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笛霄站在靠窗的提琴角,弓子在四根琴弦上跳动,男人闭上了双眸,小提琴奏出了轻快柔合的音乐,如徐徐萦回的溪流。
「砰,砰。」音乐室的门发出了两声轻微的声线,但尹笛霄并没有听到,琴声悠悠荡荡,美妙的音符在琴弦上流淌。音乐室莫过于整个学校最寂静的地方,无人打扰,倒显得异常的安谧。而他作为音乐室的主管,却能天天享受到这般恬静的时光。
「砰,砰。」木质的小门又被重重地敲了两下,尹笛霄的思绪被打断了,他停住脚步了手中的小提琴,「进来。」男人松了一下肩膀。
「尹老师。」北凡慢慢地走近他,两手不知该放在哪里。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尹笛霄将小提琴放在了大理石的窗台上,瘦削的脸颊,颧骨微高。
「噢,那。」北凡有些吞吞吐吐,望着角落里的那架黑色钢琴,不知如何开口。
「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就好了。」尹笛霄扶了扶黑色的镜框。
「头天借的音乐室的钢琴,搬的时候,被我一不小心碰坏了。」北凡的声线很小,上下打量着男人的神色,丝毫不敢疏忽。
「你说什么?钢琴哪坏了?」尹笛霄的黑眉皱了起来,原本柔和的眸光变得锋利。
北凡走到了黑白键前,「您看,就是最左侧的这两个白键按不下去了。」他说着,给尹笛霄指了指。
「作何会碰坏呢?你头天来借琴的时候是作何向我保证的?」尹笛霄颇为心疼地望着眼前的键盘,厉声责追问道。
「对不起,尹老师,我错了。」贺北凡的头低垂着,「我们在上楼的时候没有注意,钢琴的左侧臂碰在了楼梯的左扶手上。」他面上的表情越发的痛苦。
「钢琴已经坏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尹笛霄拉小提琴的雅致此时逐渐地褪尽,「你说怎么办吧?修个钢琴很贵的。」
北凡像是逼到了死角,「老师,那我赔财物。」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赔钱?」尹笛霄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修个钢琴要花多少钱吗?两个琴键坏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钢琴的内部结构出了问题。你给五百块财物吧。」
「啊,五百?」北凡没有料到补偿的金额这么大,五百块钱对于年少的他来说并不是个小数字。
「作何了,嫌多?」尹笛霄看出了北凡的顾虑,「柯纳比钢琴可是进口的,整个学校就只有这一架台式钢琴是高档的。」
「那,老师,我真的没有这么多财物。能不能下个星期再还您?」北凡对自己闯下的祸无可奈何,无颜向母亲开口。
「下个星期?」尹笛霄摇了摇头,「你明天就给我。不然,这一人星期钢琴都是坏的,上音乐课会很不方便。」他索性在窗前的椅凳上坐了下来。
「可是。」北凡顿了顿嗓子,「我实在不如道怎么向家里开口。」
「那当时搬琴的就你一人人吗?没有和你同行的?」尹笛霄的心软了下来,望着站在面前的贺北凡,多了几分心疼。
「有,我们两个人一起搬的。」北凡的唇微抿。
「那不就得了。」尹笛霄的语气放轻松了下来,「既然是你们俩一起搬的琴。琴坏了,你们都有责任,一人出一半的财物不就行了。」
北凡叹了一口气,宇泽明明是来帮自己来抬琴的。虽然是他不小心,但毕竟他是来帮自己的。贺北凡不情愿让他受到牵连,「老师,我清楚。但钱我能不能晚点给您?」
「你觉着呢?孩子,不是我说你。」尹笛霄见北凡左右为难的样子忍不住地责怪,「你作何就不能小心一点?不是自己家的钢琴,你就不懂得爱惜。亏你还是弹钢琴的,它很娇贵的,你不清楚吗?」
北凡站在原地默默地听着尹笛霄的数落,他也不是不清楚钢琴的脾气。但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何好解释的。
「行了,你走吧。以后音乐室的乐器我再也不会借给你了,也请你能够理解。」尹笛霄又起身拾起了放在窗台上的小提琴,「走吧,还站在这干何?」
悠扬的提琴声又在耳边响起,北凡出了了音乐室,心中泛起了层层的没落感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海。
他徐徐地走上了楼梯,想必头天立式钢琴就是在这里磕伤的,望着左侧红色的扶手北凡便气不打一处来。他低着头,一不小心撞到了谁的身上。
