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逃跑

「指数函数的定义域为R，这里的前提是a大于0且不等于1……」中年男人用粉笔在黑板上写道，「是以，这道题……」

「老师。」当墙壁上的钟表指向两点四十的时候，林浩焦急地举起了右手。

「作何了，林浩？你对这道题有思路吗？」中年男人看见他举手很高兴，「来，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不，老师，我想去趟厕所。」林浩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尴尬极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打算去看中年男人的眼睛。

「你要去上厕所，直接去就行了，还和我打什么招呼。」中年男人有些失落地扭过头去，继续在黑板上写起了板述。

他悄悄地走到了楼道里，见四下无人，各个班级的学生都在上课，像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便加快了脚步，向楼梯下走去。

林浩冲澄邈递了一人眼神，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走了，但澄邈只顾着专心听课，并没有理解林浩倒底是什么意思。无可奈何，林浩只能自己偷偷地溜出去。

「那个学生，你干何的，作何还不回班？」林浩刚下了楼梯却又被大厅的一位老师碰见了，吓得地魂都快丢了，飞也似的向教学楼的门口跑去。

「你去哪儿？你给我站住。」那位老师也是个年少小伙子，腿脚很有力气，三步并做两步地追赶上了他。林浩原本很擅长跑步，但却被这身校服束缚的浑身不自在，因而被正面而来的老师逮了个正着。

「你好大的胆子，上着课呢，你打算干何去？」那位青上了年纪师揪起了林浩的衣领，「哪个班的？和我一起回办公间。」

「完了，这下完了。」林浩在心底暗自叹息，「那，高二九班。」他在说这句话时觉得自己的声线都在颤抖，「日中打篮球赛的时候，我把我的篮球落在场地了，我只是想把它找它找赶了回来。」

林浩撒了谎，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心里不停地冒冷汗，哪有何篮球，他的谎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那年轻男人面上是半信半疑的神情，「我不管你是不是去捡篮球，总之，你不理应在上课时间去做那些和学习无关的事。」

见他的语气这般不容置疑，林浩清楚自己该摊上事了，「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少废话，你刚才从教室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会碰到我。」年少的小伙子还是那么固执，「和我回办公室，看你们班主任怎么说。」

他说着便像老鹰捉小鸡一般，拽着林浩的胳膊就往高二的办公区走去。林浩甩动着胳膊，拼命地想要挣脱他。奈何自己的力气太小，只能被年轻男人拉着走。

原本要参加的篮球赛，现在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男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申老师，你们班学生被我在大厅碰见了，正要往外面走呢。」他一只手拽着林浩迫不及待地说。

「申老师。」年轻男人却发现那张办公椅前空空如也，他麻利地低下了头，瞅了一眼办公桌角贴着的课程表，星期三的下午，在第一人方格上写着高二七班。

他颇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么巧，你们班班主任今日下午有课。」他又侧过脸来看了林浩一眼，「那你就好好站在这个地方反省，等会儿写份检查交给我。」他过于强势的语气让林浩听着很不舒服，可他也只能点头称是，「行。」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却暗自窃喜。

男人并没有在旁边的办公桌前落座，而是径直向办公间的门口走去，他又像是心有些不放心的样子，「你就老老实实站在这里，我去一趟卫生间。」

男人前脚刚走，下一秒林浩的心就开始骚动。班主任办公桌前的台表的分针还有短短的两格又该指向十二点了，它为何转得这般快，林浩真想把它往后调上几格。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还有短短的十分钟篮球队就该出发了。在无人的办公间，林浩忽而意识到这是他再度逃跑的最佳时机。

他无法估计那老师会在卫生间待多长时间，但他却可以控制自己。林浩顾不得多想，拔腿就跑。跑过办公区的卫生间时，他像是听到了冲厕的声音。

这更像是一人警告，他像是把自己的体育才能都发挥的淋漓尽致，跑出了教学楼，他不觉舒了一口气，正准备放慢迅捷，却又被叫住了。

「林浩，林浩。」师雨褀不明白他为何看起来如此匆忙，今日下午恰巧是他们班的体育课，她清楚他一定会出来，因而就站在教学楼的不远处等他。

林浩却被刚才那一叫吓惨了，越跑越快，额头上的汗珠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却顾不得擦一下。他真的不愿意再被抓回办公室，不然，他篮球赛的事就真的泡汤了。

