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咒语……
四个人都愣住了。
就在那一刹那,孟小帅和吴珉忽然陷入了昏迷。
不清楚过了多久,孟小帅第一个醒过来,她四下瞅了瞅,四周都是沙漠,旁边就是那个太阳墓。它凹陷了,一条条木桩七扭八歪。她注意到了那些车辆,包括她的粉色悍马。其中一辆卡车砸在一辆越野车上。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人漫长的噩梦,终于醒过来了。
瞅了瞅旁边,吴珉趴在不极远处的沙地面,就像刚从天上掉下来。他依然穿着藏青色长袍,酱色对襟马褂,脚上是一双黑色翻毛短靴,沾满了泥土和草茎。他的旁边扔着那斗笠。
孟小帅猛然意识到,她不是在做梦!
她使劲推了推吴珉,叫道:「吴珉!你醒醒,醒醒!」
吴珉睁开了双眸,一下爬起来,四下观望。
孟小帅急切地说:「你看见那我了吗!」
吴珉说:「看见了……我也看见我了……」
那女匪首,或者说另一人孟小帅,头上斜戴一顶黑色礼帽,长发披肩,米色西装,藏青马裤。她不是三寸金莲,一双大脚穿着黑色马靴,跟个男人似的。她手里提的竟然是一支当时极为先进的勃朗宁手枪。
说来奇怪,那二当家的王豫民,或者说那个新郎官,再或者说另一人吴珉,他的衣着偏偏和帐篷里的吴珉一模一样——藏青色长袍,酱色对襟马褂,黑色翻毛短靴。
孟小帅和吴珉不知道大家都去了何地方,他们把所有车里剩下的汽油凑了凑,加入悍马的油箱,然后开着它,寻找他们曾经扎营的那湖。
在路上,孟小帅夸奖了吴珉:「没看出来啊,你竟然敢冒着生命危险去劫狱,终究像个男人了。」
吴珉变得得意起来:「要不是你拦着我,我就把那个警察干掉了。」
孟小帅说:「他帮助过我!就是他给了我五块财物,我才给你买了包子。现在我口袋里还有四块多财物呢。」
吴珉说:「民国纸币?拿到古币市场去,值财物了!」
孟小帅说:「我绝对不会卖的,一辈子都会保留它们。」
停了停,吴珉小声说:「你还依稀记得那光着身子的尸体吗?」
孟小帅看了看他,说:「怎么了?」
吴珉说:「他是被我干掉的。」
孟小帅说:「你为什么杀他啊!」
吴珉说:「为了救你。」
孟小帅说:「那也不至于杀人啊?刽子手!」
孟小帅和吴珉真的找到了此物湖。
他们没不由得想到我们还会在这个地方。
吴珉讲完之后,大家半天没说话。
表情最复杂的人是浆汁儿,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孟小帅和吴珉一贯没有发现她的双眸失明了。
孟小帅说:「周老大,你说说你们的情况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全然失控了。」
孟小帅说:「作何会这么说?」
我说:「不说其他的,就说目前的处境吧——我不想再安慰你们,现在,我们业已走投无路了,只能去求助类人,然而他们却要来消灭我们。」
吴珉说:「我去跟他们谈谈。」
我说:「我知道你能言善辩,但是我不会让你去,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吴珉说:「作何会?」
我说:「两只老虎可能谈判,两只羊也可能谈判,你见过一只老虎和一只羊谈判吗?」
吴珉说:「硬拼?」
我说:「你见过一只羊和一只老虎硬拼吗?」
吴珉说:「逃跑?」
我说:「你见过一只羊从一只老虎的爪子下逃掉吗?」
吴珉说:「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谁让我是领头羊呢,我去和他们谈。」
吴珉说:「他们吃掉你作何办?我们连个领头羊都没了。」
我说:「谈判之前,我们定要也变成老虎。」
吴珉反问我:「你见过一只羊转眼就变成了老虎吗?」
我说:「没见过。只不过,这只羊能够拉个老虎做朋友。」
吴珉说:「你要拉拢一部分类人?」
我说:「他们生死与共,没人会叛变的。」
吴珉说:「那你要拉拢谁?」
我说:「这个湖。」
天气迅速热起来。
太阳就像一团火,燃烧了半边天,令人不敢直视。回想早晨那阵沙尘暴,极其不真实。
我出了帐篷,拎上工兵铲,走向了白沙。
白沙依然在微微旁边坐着,时间业已过去两个多钟头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摘掉了微微身上的节骨草,并脱下了自己的T恤,蒙在了微微的面上。
我站在他的背后,轻声说:「此物世界太吵了,让她安息吧。」
白沙站起来,说:「不管她去了哪儿,她都不会安息的。」
说着,他弯腰把微微抱了起来。尸体十分僵硬。
我说:「你想把她埋在哪儿?」
就这样,白沙抱着微微,来到了她从另一个时间来到我们营地的那片沙地上,他把尸体置于来,从我手里接过工兵铲,低头挖坑。
白沙说:「总之不能把她埋在凶手旁边。送她去她来的地方吧。」
中间,我要了几次工兵铲,他没有给我。
终于,他挖出了一人很深的沙坑,置于工兵铲,把微微的尸体微微放了进去,随后,他把微微的四肢顺了顺,摆成了端端正正的躺姿,这才爬上来,一铲铲填土。
我看见他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沙子上,转瞬即逝。
走回帐篷的时候,我对白沙说:「刮风的时候,你听见有人在喊吗?」
白沙说:「听见了。」
我说:「不要扩散这件事。」
白沙瞅了瞅我,说:「为什么?」
我说:「你听我的。」
我们踩着沙子默默朝前走,白沙突然说:「总有一天我会再赶了回来。」
