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假如你迈入森林,看见了一个木屋……
白欣欣要在森林里放火。
章回不同意。
两个人争抢打火机,打在了一起。
这时候,他们发现,不远处有个木屋。
三个人都愣住了,不清楚是福是祸。
章回说:「走,我们过去看看。」
郭美瞅了瞅白欣欣,白欣欣正在揉颧骨,她问:「白哥,你没事吧?」
白欣欣没说话。
章回说:「我哪有那么厉害!刚才他那是假摔。白欣欣,别撒娇了啊,走吧。」
三个人就朝那木屋走过去了。
郭美说:「我们是不是迈入童话里了啊……」
章回说:「你说对了,我感觉罗布泊就是个邪恶的童话。半个世纪之前,新疆有个考察团来到了罗布泊,那时候,湖水只有25公分深了,他们看见了一条1米多长的大鱼在挣扎。后来,他们翻出一本清代的地方志,看到里面写着,每年春天,罗布泊的鱼都会上岸化成鹿,秋天的时候,又回到湖里变成鱼……」
三个人渐渐地逼近了那木屋。
只有一座木屋,很孤独,不是个度假村之类的地方。这座木屋也很原始,茅草房顶很大,盖在木屋头上,几乎快垂到地面了,有经验的人才清楚,那是为了保暖。整个木屋看起来,就像一人很小的孩子戴着一顶大人的草帽。木屋前是块空地,有一圈歪歪扭扭的竹篱笆,篱笆外的草地面,星星点点长着些许野玫瑰。
章回走在前面,郭美紧紧跟着他。
白欣欣很警惕地走在后面。
章回回头对郭美说:「你有没有感觉到,我们此刻正走进一人心理测试?——你在森林深处,看见前面有一座很旧的小木屋,你希望它的门是何状态?A,开着。B,关着。」
郭美说:「关着。」
章回审视了一下郭美,说:「刮目相看啊。」
郭美说:「希望关着是何意思?」
章回说:「你很有主心骨,喜欢一人人做事,不怎么依赖别人。心理素质很强。不过你很容易得精神病噢。」
郭美说:「你呢?」
章回说:「我也希望门关着。」
现在,木屋的门就关着。
三个人来到木屋大门处,章回对郭美使了个眼色,郭美就喊了声:「喂,里面有人吗?」
他们等了等,没人回话。
郭美又喊了一声:「有人吗!」
还是没人回话。
章回说:「空的……」
郭美要去拉门,章回挡住了她,说:「继续测试——你迈入木屋,看见了一张桌子,你希望这张桌子是什么形状的?A,圆形。B,椭圆形。C,正方形。D,长方形。F,三角形。」
郭美说:「D完了理应是E啊!」
章回说:「我英语不好。」
郭美想了想说:「三角形吧。」
章回说:「你喜欢刺激的生活,然而你经常干幼稚的事儿,你的人生充满了风险。」
章回把门拉开了。
里面的空间好像比想象中的大。两张木床,很简易,上面铺着干草,那理应是乌拉草。有个木桌,长方形的,很像学校的旧课桌,不知道作何搬到了这里来。
木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镜子,脏得都照不清人了。
靠墙还有个很老式的炉子,炉筒子一节节衔接,拐了个弯儿,大概92度,斜着从窗口伸出去,那是为了不戗烟。
那块窗格没有玻璃,四周都熏黑了。炉筒子担在木头窗框上,为了不引起火灾,炉筒子下面垫着两个瓦片。
看起来,这一切很生活,一点都不像童话了。
郭美说:「这木屋的主人哪儿去了?」
章回走到炉子前,抓起一把柴灰捏了捏,说:「至少几天之内没人来过了。」
木屋里总共两张床,一张宽些,一张窄些,白欣欣抢先在那张宽床上落座来,放下了背包,他说:「今晚上怎么睡?」
章回说:「你要是选大床,我跟你睡。郭美睡小床。」
白欣欣说:「我一直不跟男人睡。」
章回坏坏地笑了笑:「白欣欣,现在就由不得你了。」
章回说:「很好,我和郭美睡大床。郭美,你同意吧?」
白欣欣拎起背包,快步走到小床前,说:「那我睡这儿。」
郭美说:「只能这样了……」
白欣欣又回到了大床前,放下了背包:「作何会你能和郭美睡大床,我就不能和郭美睡大床?」
章回说:「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一人人睡小床,要么跟我睡大床。」
白欣欣想了想,问郭美:「你跟谁睡?」
郭美说:「我和章回吧……你个子太大了,我俩睡不下。」
白欣欣很不满地翻了翻眼皮,又拎着背包去了小床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章回说:「你确定要睡小床?」
白欣欣说:「确定了。」
章回说:「不反悔吧?」
白欣欣说:「废什么话!刚才你打我一拳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章回走过去,从小床上抱起些许草,放在了门口的位置,铺了铺,随后把背包置于来。
郭美说:「章回,你要睡地上?」
章回说:「我给你们站岗。」
郭美说:「你到床上来,会着凉的!」
章回说:「我在监狱的禁闭室经常睡地铺,习惯了。」
白欣欣从小床上站起来,四处翻找,不清楚他想找何。他说:「接下来你们打算作何办?」
