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劫大狱
巡长搜过孟小帅的身,幸运的是,或者说不幸的是,孟小帅何都没带。她的口袋里只有那四圆九毛民国财物。
当巡长对孟小帅说,她是子巾的时候,孟小帅感到事情一下变得深邃了。
巡长的眼神很坚定,甚至透着某种正义感,直觉告诉孟小帅,他并非把她当做了替罪羊,他真的认为孟小帅就是子巾。
她急切地问那小男孩:「小兄弟,你真的见过我?」
孟小帅不由得想到了囚车上的浆汁儿,是不是罗布泊上的那些人都对应这个时代的某个人呢?难道,那个女匪首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小男孩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巡长说:「你反悔你的罪恶吧,咱们走。」
三个警察就走了,那小男孩也走了。走了孟小帅的视线之后,小男孩后退几步,又瞅了瞅孟小帅,孟小帅对他露出无辜的眼神,那个小男孩看了孟小帅一会儿,仿佛蓦然惧怕了。撒腿跑掉。
牢房里只剩下孟小帅一人人了。
她知道,如果警察把她当成子巾,她活不了多久了。
再说吴珉。
吴珉在山洞里,左等右等,一直不见孟小帅回来,他饿得肚子「咕噜噜」乱叫。
黄昏的时候,天阴了,「噼里啪啦」下了一阵子雨。吴珉躲进了山洞,他感觉到,孟小帅凶多吉少了。
望着雨中迷蒙的井镇,吴珉不知道该不该去找她。雨帘把他挡在了山洞里,他变得越来越焦躁。
天逐渐黑下来,雨停了。
吴珉走出山洞,听见极远处传来马蹄的声音,他赶紧望过去,借着昏暗的天光,他看见泥泞的土道上有个人走过来,他骑着马,马背上搭着两个鼓鼓的袋子,迅捷很慢。
吴珉的脑袋迅速转了转,随即打开移动电话的照明软件,四下寻找,找到了一块有棱角的石头,分量足够,又很称手。
那路人听到了他的声线,随即把马停住脚步来。
他把石头藏在了口袋里,随后朝那条土道跑过去,嘴里喊着:「哎,等一下!——」
吴珉假装一瘸一拐,艰难地走到了对方跟前。他之是以扮成弱者,那是为了降低对方的警惕。
这个人大概30岁左右,中分头,没留胡子,身上穿着藏青色长袍,酱色对襟马褂,一排蒜皮疙瘩扣。身后背着一顶竹篾夹油纸的斗笠,脚上穿着黑色翻毛短靴。
吴珉气喘吁吁地说:「师傅,你去井镇吗?」
此物人从旋即跳下来,反追问道:「你是谁?」
吴珉发现对方竟然操着一口江南口音,他赶紧说:「我是外地人,来井镇探亲的,刚刚把脚崴了。你不是本地人?」
这个人说:「我是无锡县人。」
吴珉说:「无锡县……江苏?」
这个人说:「苏常道。」
吴珉不知道何叫苏常道,就顺着说:「哦,苏常道……你来这里做生意?」
此物人说:「我来秦岭收买药材。」
吴珉说:「你贵姓?」
这个人说:「我姓郭。」
吴珉说:「我姓吴,口天吴。我从西安府来,就住在粉巷那儿。」
这个人说:「你骑上我的马吧。」
吴珉说:「不用,不远了,我们结伴走就好了。」
此物人有衣服,有马,有当下流通的钱……吴珉决定下手了。此地荒山野岭,神不知鬼不觉。
此物人有些警觉,走路的时候,一贯与吴珉隔着那匹马。吴珉叫了一声,蹲下来。
对方问:「走不了了?」
吴珉说:「脚痛……」
对方说:「你还是骑马吧。」
吴珉说:「感谢。」
接着,他霍然起身来,把脚伸进马蹬,笨拙地爬上去,对方走过来,用力托了他一把,他终于坐在了马背上,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居高临下地砸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对方摇晃了一下,撒腿就跑。