我看了看他,问:「回罗布泊?」
白沙说:「我会开了一辆推土机,把此物湖填掉。」
我说:「精卫填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白沙说:「那是我对微微的吊念方式。」
我说:「先想着怎么活下去吧。」
白沙冷笑了一声:「无所谓了。」
我说:「从今天起,天黑之后我们要有人站岗了。」
白沙说:「防类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说:「定要防他们。他们神出鬼没,说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出现。」
白沙说:「我们反守为攻吧。让我去。」
我说:「你不能妄动。」
白沙说:「那就等他们来杀我们?」
我说:「就算你把他们全杀死,最后我们也活不了。」
白沙说:「怎么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说:「我们业已快没有吃的了。眼下我们定要求和,才能活下去。」
白沙没有再说话。
走到帐篷附近之后,我说:「我们回来了两个人,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白沙说:「他们从哪儿来的?」
我说:「他们是我们的队友,10天前试着从太阳墓底下离开,没有成功……」
白沙说:「以后再说吧,我先去睡觉了,夜晚我站岗。」
我说:「好吧。」
我又一次回到帐篷的时候,季风、孟小帅、吴珉依然在聊着,浆汁儿低着头,不说话。
我落座来,嘀咕道:「又埋了一个……」
季风说:「如果我们这么一人个死去,最后一个人就要暴尸荒野了。」
我说:「放心吧,我会坚守到最后。」
孟小帅说:「你们能不能说点吉利话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吴珉瞅了瞅浆汁儿,说:「浆汁儿,这次回来我感觉你的性格变了。」
浆汁儿抬起双眸对着他,不冷不热地问:「怎么变了?」
吴珉说:「更成熟了。」
浆汁儿说:「好吧,我过去一直很浅薄。」
吴珉摇了摇头,说:「女大十八变,你现在正经历最后一变,非常迷人。」
我说:「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吴珉一下就住口了,他愣愣地望着浆汁儿,又瞅了瞅我,仿佛不相信。
孟小帅也瞪大了双眸,她伸出细长的手指摸了摸浆汁儿的脸蛋,说:「怎么会呢!」
我说:「她摔了一下。」
季风说:「刚才我给你们讲了,你们离开之后,罗布泊上出现了飞行人。其中一个把她抓走了,从半空扔了下来……」
吴珉突然喊起来:「这地方一马平川,她作何会摔呢!」
浆汁儿平静地说:「不要紧,我挺好的。」
吴珉始终望着浆汁儿的眼睛,充满了心疼、抱怨和绝望,沉默了一会儿,他才低低地说:「浆汁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不怕啊,离开罗布泊之后,我带你去北京同仁医院治病,我有熟人。如果他们不行,我们就去国外……」
浆汁儿蓦然打断了他:「我要结婚了。」
吴珉怔了怔,问:「结婚?」
浆汁儿说:「我和周德东。」
吴珉瞅了瞅我,似乎在等待确认。
我有些尴尬,说:「原计划是这样的。」
孟小帅瞅了瞅吴珉,又看了看我,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吴珉,你只能当前夫啦!」
没人笑,气氛很冷。
孟小帅也觉得自己的玩笑太不合适,她不多时就收住了笑,过了半天才小声说:「我当伴娘吧……」
季风说:「我业已预订了。」
孟小帅说:「那我就当主持人好了。我要你们给我配个对讲机,到时候别在腰上,随时随地发号施令,多威风!……」
吴珉干巴巴地笑了笑,说话了:「伴郎……有人吗?」
浆汁儿说:「我们定了章回。」
吴珉说:「章回人很好,只是他背着命案,换我吧。」他见我们都不说话,把目光转向了季风:「伴娘,我是不是理应和你商量一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季风说:「我没意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吴珉看了看我,说:「周老大,我真诚地祝福你们。同时,我也很抱歉……」
我望着他说:「你有何抱歉的。」
吴珉意味深长地说:「上辈子,我抢了先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味,我说:「不要紧,我只承认现世。」
吴珉重复了一句,说:「现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接着,他蓦然说:「我能跟你的准新娘单独谈谈吗?」
我瞅了瞅浆汁儿,浆汁儿说:「你是什么身份?前男友?」
吴珉说:「不,老同学。」
浆汁儿没有反驳。
我旋即霍然起身来,出了了帐篷。
孟小帅和季风也跟着我走了出来。
季风在我身旁小声问:「周老大,你说依靠此物湖是什么意思?」
我停住脚步来,朝那个湖看了看,说:「它会杀人啊。水和草都是最柔弱的东西,可是它们凶狠起来,更恐怖。」
季风说:「可是,它怎么可能帮我们呢?」
我瞅了瞅她,半晌才说:「我们用两条人命换来了一句咒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