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何?周朔现在就能说出来,可是顾清渠的态度太模糊了,他对酒吧里的亲吻闭口不谈。
周朔后知后觉地发现顾清渠不常把矛盾和冲突甚至情感直白化,或者具体化,说的难听点就是逃避,如果冷处理是第一选择,那顾清渠绝对不会再往后看候选答案。
的确符合他的性格。
行吧,既然顾清渠想选自己能走的路,周朔只能按兵不动——眼下时机不对,周朔极其确定,就算自己把态度挑明,顾清渠也有办法给他糊弄过去。
何困了、累了、喝醉了,第二天醒了,他笑意盈盈地往饭桌上一坐,能立刻给周朔表演何叫‘贵人多忘事’。。
算了,周朔心想,顺着他来吧。
「你想送我礼物啊?」周朔顺杆而下,他手里捏着自行车钥匙,吊儿郎当,「不用这么迂回,次日去趟百货商场,我看中何拿什么,到时候你可别心疼了。」
没一句正经话。
顾清渠狡黠一笑,「好啊。」
周朔被他堵了堵:「啊?」
「啊个鸟。」顾清渠真困了,他快速结束这场对话,「出尔反尔的都是狗。」
周朔:「……」
骂谁呢这是!
顾清渠笑得高深莫测,他回身就走,没走两步又被周朔喊着了。
「清渠哥哥。」
顾清渠偏头,「何?」
「我书包还在你那儿呢,现在还能拿赶了回来吗?」
顾清渠认真想了想,「放着吧,还学习呢,我室内里的书桌宽,够你折腾的。」
「瞧你这话说的,」周朔不以为然,「我就读个书,已经努力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那谁清楚呢。
「睡觉了,」顾清渠回身,他不看周朔,抬手挥了挥,「你也早点睡,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周朔看着顾清渠的背影,哀叹世事无常——睡觉?他今晚恐怕一夜无眠。
顾清渠睡得很好,尤其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确实能把业已发生的事情当做一场飘飘欲仙的梦,再跟梦里的人一起,是由心而生的臆想。
没有扰人清梦的人和聒噪地鸟叫,顾清渠一觉睡到日中。周国盛坐在院子的藤椅上晒太阳,他看见顾清渠下来,笑着说:「清渠,起啦?」
「嗯。」
周朔盛扶着藤椅的把手起来,「难得见你起这么晚,饿了吧?」
「还好,」顾清渠走到身旁,他虚虚地搭着周国盛的手,问:「您作何不叫我?」
「周朔要我别喊你,说让有礼了好睡,」周国盛看顾清渠眼下挂着黑眼圈,心疼了,「昨晚学的挺晚吧,现在睡足了没有啊?作何我看周朔那臭小子精神就挺好的,他是不是偷懒了!」
「没有,」顾清渠不给周朔添麻烦,岔开话题,「吃了!给你留饭了,你赶紧去吃两口。」
顾清渠刚睡醒,嘴里淡,不觉得饿所以没胃口,他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儿出奇的寂静,连八哥都乖顺。
「周叔,」顾清渠问:「就你一人人么,周朔呢?」
「吃完饭就出去了,说消食,快一人小时了,也不见回来了,别又上哪儿鬼混去了吧!」
顾清渠摇头,说不会。
周国盛对于自己亲孙子的不信任感到惭愧。
「也是,应该走不了太远,」周国盛手往铁门外一指,说:「他自行车还锁在外面呢。」
顾清渠大概知道周朔去哪儿了。
「周叔,我去找找他。」
「啊?」周国盛皱了皱眉,「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去,不然饭菜都凉了。」
「没事儿,凉了我自己再热一热。刚睡醒呢,没胃口,去外面走一圈醒醒神。」顾清渠扶着老爷子往屋里走,「周叔,天凉,您进屋待着。」
这话被顾清渠提了,周国盛忍不住唠叨,「是啊!冬天了,天凉!清渠,你就穿这么两件衣服,不冷啊!」
顾清渠在被窝里躺暖了,起床没注意,如今在室外待了不到五分钟,手指都冻僵了。
周国盛继续说:「周朔也一样!火急火燎地吃了一碗饭,穿个短袖就跑,什么天气不知道啊,就他年少!就他血气足!感冒发烧还得你伺候他!」
顾清渠:「……」
我?
