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面谈

「哎，听说周测成绩出来了。」师雨祺刚一进班便大呼小叫。

「出来了就出来了嘛，你那么大惊小怪干什么。」玙璠一如平常地嚼着她的面包。

晏桉的眉都要皱在一起了，「完了，完了，我肯定倒数了。」

北宸却坐在课桌前继续练着习题，从交卷的那一刻起，这一切都已经翻篇了。而他要做的则是抓紧每时每秒。

坐在前桌的姚亮却兴奋不已，对着身边的男孩吹嘘道，「你说，我这回要是考了第一，我爸妈该作何奖励我呀？」

「我看难。」男孩摇头叹息，「有贺北宸，你能考第一？」

「就他？」姚亮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屑，「他也没比我强哪去。」

他们正说着，周婉妮穿着红色的欧根纱迈入了教室，女人清了清嗓子，学生们便寂静了下来。

贺北宸的下唇紧抿，男孩的两手交握，时不时用大姆指的指甲在另一只手上扣刮，留下了一人个印子而不自知。

周婉妮乌黑的秀发自然地披落下来，像黑色的锦缎一样花滑柔软，笑意写在了她的面上，「上周周测，你们考得很出色，希望你们能再接再厉，下面我念一下上周的成绩。」

「第一名贺北宸，138，年级第一。」周婉妮的声音充满了骄傲。

「我靠，这小子真牛逼。」

「哎，你说，这么高的分是怎么考出来的？」玙璠惊讶地都快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我又没考到过，你问我，我问谁？」雨祺没好气地出声道。

贺北宸却低沉着头，用手狠命地掐着自己的胳膊，恨不得掐出血来。

「第二名姚亮，132，年级第二。第三名……」周婉妮顺着名次念了下去。

姚亮稍有低落转而得意忘形，他摇晃着脑袋，撇着嘴，似笑非笑。

晏桉侧脸望着北宸，他就枯坐着，头沉沉地地扎下去，许久发出一声叹息，原本白皙的胳膊被他掐得红肿。

「喂，你作何了？」晏桉担心地摇了摇他的肩膀。贺北宸却没有言语。

「北宸，你在痛苦什么？」晏桉对于他的状态无可奈何，「就算，你没有考到谢澜规定的分数，你也是年级第一，你至于这么和自己较劲吗？」

北宸却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也没有抬眼看他。

「第四十名，师雨祺，88，年级二百八十名……」周婉妮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严肃。

「太好了，我没有考倒数。」雨祺长舒了一口气。

「唉，怎么还没有到我呀？」谭玙璠现在开始着急了，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第六十名，谭玙璠，76，年级三百六十名。好了，周测成绩我念完了。我会找各别同学谈话的。无论这个成绩是否理想，请大家这周继续努力。」周婉妮说着，又打开了英语课本。

「我靠，老天爷也太残忍了，连一点点退步的空间也不肯给我。」玙璠在座位上连连叫苦，一节英语课就像梦似的过完了。

「贺北宸，贺北宸。」周婉妮都走到了大门处，又突然停住了，「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北宸放下了笔，也没有顾得上盖笔盖，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晏桉看出了他的忐忑，「没事的，北宸，周婉妮她不会数落你的。」

贺北宸跟在周婉妮的身后，他走得很慢，像是从未这样慢过。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周婉妮并没有进办公室，而是在办公区的休闲椅上坐了下来。

贺北宸却颇为拘紧地站在一边，男孩的心尖上就像是挂了一个不断摇晃的重锤，而连接的却是根细细的棉线。

「你坐吧。」周婉妮指向自己对面的那座位。

「没事，我站着就好。」北宸僵直的嘴角，没有一丝的笑容。

「哎哟，赶紧落座。我又不骂你，放松点，不要这么拘束。」

北宸在周婉妮的对面坐了下来，却并没有松懈，他的手搭在膝盖上，双腿合拢。

「我清楚，您要说什么。」北宸顿了顿，「我没有考到您规定的分数，那天的事情我向您道歉。我不该这么自大的，实在抱歉。」

周婉妮震惊地望着他：「你作何会这么说呢？让你考到140，我是存心刁难你，想压一下你的傲气。只因我清楚周测的卷子很难。」

「不管怎么样，抱歉，我不该顶撞您。」北宸的双眸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我并没有生你的气，我今日叫你，只是想和你谈谈心，你不要这么紧张。」周婉妮把嘴一抿，是一种美妙而又慈祥的笑容。

女人随手抓了好几个口袋里的糖，「给，你吃一点。」

「不用了，感谢老师。」贺北宸仍是一贯的拒绝态度。

「来，吃一点吧。」北宸拗只不过她，打开一颗糖，放进嘴里。

「说实话，我没有不由得想到你会考得这么出色。」

周婉妮抚了抚自己的欧根纱，「只不过，我看了一下你的小题分，我很纳闷，作文才扣两分，阅读和表达的能力都这么强，你的听力作何会会扣十分？」

贺北宸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没事，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了解你的真实情况，你现在是我的重点培养对象。如果听力是你的短板，我能够帮你提高，但我觉着不是。」周婉妮露出了几颗雪白的小齿。