章回说:「继续找出路啊。既然这个地方有房子,离村镇肯定不远了。哎,你找何呢?」
白欣欣说:「看有没有吃的。」
章回说:「别做梦了。」
白欣欣拉开门朝外瞅了瞅,说:「我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逮着松鼠什么的。」
郭美说:「哥,你小心点儿,有事就喊我们。」
白欣欣没说话,出去了。
他没有关门。
安静了一会儿,章回说:「你清楚我为何跟着白欣欣了吗?」
郭美说:「是啊,很奇怪,我以为你会跟着周老大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章回说:「我不放心你。」
郭美想了想,问:「怎么会?」
章回说:「当时,我们按照自己的猜想,选择了不同的通道,其实谁都不清楚前途作何样,到底会经历何——比如我们现在,竟然走进了一片森林,你不觉着荒唐吗?季风跟了周老大,我相信不管他们作何样,周老大都是季风的依靠。孟小帅是和吴珉一起走的,不管吴珉的人品怎么样,他爱孟小帅,也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你是个女孩,你一人人跟着白欣欣,我总担心出事。如果遇到了危险,他肯定抛下你一人人跑掉。要是不遇到危险,他可能就是你的危险。」
郭美的眼圈湿了,半晌才说:「章回,谢谢……」
章回说:「好了,我们继续玩心理测试吧。要是此物木屋里有个花瓶,你希望花瓶是何质地的?A,玻璃。B,陶瓷。C,金属。D,塑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郭美说:「接下来是E。」
章回说:「感谢——E,木头。」
郭美说:「我选F。」
章回说:「没有F。」
郭美说:「只因我觉着它是何质地都不重要。」
章回说:「等下,我得创作一会儿……」过了会儿,他终究说:「你不是个技术型的人,你要么做领导,要么做领导太太。」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郭美哈哈大笑,她说:「我喜欢做领导。」
章回说:「你出了木屋,继续向森林深处前进,你看见极远处有瀑布飞流直下,请问水流的速度是多少?可以从0—10任意选一个数。」
郭美说:「10。」
章回又坏坏地笑了:「那代表**。0说明你根本没有**。10,你懂的……」
郭美说:「我不接受此物答案。」
章回说:「那好吧,我们接着来——你走过瀑布,站在坚硬的地面上,看见不极远处有个东西在闪光,你希望它是个金戒指,还是一把钥匙?」
郭美说:「当然是钥匙。」
章回说:「你对生活充满了热情。」
郭美说:「你会选何呢?」
章回说:「我希望那是一把刀。好了,你继续向前走,试着找出一条路,蓦然你发现眼前有一座城堡。你希望此物城堡是何样的?A,旧的。B,新的。」
郭美说:「新的。」
章回说:「那说明在你过去的情感生活中,有一段很丑陋的经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郭美的表情有些暗淡:「那个人害了我,甩了我。」
章回说:「我们不提不愉快的事儿。走出城堡之后,蓦然刮起了龙卷风。你有三种选择,A,藏在箱子里。B,藏在桥底下。C,骑马逃离。」
郭美说:「我会藏在箱子里。」
章回说:「龙卷风代表你生活中的麻烦,箱子代表你自己,桥代表你的朋友,马代表你的伴侣。现在我在你身边,如果真的遇到龙卷风,你能够选择躲到桥下。」
郭美动情地点了点头:「嗯!」
聊了一会儿,天微微地黑下来,白欣欣赶了回来了。
章回问他:「松鼠呢?」
白欣欣说:「连只老鼠都没看到。」
章回拿过背包,掏出了饼干和矿泉水,说:「来,我们凑合吃点吧。」
这天夜里,月亮很大。
躺在木屋里,能听见风刮过林梢,由远而近,接着窗户就「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不多时风又远去了,木屋恢复了寂静。
郭美说:「今天多少号了?」
章回说:「5月11号。怎么了?」
郭美说:「我就问问。」
白欣欣说话了:「2008年的今天,奥运圣火传递到了福州。」
郭美说:「1973年的今日,苏有朋出生。」
章回说:「2011年的今天……我从看守所转到了麦南监狱。」
过了会儿,郭美说:「说不定,半夜的时候会赶了回来七个小矮人,给我们不少好吃的……」
白欣欣说:「也可能回来一人巫婆。」
半夜的时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木屋里的摆设清晰可见——两张床,一张木桌,一面脏兮兮的镜子,一只老式的炉子……
地面铺着些许干草。
床上空着。
地上的干草上也空着。
根本没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