩头紧绷地难受，衣服显得又短又小。

「这是你今日早晨穿的那一套？」谢澜翻了男孩一人白眼。

「是。」北宸淡漠地说。

「买这么小的码，紧绷在身上，你傻子吗你？」谢澜一生气失手打掉了茶几上的水杯，杯子「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洗干净，次日你就给我把校服换了，换个大码的，你听到了没有？」谢澜的肺都要被气炸了，「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穿多大的码的衣服都不清楚。」

贺北宸一把夺过谢澜手中脏兮兮的校服向洗手间走去。

「站住，」女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还没有给我解释清楚呢，衣服作何会会是脏的？你今天中午倒底干何去了？」

贺北宸没有搭理谢澜的问题，径直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谢澜一人箭步冲了上去，夺过贺北宸手里的校服，一把扔在地面。「你说不说？不说清楚，今日夜晚就不要睡觉。」

贺北宸就像是一人被逼上了绝境的人，他的大脑飞速地旋转，却不清楚该如何回答这个刁钻的问题。

「你和别人打架了对吧？」谢澜特有的想象力正好给了贺北宸一个台阶下。

即使知道承认的结果是何，贺北宸已然无路可逃，「是，我是打架了。」

意料之中的一计耳光狠狠落在了他的脸上，「你胆儿肥了是吧，现在都敢打架了。」

无中生有的事情却让贺北宸格外的澎湃，「我就打架了，作何了？怎么会别人能够打架，我不行？」

「你注定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打不打架我不管，你是我儿子就是不行。」

「怎么会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为什么就得按着您的意愿活着？您觉着我这样的生活有意思吗？」贺北宸气得都喘不上气来了。

「日中不在班里做题，出去和别人打架，你题做完了？」

「没有。」

「没有，你还敢出去。我是不是好久没有收拾你了。」谢澜的手向北宸的面上狠抽过去，「我今天要让你好好长长记性，我让你偷懒。」

贺北宸丝毫没有躲闪，任由谢澜的巴掌落在自己的面上。

「打架？你真长本事了，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都上高中了，你能不能努力一点？你不抓紧时间做题，还有时间去打架。」谢澜下手越发地重，反手又是一耳光。

贺北宸没有打算解释何，他低下头，不愿意去看谢澜的表情。

「我从军训开始就看你不顺眼了，早就想收拾你了，我一直忍着……」

「您说这么多废话干何，尽管打，打废我算了。」即使被疼痛感烧灼，他仍然这样的倔强。

谢澜没有手下留情，她像是都忘记了面前的男孩是自己的亲身骨肉。

一下又一下，贺北宸的嘴角开始淌血，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了地板上，嘀嗒，嘀嗒。

他的头更低了，一只手扶在旁边的梳妆台上，快要站不稳的样子。

谢澜的手也疼痛难耐，她停止了抽打。

「现在长记性了？以后，如果你再敢偷懒，该做的题放那不做，就是此物下场。我不会手软，也不懂得手软。把血给我擦干净了，今日卷子做不完，不准睡觉。」

谢澜走了，贺北宸呆呆地立在那里，他不想哭，也不觉得疼。

这种剧烈的疼痛感令他麻木至极，他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洗手间，望着镜子中的自己，高肿的脸庞，渗出血渍的嘴角，他竟然开始傻笑。

一捧凉水泼在面上，原本受伤的面颊刻骨铭心的痛。北宸痛到窒息，水笼头仍在哗啦哗啦直流，他却再也不敢触摸自己的脸。

「你快一点行不行？你洗个脸需要多久，今天夜晚还打不打算睡觉？」谢澜的心是铁石做的，一直不会痛。

那电光火石间，贺北宸的泪无声地从眼角淌出，受伤的脸被蛰得疼痛无比。

他咬紧牙关，用凉水清洗着自己的面颊，嘴角的血渍终究洗干净了。

北宸握紧了拳头，抽了长长一段卷筒纸，蹲在客厅的地板上，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地上的血渍。

「哎，你擦个血要这么长时间吗？不就是打了你几巴掌吗，你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谢澜躺在床上，嘴里不停地数落。

贺北宸猛地站起了身，将紧攥着沾满血污的卫生纸丢进了垃圾桶里，大踏步地迈入自己的书房，「啪」地一下，紧紧关上了房门。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贺北宸默默地掏出了书包里的卷子，哈欠打了一半，疼得闭上了嘴。他上好了闹钟，埋进了题里。

书柜上的移动电话「嗡嗡」作响，贺北宸就像没有听见一样，

「你还好吗？没有感冒吧？」等了一会儿，谭玙璠看贺北宸没有理会她，更着急了，「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澜扭开了书房的门，披头散发地走了进来，「快点，限时做完交给我。」

贺北宸就任由移动电话作响，手下不停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着数学题。

「出去，不要打扰我。」贺北宸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你的校服，我给你洗干净了，次日给你。能不能把我的校服也还给我呀？我可就只有那一套。」那一面，谭玙璠不知疲倦地发着信息。

「这么晚了，你的手机作何还在响？」谢澜说着，就要去拿书柜上的手机。

「您管不着。」贺北宸将移动电话握在了自己手里。

「给我。」谢澜伸出了右手。

「不给。」贺北宸右手握着笔，左手紧紧地攥着手机。

「你给不给？反了你还？」谢澜上手去夺，北宸疲倦至极，争夺只不过她。

不得以，手机被谢澜抢了去，看到了信息，女人像是何都恍然大悟了。

「她是谁？你告诉我，她是谁？」谢澜疯了一样把贺北宸从课桌前拽了起来，她将手机移到了贺北宸面前。

「她是谁，告诉您也没用。您也不认识她。」贺北宸忍痛出声道。

「为什么要骗我？」谢澜无奈地撩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不然能怎么办呢？」贺北宸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我想听你说实话。」

「我没法对您说实话，抱歉。」北宸的双眸斜向一面。

「你现在作何这样了？我想清楚你今天干何去了，难道就这么难吗？我是你妈！」谢澜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不想有您这样的妈。」贺北宸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说什么？」谢澜像是被电击了一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您一直都不了解我，也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想法。」

贺北宸抑制不住地抽噎，「我没有自由，我就像您的木偶。您从未想过我需要何，不肯施舍一点您的理解和宽容。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我也是为了有礼了，我……」

「您为了我好？」贺北宸的喉剧烈地抽动，「我不需要。要是您真的为我好，求求您了，给我一点空间好吗？我不想要这样高压的生活，真的，我快要疯了。」

「你还有良心吗？你清楚感恩吗？我对你严厉，就是盼着你能成才。你是怎么对我的？觉着我不了解你，那你告诉我谁了解你？」谢澜说着，眼角淌出几滴泪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没良心？」他抽了一下，「一贯以来，我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达到您的期望。可无论我作何做，在您眼里都一分不值。您告诉我，我怎么才能有良心？」

「你是在给我学的吗？为了达到我的期望？难道你努力，不是为了给自己拼个好前程吗？我告诉你，贺北宸，你爱学不学，没人求着你。你不想让我管，我能够再也不管你了！」

谢澜的眼睛红肿，摔门而去。留下贺北宸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书房里。

「你还有良心吗？你清楚感恩吗？我对你严厉，就是盼着你能成才。你是怎么对我的？觉得我不了解你，那你告诉我谁了解你？」谢澜的话久久地在耳边飘之不去。

她爱他，她用自己的爱给他打造了一生的天牢，而他要无条件地服从，就因为那一声「妈。」

贺北宸从一出生就欠谢澜的，所以他活该被束缚，活该压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要用自己的一生去还债，都未必能偿还那伟大的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