「老师，听力并不是我的短板，只是我的耳朵……」北宸不愿继续往下说。

「你的耳朵怎么了？」女人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我的鼓膜破碎了，还没有长好，所以，做题的时候，我听见的声音时断时续，听不清楚。」北宸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作何可能？」周婉妮的眼睛都快要掉下来了，但清楚贺北宸无需骗她。「那，你去医院看了吗？严不严重？」

「没关系，您不用忧心。一人月，最多两个月就恢复了。只是后面几次的听力题，我估计会扣不少。」北宸咽了咽嗓子。

「都这样了，你还提什么分数。既然这样，你后面几次的听力也别做了。不用为难自己。」周婉妮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那，你妈清楚你病了吗？」女人从未听谢澜提起过。

「她不知道，我也不想让她知道。是以，希望您也不要告诉她。」北宸的语气很坚定。

「其实，你理应告诉她的。」见北宸没有说话，女人又继续出声道，「我清楚，她对你很严厉。你的脸现在还肿着，估计是她打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这不代表，她不爱你。你受伤了，还瞒着她，她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呀？」

「没有必要，告诉她，也只会让她担心。」北宸很反感周婉妮和他谈论此物话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要是您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贺北宸。」女人叫住了他，「有礼了好休息，没有必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感谢您的关心。」男孩转过身，向教室走去，迎面却碰见了大摇大摆的姚亮。

「哎，我给你们说，我阅读才错了两道题。作何样？我厉害吧。」男孩的声线爽朗，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英语考了年级第二。

贺北宸与他擦肩而过，却没有给他打招呼，这小小的举动，却令姚亮很恼火，「哎，他以为他是谁呀？这么高傲。他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没见他考到140呀。」

男孩肆无忌惮地说着，自己的胳膊却被猛拉了一下，「你别说了。」

「我就要说，作何了？让他听到更好，每天摆着一张臭脸，也不清楚是给谁看的？」他正说着，一侧头，看见周婉妮站在自己面前，吓得赶紧捂住了嘴。

他的好哥们知趣地走开了，将姚亮一人人晾在了那里。

「姚亮，我正想找你谈谈呢。」女人翻了他一个白眼，「这次，你的确考得不错。但要是你骄傲自满，你后面的成绩只会越来越低。」

「我没有。」姚亮不顾脸面地反驳。

「你没有？那我耳朵聋了？」周婉妮将两手叉在腰上。

「是，我是不服气。贺北宸他……」

「他作何了？」女人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人家比你考的高，你有何不服气的。你觉着他没有你努力，人家都不清楚在底下把课文背了几遍了，你呢？」

姚亮不敢去看周婉妮的眼睛。

「你阅读错了两个，你就在那里炫耀。贺北宸一道也没有错，他是不是都该登天了？」周婉妮望着男孩自满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女人的一席话，就像一盆凉水泼在了姚亮的头上，他就像从顶锋栽了下去，一颗心也坠入了深海。

「行了，有礼了好想想吧。你是不是理应低调一点，只因你还有些许不如别人的地方。」周婉妮也不忍责备他，「你回去吧。」

女人回到了办公室，贺北宸的话让她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她扭开水杯，微抿了一口。望着旁桌此刻正打字的谢澜，有些迟疑的样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谢澜仿佛察觉到了周婉妮在看她，她停住脚步了手中的键盘，「作何了，周老师，你有事吗？」

周婉妮停顿了几秒，还是决定告诉她，「我想和你说一下贺北宸。」

「作何了？他最近是不是又惹事了？」谢澜又开始摆弄自己的鼠标，「你要是想罚他就罚，没有必要照顾我的面子。」

「没有，就是上周周测……」

还没有等周婉妮说完话，谢澜又再吓打断了她，「他没考好，行，我知道了。我会找他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周婉妮有些生气了，她受不了谢澜的自说自画。

「行，你说吧。」谢澜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我问他为何听力扣这么多分，他告诉我他的耳膜穿孔了。我觉着我有必要告诉你。」周婉妮一鼓作气地说完了。

谢澜却蒙了，「作何可能？你开什么玩笑？」

「我说的是真的。他亲口告诉我的，我想他骗我也没有何意义，你说呢？」

谢澜的面上是一个僵硬的笑容，「什么时候的事？那他作何会不告诉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说他没有必要告诉你，也不想让你忧心。」周婉妮劝慰道，「谢澜，我觉得你对他太厉害了。像他这么自觉的孩子，真的没有必要。你理应找他谈谈，多关心一下他的生活。」

谢澜的手就停在了键盘上，「怎么会这样？」

「你还是找他谈谈吧，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要不然，以后出了何事，他都不愿意告诉你。有些事，他自己一人人也承受不起。」

「好的，感谢你。我恍然大悟了周老师。」谢澜的思绪乱成了一张网，越网越紧，直抵心脏，令她喘只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