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在100年前逛街
孟小帅出了巡长的偏房,回头瞅了瞅,那个年轻警察跟在她的后面。
孟小帅说:「哦,谢谢你了。」
年少警察小声问:「小姐,你是不是没有盘缠了?」
孟小帅正等着这句话,她随即停住脚步来,点了点头:「嗯,都被抢了。」
年轻警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塞到了孟小帅的手上。孟小帅看了看,纸币上写着「交通银行」、「五圆」字样,花纹十分简陋。
年轻警察说:「来了就是客,拿上吧,我刚发的饷。」
她瞅了瞅他,眼里充满了感激,不过马上又换上了妩媚的表情:「小弟,真是不好意思……」
年轻警察说:「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孟小帅说:「我去西安。」
年轻警察说:「路还远呢,你个女孩家千万小心,天明赶路,尽量走官道。」
孟小帅说:「清楚了,感谢谢谢……」
随后,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了警察署。
她发现,尽管语言有变化,她听对方说话疙疙瘩瘩的,大体上没何问题,她能够跟这些人交流。而且,这些民国警察也不像她想的那么坏,反而很友好。
孟小帅在此物古老的镇子上转悠开了。
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跟在她身后方,笑嘻嘻地看热闹,男孩都是光瓢,梳着小辫子,女孩留着鬏鬏。他们的衣服很破旧。
路过一个热气腾腾的小摊儿,孟小帅试着用财物买了一屉包子,只花了五分财物。通过这次「购物」,她大概知道了,这「五圆」纸币,相当于现在的500元至1000元。
她吃了好几个包子,满嘴留香。她把剩下的拎在手中,准备带给吴珉。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热闹起来,涌过来一群人,把街道都塞满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何,躲在路边观察,那群人有男有女,他们大怒地叫嚷着,听不清说些何。一人壮汉推着一辆推车,车上是个木笼子,有个女孩站在其中,披头散发,好像是个囚犯。
那群人走得很慢,孟小帅猜测,他们在游街。
她旁边是个卖针线的老奶奶,孟小帅问她:「那女的作何了?」
老奶奶方言更重,孟小帅费了很大劲儿才听恍然大悟,此物女子叫木木,她通匪,她男人是山上那女匪首的马仔。
孟小帅暗暗地想,真是不讲道理!她男人做贼,跟她有何关系?心里不由对这个女孩同情起来。
那群人越来越近了。
孟小帅逐渐看清,这个女孩穿着深蓝色宽袖长褂,黑色宽腿裤,隐隐露出一双红色绣花鞋,那是两只像粽子一样大的脚,像是站不住了,此刻正剧烈地哆嗦着。
簇拥在囚车四周的看客,大都是穷苦人,他们赤着上身挽着裤脚,青筋暴突,情绪亢奋,有人嗓子都叫哑了。女人们穿着粗布土衣,一面咒骂一面嚎啕大哭,孟小帅还看见一个尖脸女人把手伸进木笼子,用力地掐了那叫木木的女子大腿一下。
人太多了,孟小帅听不出他们究竟在喊些何,只听见断断续续些许字句——
「骚婆娘!……」
「千刀万剐!」
「下油锅!……」
「一命抵一命!……」
「卖×!……」
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孟小帅。这时候,在她的眼里,只有数不清的大怒的脸,每一张脸都是模糊的,扭曲的。
当囚车走过孟小帅的时候,她的视线穿过囚车里那个女子乱蓬蓬的头发,看了一眼她的脸,孟小帅的脑袋「轰隆」一声就大了——那不是浆汁儿吗!
孟小帅呆愣着,囚车业已「吱吱呀呀」滚过去了。
人群也走过去了。
孟小帅慌了。
她问那老奶奶:「他们会怎么处置此物木木?」
老奶奶说:游完街,他们会举行个敬神仪式,然后给她系上石头,坠入河中。
孟小帅追在了囚车后面,紧急地盘算着,理应作何办。
游街队伍从警察署大门处经过,看来,警察署管不了这些事。那该怎么办?
她远远地尾随着囚车走过一条条街道,围观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没人关注她了,大家只关注囚车里的那倒霉女子。
终于,囚车沿着一条偏僻的街道,慢慢走向了镇子之外。
孟小帅听见些许小孩喊起来:「开始喽!杀人喽!」
孟小帅一点点停下来了,她实在不想亲眼看见一个大活人被投河淹死。
她开始琢磨,此物女子是浆汁儿吗?
也许,当时她走了那湖,并没有去投奔类人,而是去了太阳墓,钻进了那条刻着「闷」的通道,来到了井镇……
可是,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认识了一人土匪并且跟他结婚啊!
