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悲剧

大业七年三月初，马邑郡丞李靖还在巡视各地仓房粮储，让马邑户曹上下，都是战战兢兢。

其他诸曹其实也不好过。

因为自李靖主政马邑以来，颇为懒散，除了将马邑军营中三千马步军卒死死握在手中之外，并未动何大的手脚。

但如今却不成了，皇帝要征伐辽东，和往常一样，闹的是天下皆知。

马邑离河北本来就近，若不整饬一番，将来便有的后账要找了。

李靖倒霉了近二十年，深知利害，不说旁人，就说在京中的自家兄长，眼睛就一直盯着他此物弟弟呢。

当然，李靖的私心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说起来，这些年李靖也是有苦难言。

当初他也算是依附在杨素门下为官，但兄长李端，却是大将军史万岁的心腹。

杨素与高颎争权垂十数载，殃及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当年高颎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内外，实实在在压了杨素一头。

只不过，最终胜出的，却是杨素。

李靖看的很清楚，在当年朝中重臣当中，高颎无疑在才干，名望上，都无人能及。

那样一位开皇名臣被搬倒，不是只因政敌杨素有多厉害，而是因其人功高不赏，受了皇帝的忌惮罢了。

在当年一连串，夹杂着皇位之争的此起彼伏，惊心动魄的争斗中，李靖这一支，就像狂风暴雨中的小舟一般，微微松松就被掀翻了。

史万岁死了，李端被削职为民。

杨素一系胜了一筹，李靖一点好处没得，却是黯然出京，这显然就是人家的反击了。

在当年那场风波中，李靖就是小鱼小虾中的一员。

上位者岿然不动，下面的小鱼小虾，却是受难者众。

之后辗转来去，不得晋升之外，还回不了京师，看上去是受了兄长的连累，其实，这就是他党附杨素一系的代价了。

屡屡从中阻挠升迁他回京之路的，估计连吏部尚书牛弘都分不清到底是些什么人了，而那时，也不会有人为了一个小小的李靖，而大动干戈。

不过，世事变幻，非人所能料及。

太子杨勇被废，高颎被贬，一代名臣，终究走到了宦海的尽头，但能够说，他是比较幸运的，在文帝末年，多少当年开国的贤臣良将纷纷破家灭门，高颎却还能安然退下来，实在是不容易。

到了这会，要说李靖回京任职，也理应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而杨素也得到了文帝杨坚以及独孤皇后的信任，势力大增。

但可笑的是，此时死死截住李靖回京之路的人不是旁人，却换成了他的兄长李端。

身在京师好做官，这句话可不是白说的。

人家李端窝在京师长安，转换门厅，拜在了京师大阀宇文氏门下，渐受重用，连当年被削夺的永康公爵位，也弄了赶了回来。

同胞血脉，在功名利禄面前，一文不值。

更何况，李氏这一支，虽然在京中排不上号，但也的确是长安门阀中的一员。

这样的大家族，其实发生何事情都不用奇怪。

而作为家主的李端，最忌惮的就是此物弟弟，一贯以来，能与他争一争家主之位的，也只有这个弟弟了。

若非当年此物弟弟年幼，说不定永康县公的爵位，也落不到他的头上。

所以，他决不会放这个兄弟回京。

便乎，李靖算是被此物兄长给坑苦了。

官升了不假，却来到了马邑这样的边塞之地，人们还都说，李靖是沾了兄长的光，才会有此升迁，让李靖是有苦难言。

因为这个时候，杨素和当年的高颎差不多，受了皇帝的猜忌，听说有病都不敢治了，直接病死在了任上。

说起来也是可笑，在杨素死后，过了不到一年，名臣高颎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一对儿老冤家，几乎是结伴上了路，同时也意味着，文帝末年的风起云涌，彻底的结束了。

雄心勃勃的新皇坐在皇位上，左顾右盼，踌躇满志，也终究安心了下来，因为再也没人有那胆量，有那个威望，来跟他说三道四，以为掣肘了。

到了此物时候，李靖痛苦的发现，朝中还依稀记得他，并时刻惦记着他的人，恐怕就剩下一人李端了。

悲催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在他最需要助力的时候，舅父韩擒虎死了。

在他崭露头角，想要有所作为的时候，却转眼间获罪，被贬出京。

在新皇登基，他刚注意到点希望的时候，杨素又死了。

官终究升了，却来到马邑这鬼地方。

想要立军功吧，突厥人不来，想要升任太守吧，却被人死死按住。

而且，马邑这地方，是当年他兄长李端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很是有些旧部在呢，李靖想在这个地方有所作为，也得问问他们答应不答应。

可以说，李靖的前半生，充满了各种悲剧，根本是身不由己，就掉进了一人个坑里，想钻出来是越来越难了。

这样一人人，你想让他在马邑兢兢业业的为国守边？那又怎么可能？

不过，在大业七年，让逐渐失去希望的李靖好似注意到了一线光亮。

自然，他也知道，就算他削尖了脑袋，也不可能随军去征伐辽东。

但马邑这个地方，离河北太近了，而他也有九成的把握，皇帝一定会御驾亲征。

尽管在他看来，这是极其愚蠢的行为，皇帝的好大喜功，业已逐渐开始让人难以理解，皇帝的性格以及所作所为，也已经可以从晋末群雄身上找到影子了。

但对于他自己而言，这却是近二十年来，他离皇帝最近的一次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所以，他很想让皇帝知道，马邑还有个曾被大将军韩擒虎赞赏说通晓兵事的李靖。

于是，这次李靖巡查仓房，便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到了三月间，巡查不到一半，马邑这边业已向雁门代州总管府报决二十六人，实际上，根本没等雁门回复，这边人头已是纷纷落地。

这是一次很明显的清洗。

掉脑袋的多为本地官吏，其中一半，都是军中将领。

李靖业已下了狠心，要将兄长李端留在马邑的旧部借此清除干净，以利之后行事。

而这个时候，马邑城中不大的一把火，却是给差不多杀红了眼的李靖带来了又一人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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