吴珉从马背上跳下来,快步追上去,在他背后又砸了一下。对方终究扑倒了,他翻过身来,惊恐地说:「土匪……」
吴珉一下下砸,不多时对方就血肉模糊了。
他扔掉石头,大口喘气。回头看了看,那匹马此刻正静静地望着他。
他把尸体拖进荒草丛中,摘下斗笠,扒掉衣服,给自己换上了,随后,他渐渐地走向了那匹马,那匹马是黑色的,它似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突然沿着土道「哒哒哒」地奔跑起来,不多时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吴珉穿着长跑马褂,慢慢朝井镇走过去。
孟小帅的牢房在半地下,有些潮湿。
三面都是青砖墙,坑坑洼洼,布满划痕,散发着一股血腥气。牢房一角铺着干草,堆着一张脏兮兮的被子,业已看不出花纹和颜色,不清楚多少死囚犯盖过它。另一角摆着一只铁桶,那理应是便盆了。一面是木栅栏,根本不想电影里演的间隙那么大,十分坚固,只能伸出一只手。
牢房外是一条阴暗的过道,青砖墙上有个凹进去的灯窝,放着一盏熏黑的马灯,光线幽幽暗暗的。
巡长离开不久,那个年轻警察来了。他背着那杆长枪,拎着个马扎,在牢门外落座来。
他看了孟小帅一眼,没说话。
孟小帅隔着木栅栏看着他,主动说:「小兄弟,我不是子巾。」
年少警察静静地望着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孟小帅说:「我是被冤枉的。」
年轻警察还是静静地看着她。
孟小帅说:「我姓孟,我叫孟小帅。」
年少警察终究说话了:「井镇没有官媒婆,只能让我来看管你。你不要胡言乱语了,明天他们就要处决你,你好好歇息吧。」
孟小帅不懂什么是官媒婆,不过她注意到,年少警察说的是——「他们」。他等他继续说下去,可是,他只说了这一句就闭嘴了。
孟小帅蓦然说:「其实我是从100年之后来的。」
年轻警察靠在背后的青砖上,闭上了双眸。
孟小帅说:「西北有个罗布泊,现在那地方还是一片很大的湖,100年之后,它业已变成了一片盐壳地,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我是去旅行的,被困在了那个地方,后来我找了一条神秘通道,钻进去之后,结果从一个山洞出来了,就到了你们此物地方……」
年少警察依然闭着双眸。
孟小帅说:「你看我漂亮吗?我的职业是个模特,就是……香烟广告上的那种女郎。」
年少警察还是闭着眼睛。
孟小帅说:「你放了我,我带你去那个山洞,我会让你看到一些100年之后的东西,比如移动电话,你清楚移动电话是什么吗?」
年少警察终究睁开了双眸,他说:「他们说的对,你真是疯癫了。」
孟小帅一下就泄了气。
突然,年少警察猛地把脑袋转向了旁边,同时抓起了长枪:「什么人!」
接着,孟小帅看见一人穿着长跑马褂的人出现了,他戴着斗笠,看不清脸。此物人一步步逼近了年轻警察,手里举着一个金属物,那是移动电话!
吴珉进入井镇之后,从一人开纸扎店的老板口中打听到,今天下午的时候,警察署抓住了一人女土匪。听那老板描述的外貌特征,吴珉肯定,那个女土匪就是孟小帅。
他想不通,警察怎么会把孟小帅当成了女土匪呢?
他问那老板,女土匪被关在哪儿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老板告诉他,就关在警察署里,估计次日就会公审。
吴珉不知道多少人在看押孟小帅。他绝望了,眼下,他手无寸铁,不可能把她救出来……
他在身上摸了摸,摸到了那移动电话。他忽然意识到,相隔100年,移动电话就是他的武器!
