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不明人

第四十三章：不明人

我说过，我曾经来过新疆若羌采访，那次我被困在了罗布泊的边缘。

当时，我在陕西《女友》杂志社工作，经历过一件很乌龙的事，跟天外人有关。

我从来没讲过。

我也一直没写过有关天外生命的小说。不但没写过，也没看过，不管是小说、电影还是相关报道。

我不是不相信。

宇宙这么大，肯定还有生命存在，这几乎是不用质疑的。只有井里的青蛙才会认为世界只有井那么大，而且只有青蛙。

我很相信，我只是不感兴趣。

我万万没不由得想到，我在罗布泊上遇到了天外人……

天外生命不管多发达，都属于科学。我想探索生与死，灵与肉，人与神，这是哲学。哲学当然比科学更高级，更深邃，更有意思。

我接着讲那段经历。

当时，我们编辑部有两个电话，都公布在杂志上，每天电话铃声从早到晚此起彼伏。

有人问怎样才能找到梦中情人，有人问怎样才能找到婚外恋人。有人问投稿秘诀，有人问致富绝招。有人问在哪里能够做变性手术，有人问幸福的桃花源在什么地方。有人问来编辑部作何走，有人问去外星作何走……

我从若羌采访赶了回来大约半个月之后，这一天，我接到了一人电话，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电话。

当时是日中，大家都不在，我拾起电话，说：「喂？」

里面没有声音。

我说：「喂？」

里面还是没有声线。

我有点不耐烦了：「喂喂！」对方再不出声，我就要挂了。

电话里的人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说话了，那是一个有点苍老的声线：「……您是周编辑？」

我说：「你是哪一位？」

对方：「我想……投稿。」

我说：「你寄过来就能够了啊。」

对方：「我想亲自送到您手上。」

我说：「……那也能够。」

对方：「好，感谢您，谢谢，谢谢……」

说到这个地方，他就把电话挂了，没有报上姓名，没有预约时间，只是说了不少个「谢谢」。

我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不多时就忘了这件事。

一天晚上，大家都走了，我在单位看稿子。

一至五层都属于省妇联，业已下班了。编辑部在六层，是个开放式大厅。编辑部、广告部、发行部、行政人员都在一起办公。人一走光，显得很空旷。

我望着看着，有点倦意，就在沙发上躺下来……

不清楚睡了多久，我醒了。我不是自然醒来，也不是被什么惊醒的。当时天已经擦黑了，编辑部的大厅暗暗的，一人人站在我脑袋前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他是一个40多岁的男人，个子很高，面上的胡子乱七八糟的。

我一下就坐了起来：「你找谁！」

他就像一下被人解除了定身法似的，麻木的脸一下有了表情，很卑谦地说：「我找您。我给您打过电话。」

他的声音有些苍老，我陡然想起他是谁了。

我说：「噢，你带稿子了吗？」

他说：「带了带了。」

说着，他从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手写稿，神秘地说：「我告诉你，我见过7次不明飞行物，有一次我还注意到了——天外生物！」

大厅里很暗。

他离我太近了。

我忽然感到他有点危险，就霍然起身来打开了灯。

我说：「是科幻小说吗？」

他说：「不，这是一部长篇纪实文学。」他拍拍手上的稿子，又说：「我是全球惟一见过7次不明飞行物的人，也是惟一见过天外生物的人——这就是这本书的价值！」

我说：「我们是杂志，发不了这么多字，你应该去找出版社。」

他急切地盯着我的双眸，说：「我想连载。我要让地球人都清楚——天外人业已来到了我们地球！」

我说：「抱歉，你的说法缺乏证据，我们不能发。」

我觉得，此物人可能是精神病，要是我刊发他的言论，那我也成了精神病。

此物看起来很忠厚的人，又一次卑谦地笑了笑，突然说：「你能证实我。」

这时候我已经确定他是个精神病了。

我不敢得罪他，我担心他蓦然扑过来掐住我的脖子。他那么高，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我后悔大家下班之后我没有把大厅的门锁上。

我挤出了一丝虚伪的笑，说：「我作何能证明你呢？」

他凑近我，低低地说：「——只因我见过的天外生物就是你。」

我眯起眼看着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还是那样卑谦，一点都不回避我的目光。

半晌我才说：「你是哪里人？」

他说：「我是若羌人，我叫于林。」停了停，他又说：「你可能认为我是个精神病，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还依稀记得半个月前的那夜晚……」