也是,这个家除了顾清渠能伺候,还有谁吃得消这位小祖宗。
「周叔你别气了,」顾清渠笑说:「周朔身体好,没那么容易感冒的,我去给他送衣服。」
周国盛一愣,「你清楚他在哪儿啊?」
「找找,」顾清渠眉眼一展,「总能找到的。」
「欸行,」周国盛说:「你找到他了就马上回家,吃饭呢,别饿坏了。」
果不其然,周朔就在那儿呢,他没穿衣服,流畅的肌肉线条反着光,在初冬时节挥汗如雨。
顾清渠怕冷,出门前多加了一件毛衣,随后拎着周朔的外套就走了。他没往别的地方去,直奔废旧篮球场。
那是自由奔放的狂妄。
顾清渠含蓄,他十分觊觎周朔的肉体,但从不表达,偶尔看一眼,给自己饱眼福,收回目光,又装作若无其事。
吃豆腐不给钱,一点儿也不想负责任。
眼下也是,顾清渠找到周朔了,他不心急,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被一颗大树挡着,能光明正大的偷看。等看够了,顾清渠猜慢悠悠地上前,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动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朔早就等着了,终究把人等来了,他暗自笑了笑,掐好时间,一本正经地回头,刚好跟顾清渠隔着铁丝网对视。
「终于舍得过来了?」
顾清渠一懵,「啊?」
周朔一手扒着铁丝网,伸出食指指向顾清渠来的方向,他笑得太过明朗,「清渠哥哥,你回头看一看。」
顾清渠心惊肉跳,暗道不好,下意识回头——
刚刚掩身的大树落叶飘零,树杈子劈着叉,那缝隙大得就算是鬼也藏不住影子。
可顾清渠被鬼迷了心窍,竟然全然没注意这些。
这下好了,人家做好事不留名,顾清渠偶尔有点不伤大雅的举动,倒是被周朔抓住了把柄。
「你刚在看我啊?」周朔问。
顾清渠神色不变,十分镇定:「我看你这么投入,不想打扰你而已。」
周朔压更不信这话,左耳朵近,右耳朵出,他的目光在顾清渠唇上一撩而过,问:「你作何知道我在这个地方?」
顾清渠学着周朔的动作,也把手扒在铁丝网上。便,周朔灼人的体温混着铁锈气直冲顾清渠的鼻腔,他眨了眨了,心猿意马地回答:「猜的。」
周朔咧嘴笑,「要进来吗?」
「不了,」顾清渠说:「你别管我了,继续打球啊。」
「你都找来了我还打个屁!」周朔捡起被他随手扔在地面的衣服,扯开铁丝网往外钻,「不打了,回家!」
顾清渠有气无力地往一旁躲,眼皮朝耷拉。
「作何了,不开心?」周朔说:「我可没惹你啊。」
顾清渠摇头:「没吃饭呢,饿。」
周朔轻笑一声,看顾清渠若有其事的拧着眉毛,十分诚心诚意地问:「饿得走不动路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行吧。」
「行——」周朔了然于心,他在顾清渠身前跨出一步,「我背你走。」
顾清渠手上还拎着周朔的外套,是件短款棉袄,很薄,袖口被磨出了几个洞,跟它主人的性格一样桀骜不驯。顾清渠倒没说什么,直接把外套盖在周朔身上。
周朔回头,他望着顾清渠说:「清渠哥哥,你给我拿着,我不穿,热!」
「现在何季节你不清楚啊,你现在热,风一吹就感冒了。」顾清渠不理会周朔,他把外套摆正了位置,自己弯腰,攀附在周朔的背上,「挡挡风也好。别废话了周朔,快走,我要饿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清渠早把在周国盛面前说的’不饿’俩字扔到了九霄云外。
周朔背着顾清渠往家回,走得很慢。他心里惊讶且乐不思蜀——顾清渠揣着恍然大悟装糊涂,态度却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他黏着周朔的模样,像深夜忽起的狂风,搅扰了魂梦。
周朔到家后快速洗了个澡,他洗干净出来,板寸头上挂着水珠,身上穿得还是件短袖。顾清渠说饿,吃了半碗饭就饱,他抬起眼上下打量周朔,轻轻置于碗筷站了起来。
「嗯?」周朔没来得及落座,「你吃饱了?」
「饱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台面上的菜也就少了几口汤,喂鸟呢。
「清渠哥哥,挑食可不行啊,」周朔还要给顾清渠夹两筷子菜,「再吃两口,我喂你。」
顾清渠偏头让开,「滚。」
周朔:「真难伺候。」
周国盛此刻正里屋睡午觉,周朔的声线稍微大了点儿,老头干咳着翻了个身,动静不小,周朔赶紧闭嘴。
顾清渠走到院子,回头对周朔招了招手,「周朔,出来。」
「哦。」周朔抬脚要走。
顾清渠又说:「把外套穿上!」
周朔吊着眼回头找外套,「前几年爷爷管我,现在他年纪大管不动我了就换成你了,还真是无缝衔接啊。」
周朔不好好穿外套,‘哗’一声斗篷似的在头顶扬了一圈,耍了个玉树临风的帅。
真养眼,顾清渠赏心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