「林浩，你跑这么快干何？我是师雨褀。」雨祺没有追赶他，而是在原地跺了跺脚。

「雨祺。」林浩颇为纳闷地回过头来，见师雨祺的手中拎着一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里似乎装了两件蓝色的衣物。

「你看你急的，怕何，我又不会吃了你。」她一笑又露出了两颗俏皮的小虎牙，将手中的塑料袋递给了一脸懵圈的林浩。

「这是何？」他纳闷地打开了塑料袋，不清楚师雨祺的葫芦里卖的何药。

「你自己看看呗。」雨祺却没有告诉他，而是调皮地眨了两下睫毛，等着林浩自己去发现她精心准备的惊喜。

林浩撩拨了一下塑料袋里的两件衣物，将它们从袋子里拿了出来，他将蓝色的上衣展开，看见了上面漂亮的英文字母，「这是，球衣？」他别提有多震惊了。

「的确如此，这是给你的。」师雨祺又笑了，林浩这般震惊的表情正在她的意料之中，「我只是望着买的，觉得你大概可以穿，也不清楚合不合适。」

「可是。」师雨祺的举动太出乎林浩的意料了，他竟然澎湃得说不出话，又显得结结巴巴，「雨祺，我有球衣的，你不用给我买的。真的太破费了。」

「破费何。」尽管师雨祺花光了自己的零花钱，她却一点也不后悔，「为了这场比赛，你已经准备很少时间了。既然它对你这么重要，就理应全力以赴。更不理应因为一件衣服，而耽误了你的比赛。」实际上师雨祺比林浩更期待，他能够打赢这场比赛。

「这套球衣花了你多少财物？我给你。」林浩实在不好意思接受师雨祺的心意。

「给何财物，一件球衣而已。」雨祺将这件事说的轻而易举。

「那真的是谢谢你了。」林浩发自内心的感激她，手中的这件球衣正是他迫切所需的。

「谢什么呀，你要是真的想感谢我，你就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为我们学校的篮球队争光。」她的话铿锵有力，充满了力气。

「好了，还愣在这个地方做何？赶快去操场吧，篮球队该集合了。」雨祺笑着冲他摆了摆手，阳光下她的嬉笑声显得异常的爽朗。

雨祺的话便像是一道阳光穿透了他头顶的阴霾，秋风中他像一头豹子向学校的大操场冲去。师雨祺默默地在心里祝福着他，他是不是最优秀的都没有关系。总之，在她师雨祺的心里，林浩就是最棒的。

年轻男人从卫生间出来，他洗了洗自己的脸，原本学校布置的任务已经够多了，这群学生还总是增加他的疲倦感。这不，今日又抓住了一个逃课的。

他想着向办公室走去，方才推开门，男人就忍不住地继续数落道，「作何样？反省好了吗？要是悔悟了，就开始写检查吧。」

他端起了办公台面上的茶水抿了一口，侧脸看时才发现那个角落空空如也，刚才站在彼处的男孩业已溜走了。那他刚才就是在对着空气说话，真是打脸。

「怎么会有这样的学生？」男人将茶杯一撂，杯子里剩余的茶水都豁了出来，溅在了学生的作业本上。逃课，被抓住一次就算了。让他站在办公间里反省，他竟然又逃跑了。

年轻小伙越想越气不过，随即拿起了工装上衣口袋里的移动电话，没好气地拨通了一串数字，「喂，申老师，哦，我是李辉。」

电话那头的态度理应不算好，弄得李老师更有些恼火，「我清楚你在上课，但你们班有个学生逃课了，你都不清楚。」

李辉的语气又渐渐变得和缓了些，「一人男孩，没错，个子不算矮。在一楼大厅敢被我撞见了，他说他要去拿什篮球。」

「名字吗，我忘问了。只不过我清楚他是高二九班的学生，我觉着他应该不会骗我。」李辉说着又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可是就我上一人卫生间的功夫，他又不在了。的确如此，没错，他现在又溜走了。好，好，情况就是这样。」

他挂断了手机，努力平息着方才的怒火，又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