他的话让我抖了一下。

我马上断定：他不是精神病，绝对不是！

半个月前，我在新疆采访，当时我住在若羌文化馆。

那一天我当然不会忘，永远不会忘。

当时我方才学开车，瘾很大，夜晚，我借了一部吉普车，偷偷到戈壁滩上去过瘾。那辆吉普车很旧了，远光灯坏了，只剩下近光灯，像手电筒一样照着前面一小块地方。无边无际的沙子，偶尔有一两棵坚硬的骆驼刺……

车不知道哪里漏油，一股强烈的汽油味熏得我头疼。终究，我熄了火，下车去透气了。

天很黑，像扣了一口巨大的锅，我只能从迎面吹来的大风中感觉这片戈壁滩的辽阔。

辽阔的戈壁滩上逐渐显出了它的轮廓，它变成了墨绿色。

我陡然恐惧起来——是一种奇怪的天光铺满了戈壁滩！我爬起来，想跳上吉普车赶紧走了，可是我刚站起来，就感到头重脚轻，一下就昏厥了。

不清楚多久，我醒过来。

我不是自然醒来，也不是被何惊醒的。睁开沉重的眼皮，我看见一人黑糊糊的人站在我脑袋前方，定定地望着我。他发现我醒来了，一步步朝后退去，不多时就消失在了戈壁滩上。

我好像受到了何篡改，意识变得乱七八糟。

我恍恍惚惚地霍然起身来，开车返回。我竟然忘记了怎样开车，曲里拐弯，不停地画着S形……

那神秘的飞行物出现的时候，大概是晚上10点多钟，而我离城里五六里路，除了我，理应还有人看到。可是第二天没有一个人说起这件事！

我也没有对任何人说。

有太多的人声称见过不明飞行物，真真假假，无法辨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组调查显示，95%的所谓幽浮，所谓UFO，都是能够解释的，或者是大气光学现象，或者是一群发光的虫子，或者是某种云影，或者是人工放飞的东西……

只有5%解释不了，但也不能定性就是天外人的飞行物，只能称为「不明飞行物」。

我实在不想凑那热闹。

不仅如此，不管你看得多真切，不管你当时多澎湃或者多恐惧，你的说法都是一种「民间说法」，主流科学界不会承认你，不会理睬你。

换一句话说，不管真假，你都是在撒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是，假如你发现的不是天上、天外的东西，而是地下的东西，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哪怕是个破瓦罐。

难道这个于林就是出现在戈壁滩上又消失在戈壁滩上的那个人？

理应是。

尽管当时很黑，我没看清那人，然而，现在我把此物于林和记忆中的那影像对照，越想越像！

他是不是也见到了天上那东西，因此才误以为我是天外人？

我说：「你误会了，我只是一人目击者。」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说：「不，我亲眼看见，你从那个大东西上飘下来，落在戈壁滩上，然后那大东西就飞走了，消失在了天空上。当时，戈壁滩上有个人在练车，他好像受到了何辐射，昏过去了。你趴在那人身上就不见了……」

这时候，我忽然又觉着他是在胡说了。

我说：「于林，你的意思是他附在了我的身体里？」

他摇头叹息，说：「不，是你附在了他的身体里。」

我说：「你错了，我还是我。去戈壁滩之前是我，从戈壁滩回来之后也是我，我心里最清楚。」

他又卑歉地笑了笑：「你不清楚。我建议你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说：「不需要。」

他突然问：「近期你做过×光透视吗？」

我想了想说：「没有。」

他说：「你去用×光照一照吧。」

次日，本来编辑部要开选题会，我请了假。

方才走进医院的大门，我就看见两个院工推着一个平躺的人，朝太平间走过去了。两旁的家属哭天喊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没心思看这些，直接迈入门诊楼，以检查肺的名义挂了号。

我来到检查室大门处，排了很多人，这给了我充足的时间用来犹豫。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那透视的医生年纪很小，他的面上挂着傲慢和偏见。

终究，我转身走了了。

街上人来人往，我心情极为复杂。

难道，我真的来自宇宙深处？

难道，我真的替换了那个开车人？

难道，我真的不再是我了？

这天下班的时候，编务悄悄地对我说：「有个姓于的作者找你。」

我问：「他在哪儿？」

编务说：「在大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