后来,他渐渐地接近了警察署那院子,门楼高大,红漆木门镶着金色泡钉,高高的门槛两旁立着一对石鼓。吴珉翻墙跳进去了。院子里黑糊糊的,并没有看到任何武装人员。
他绕过几栋房屋,注意到了一人半地下入口,入口处插着一支火把,火苗闪闪跳跳,已经快熄灭了。火把下走动着两个留辫子的人,手里都拿着长矛,他们正是白天砌墙的那两个人,实际上他们是保安团的,相当于现在的「协警」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吴珉用斗笠遮住脸,打开Apple4s手机的视频,突然闪出身来,朝那两个人走过去。
他们发现了吴珉,两杆长矛都对准了吴珉,其中一人喝道:「什么人!」
吴珉不说话,慢慢朝他们逼近。
他在视频中说话了,字正腔圆:「我是你们的神。」
两个人盯着吴珉手中那个花花绿绿的移动电话,互相看了看,有些不知所措了。
吴珉斗胆走到了他们跟前,他们一步步后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视频中的吴珉接着说:「放下刀枪,回头是岸。」
两个人惊恐万分地收起了长矛。
视频中的吴珉继续说:「我要你们给我供奉大肉,新鲜水果。」
两个人躲开吴珉,撒腿就跑。
吴珉关掉移动电话视频,快步走进了入口。这座半地下牢房的结构颇为复杂,就像不少「米」字,他找了半天,最后在一人死角听见了孟小帅的声线。
她的牢房之外坐着一个戴大盖帽的年少警察。
吴珉故伎重演,打开手机上的视频走过去。
年少警察「腾」一下霍然起身来:「什么人!」
吴珉在视频中说:「我是你们的神。」
年少警察盯着吴珉手中的东西,愣住了。
吴珉在视频中又说:「放下刀枪,回头是岸。」
年少警察渐渐地弯下腰,把枪放在了地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吴珉一只手举着移动电话,另一只手捡起了那杆枪。
吴珉在视频中继续说:「我要你们给我供奉大肉……」
吴珉把它关掉了,他用枪指着那年少警察,终于亲自开口了:「打开牢门,速度!」
那个警察瞅了瞅吴珉的斗笠,又看了看那枪口,终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走向了牢门。他方才把铁链打开,吴珉一**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孟小帅尖叫起来:「住手!」
吴珉说:「怎么会?」
孟小帅一步就跨出来,说:「他只是个孩子!」
吴珉低下头,对他说:「孩子,你该感谢我,我不打你你就脱不了罪。」
年少警察并没有昏厥,他摸着脑袋,挣扎着坐起来,靠在了木栅栏上,充满恐惧地望着吴珉。血从他的鬓角流下来。
然后,他拽起孟小帅就朝外跑。
孟小帅回头对那个年轻警察喊道:「希望你长寿!我们100年之后见!」
两个人冲出了警察署,沿着街道,一路狂奔。
家家户户都睡了,一片漆黑,很寂静,只有远远近近的狗在狂吠。他们一贯跑出镇子,这才微微放下心来,由奔跑变成了奔走。
吴珉说:「美女,你作何被关进大牢了?」
孟小帅说:「唉,别提了,漫长的一天……你从哪儿搞到的服装?」
吴珉说:「一人好心人送给我的。」
孟小帅说:「这里的人其实很淳朴的。」
吴珉说:「我感觉都是刁民!」
孟小帅说:「我们现在去哪儿?」
吴珉说:「回山洞啊。」
孟小帅说:「我给你买了热包子,没有带出来……」
吴珉说:「没事儿,我不饿。」
走着走着,孟小帅蓦然说:「我看见浆汁儿了。」
吴珉停下来:「浆汁儿?」
孟小帅说:「是啊,你的心上人。」
吴珉说:「她在大牢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孟小帅说:「白天,她被关在囚车里游街,后来来了一群土匪,把她救走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珉说:「她作何会在这儿!」
孟小帅说:「吴珉,你知道他们为何抓我吗?只因我和秦岭上的一个女匪首长得一模一样。」
吴珉说:「何意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孟小帅说:「我怀疑她是我的……前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