「北凡,你怎么在这个地方?」宇泽的肚子被撞疼了,正准备抱怨两句,见是贺北凡又有些惊讶,「你去音乐室了吗?」
「嗯。」北凡简略地回答,又继续向上走。
「那尹老师怎么说的?」宇泽显得很着急,连忙转过身和他一同上台阶,「严不严重?要赔多少财物?」钟宇泽很急切,北凡却装作风平浪静的样子。
「哦,没事的,不严重。」他不愿意说出实情。
即使北凡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会出卖他。宇泽显然不相信他的话,「那他是不是骂你了?」
「没有。」北凡摇了摇头,「下回注意点就好,你没必要多想。」
「真的不用赔?」宇泽很认真地望着他。
「不用。」北凡不愿让自己的好哥们受到牵连,「我头天的表演,不丢人吧?」他趁机想要转移话题。
「你看你说的是何话,你临时换曲子,我都被你吓到了。」宇泽说起头天的事倒显得激动异常,「只不过,效果真的特别好。」
「那就行。」北凡的话有口无心,站在了对面的教室大门处,他停住脚步了脚,「你先回去吧。」
「北凡,你还要做什么?等会儿就该上课了。」宇泽晃了晃贺北凡的胳膊,示意他与自己一起走。
「你先回班吧,我一会儿就回去。」北凡的意愿并没有动摇,他颇为礼貌地向坐在班门口的姑娘笑了笑,「同学,帮我叫一下贺北宸,谢谢。」但北凡没有注意到,钟宇泽并没有走,而是站在班门的后面张望着他。
「贺北宸,有人找你,贺北宸。」姑娘的声线很大。北宸正趴在座位上睡觉,朦胧之中听到有人在喊他,从桌子上爬了起来,一脸的困顿,眼眸里充满了血丝,「谁啊?」
他跌跌撞撞地向班大门处走去,看见贺北凡,对着弟弟的脸打了个哈欠,「作何了,你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北凡见他疲倦的样子却开不了口,「哥,你头天晚上又熬夜了?」他瞥见了北宸重重的黑眼圈。
「你先别管我。」北宸习惯性地靠在了门框上,「说你的事,是不是又闯祸了?」
「哥,你,你有财物吗?能不能给我借一点。」北凡一改平日的干脆,变得拖泥带水。听到这个地方宇泽的心里一紧,不出所料,贺北凡并没有告诉他实话。
「财物?」北宸努力睁开自己的双眸,「你大妈每个月给我五百块财物的饭费,只不过我上个月还留了一点,这个月的钱我还没花呢,你要多少?」
「哥,你能不能把五百块财物都借我,我下个星期再还你?」北凡不知自己是如何对北宸开的口,但他也没有选择了。
「五百?」贺北宸不敢相信地望着他,「你要这么多财物做什么?」他显然需要弟弟给他一人合理的解释。
「我,我昨天搬琴的时候把学校的钢琴碰坏了,所以,我要赔财物。」对于他,北凡没有何可隐瞒的,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钟宇泽按捺不住地想走上前,明明是自己的过失,现在却站在了一面,真是窝囊。但下一秒,他又耐住了自己的性子,打定主意继续听下去。
北凡已经做好了受责的准备,因而不敢去看北宸的双眸,哥哥或许会数落自己的大意,没准还会生自己的气。但他并没有琢磨透北宸的性子。
「你在这等着我,我去给你拿钱。」即使有多么的无奈,但北宸还是包容了他的错误。他看着哥哥走到了前排,掏出了自己的书包。
贺北宸拉开了书包的一个夹层,他咬了咬牙将里面的红色钞票统统掏了出来,这是他一人月的饭钱,中晚两顿。但北凡哀求的目光又令他无可奈何。
北宸点了点手中的钞票,刚好五张,不多不少。夹层中还有两张二十元,他勉强还能再熬上几天。
「给你。」贺北宸拿着那五张一百元走到了弟弟的面前,「下次演出的时候,告诉我,我去帮你抬琴。」在那电光火石间,北凡一下子变得很脆弱,他愣在了彼处,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作何了?拿着呀。」北宸见弟弟呆在了彼处,便往他手里塞。
「哥,你,你借给我了,那你作何办?」北凡的手往后缩。
「你不用管我,我上个月还剩的有财物。」北宸松开了他的手指,「这个财物你收下吧,赶快回班吧。」说着便转过身去。
「哥,我下个星期一定还你。」北凡手中的钞票越发的烫手。
「不用还了。」北宸玩笑似的冲他摆了摆手,即使没有什么精神,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一股莫名的温暖感环绕着北凡,扭开了他的泪腺,两颗晶莹的泪珠从那双明眸中滴落,划过了他的两侧脸颊。而楼道的不极远处,钟宇泽寂静地看着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