孟小帅此刻正胡思乱想着,蓦然远方传来杂沓的马蹄声,奇怪的吆喝声。接着,又响起了枪声,就像那种很大的爆竹在炸响,声音沉闷:「嗵!——」「嗵嗵!——」
她朝前看去,那些游街的人群惊叫着四散逃窜。有一两个人倒下去,立即被众人踩在了脚下。
她看见几十号人骑着快马从土道上冲过来,黄土遮天蔽日。毫无疑问,那些人就是山上的土匪了。游街的人群迅速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几具尸体。
孟小帅赶紧躲在了旁边一户人家的石狮子背后,偷偷观察。
那群土匪冲到囚车前,好几个人跳下马来,挥舞大刀,几下就把囚车劈碎了。那叫木木的女子软软地躺在了推车上,似乎昏厥了。一人男子夹着她,把她放上了马背,随后跨上去,那匹马鸣叫了一声,高高地扬起了马蹄。
几十号土匪并没有顺原路离开,他们冲进了镇子。
孟小帅赶紧推了推旁边那户人家的门板,闩得死死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转眼间,土匪们业已冲过来了。
孟小帅哆哆嗦嗦地坐在了石狮子旁边,一动不敢动。
那群土匪从孟小帅旁边跑过去,偶尔有人朝天上放一枪,枪声震耳。
几分钟之后,他们的马蹄声终究越来越远了。
孟小帅依然坐着,全身发软。
当四周安静下来之后,过了好半天,她旁边的门板才「吱呀」响了一声,她回头看去,门板被拉开了一条缝儿,露出一人瘦弱男子的光脑袋,他四下瞅了瞅,嘀咕了一句:「日他先人……」然后又缩回去了。
孟小帅终究站起来了,失魂落魄地朝前走。
看来,那可怜的木木被她男人救走了。孟小帅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她才发现她的包子不清楚丢在了何地方。
她想再去给吴珉买一屉,于是走向了正街。
出了这条偏僻的街道,她看见那个巡长带着好几个黑衣警察从极远处跑过去,后面还跟着几个穿坎肩拎长矛的人,那应该就是保安团的人了。那群土匪早业已无影无踪。
这时候是下午四五点钟的样子,可能是土匪刚刚来过,街道上几乎没何人了,很寂静。两旁的店铺门都关得紧紧的。
孟小帅走出一段路,蓦然停下来,回头看去,那个卖香烟的小男孩正在跟着他。
他见孟小帅停住脚步来,他也停下来。
孟小帅问:「你有事吗?」
那小男孩不说话。
孟小帅朝他走过去,他撒腿就跑开了,钻进了旁边一条巷子。
孟小帅继续走,终究,她注意到了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儿,旁边有两只芦花母鸡在觅食。孟小帅走过去,花了五分钱,又买了一屉包子,让摊主给她装了,拎在手上,正要离开,再次看到了那个卖香烟的小男孩,这次,他站在很远的地方,好奇地朝孟小帅看过来。
孟小帅不再关注他,她四下瞅了瞅,辨别着回山洞的方向。
理应朝回走出了镇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就朝回走去。
那小男孩见她过来了,再次撒腿就跑。
太可爱了。
就在孟小帅快要走出镇子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杂沓的奔跑声。
她回头看去,那巡长带着两个警察跑过来,离她大概几十米的样子,那个巡长举起了一把很笨重的手枪,枪筒又粗又长,他喝道:「不要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孟小帅说:「你干什么!」
巡长接着喝道:「你乖乖把手举起来!」
不仅如此两个警察也举起了长枪,对准了她。没见到那个年少警察。
孟小帅只好扔下包子,把两只手举起来。
其中一个警察从腰上摘下一捆绳子,很小心地靠近了她。
孟小帅说:「我干何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警察并不说话,过来就把她五花大绑了,随后低低地说:「少废话!走!」
一人警察像牵牲口一样牵着她,巡长和另一个警察跟在后面。
孟小帅跟着他们,懵懵懂懂地回到了警察署。
三个警察押着她七拐八绕,最后,她竟然被关进了一人大牢!
巡长把牢门锁上之后,静静地瞅了瞅孟小帅,说:「我知道你是谁。」
孟小帅说:「你清楚我是谁?」
巡长挥了挥手,那个卖香烟的小男孩就跑出来,站在了巡长旁边。
巡长说:「他见过你。」
孟小帅说:「我也见过他啊!怎么了?」
巡长说:「你带人下山抢劫的时候,他见过你。」
孟小帅瞪大了双眸:「我抢劫?」
巡长说:「你是子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