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烛光和吻

周朔带顾清渠玩了两天，周日也没闲着，夜市街从头到尾逛了一遍，从昼间逛到夜晚，夜幕降临，正好吃顿晚饭再回家。这次周朔带顾清渠去了一家正宗百上了年纪店，跟上回那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店全然不一样，鸡肉粥带着鲜香的口味，把顾清渠伺候的通体舒畅。

周朔起身结账，顾清渠没拦着，又自顾自拿了叠小菜，吃得很斯文。等周朔赶了回来，顾清渠把口袋里的水煮蛋递给他。

「这里还有水煮蛋呢？」周朔奇了怪，「我怎么没看见？」

顾清渠说：「早晨出门从锅里拿的，周叔给你准备的。」

「光给我准备了？」周朔仔细细细剥蛋壳，「你的呢？」

顾清渠抿着嘴，说：「锅里就一人。」

周朔不知道顾清渠说的是真是假，但他确定周国盛干不出这种事——老头子最是一碗水端平了，并且保不准顾清渠碗里的水还多一些。

周朔剥出鸡蛋，捏着手里转了转，半个字不信，「你是不是偷偷吃了？」

「我今日一天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上哪儿偷去？」

周朔挑挑眉，把水煮蛋往前一送，「清渠哥哥，你吃吧，我不饿。」

当神仙了，一顿早餐能吃六个包子的人，刚就吃了半碗粥，说不饿，看来郁结还没散。

顾清渠手掌一抚，微微推开，「吃吧，别客气了，我特意给你留的。」

「一个鸡蛋还能特意呢？」

顾清渠笑了笑，「就当是谢你这两天请我吃饭了。赶紧吃，吃完回家背书了，补脑啊。」

周朔吞了半个蛋，听见此番言论瞬间噎得慌，「吃鸡蛋还能补脑？清渠哥哥，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歪门邪道。」

顾清渠点点头，「嗯，聊胜于无嘛。」

周朔：「……」

为了一人破鸡蛋而雀跃，仔细一想仿佛又被占便宜了。

回家时周朔没从繁杂的弄堂里七拐八绕，他骑着自行车走大路，路过酒吧，看见暗灯下高壮的人影，是董渊。

周朔对于董渊有事没事跑酒吧的举动感到诧异，但他没敢把这种诧异往深处遐想。

「清渠哥哥，」周朔开口追问道：「何老板也是同性恋吗？」

顾清渠愣了愣，他没想到周朔竟然能把这三个字说的如此坦然了。

「嗯？」周朔没收到顾清渠的回答，又偏头说了声。

「是，」顾清渠思忖不一会，「挺明显的吧。」

周朔不答这话，又问：「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

顾清渠说：「他跟我一个学校的。」

这回不糊弄了，可周朔倒是一言难尽了：「啊？」

「他家里很有财物，只不过处境也很复杂，具体我不清楚。」顾清渠轻轻地说着话，「他自己对做生意这块有门道，毕业那天和我说他跟家里闹翻了，随后得了一笔财物，全投资开店了。现在看起来应该收益不错，酒吧都开到这儿了。」

周朔只是点头，他不言不语，安寂静静的骑自行车。

顾清渠想了想，出声道：「董渊跟何老板熟吗？」

「我不清楚，」周朔没有太明显表情变化，说话的语调也淡，「董哥没跟我提过，不过他为人处世八面玲珑，跟夜市这一带的店老板都熟。」

只是没有来往的如此频繁而已。

这都是别人的事，周朔跟顾清渠有默契，当沟通似的浅聊几句，就不再往下继续深入了。

夜晚八点整，离第二天正式上课还有十二个小时，足够宽裕了。顾清渠对于周朔张弛有度，他兼顾严肃活泼，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该学的时候就得学习了。

「周朔，」顾清渠站在院子里等周朔锁好自行车，「直接上我室内。」

周朔清楚逃不了，于是装模作样地矜持不一会，「清渠哥哥，我能先去洗个澡吗？」

顾清渠冷哼：「作何，沐浴更衣准备朝圣呢？」

「没有。」周朔突然找回了久违的在学校挨老师训的感觉了，「庄重一点。」

顾清渠可真是太有本事了。

「呵，用不着，」顾清渠揶揄一笑，「今天夜晚，不管你背不背得出那篇文章，就我跟你两个人，你想端庄给谁看呢。」

说的也是，周朔暗自思忖，顾清渠知道自己的德行。

那就用不着装模作样了。

顾清渠往书桌前一坐，点开台灯，把周朔学习的书本笔记码得整整齐齐，自己手里依旧是那本建筑法。这种书不论翻开哪页，恨不得连标点符号都多余写进去。

顾清渠朝大门处的周朔招手，说道：「周朔，过来坐。」

周朔过去了，往书台面上看，他看见北冥有鱼四个字，眼睛生疼。

顾清渠手指点了点，冷酷无情说：「念一遍，念顺了。」

周朔念了八遍，舌头勉强不打结了。

于是顾清渠把书一盖，说：「背吧。」

周朔双眸瞪得浑圆，不敢置信，「顾清渠，大罗神仙都不带这么法力无边的！我背不了！」

「背不了就接着读，少说废话，还有啊，」顾清渠盯着自己的书，他目不斜视，嘴皮子却不停，「叫哥。」

周朔气得牙根痒，手也痒，他抬手捏顾清渠的脸，拧着他脸蛋的嫩肉，毫不留情。

「啊！」顾清渠吃痛。

周朔咧嘴一笑，「哥哥，哥哥叫一声。」

顾清渠拿书要砸，周朔随即松手，他身手敏捷，抱头鼠窜，但房间总共这么大，周朔再怎么窜也上不了天。

「哥哥饶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清渠横眉冷对，「滚过来。」

「哦——」周朔装得委屈，他坐回原位，捧起书继续看，可是一人字都看不起去，脑残和智障搅吧搅吧，看着真不是个读书的料了。

周朔唉声叹气。

顾清渠斜眼看他，「我听说你以前成绩挺好的，就这样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找不准状态了，」周朔坦率承认，并且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再说了，我觉着你的方法不对。」

顾清渠问：「你觉得何方法合适？」

周朔得逞似的一笑，顾清渠觉得掉坑里了。

「清渠哥哥，你骑驴赶路，还得在它面前吊个苹果哄，这是动力。」

什么玩意儿？

顾清渠一时语塞，「你拿自己跟驴比？周朔，你没毛病吧？」

周朔：「你能别过分解读么，我不是那意思！」

顾清渠往坑里跳，伸手也要拉着周朔一起，谁怕谁啊。

「那你何意思。」顾清渠问。

「我……」

顾清渠和周朔这时抬头，挂在天花板上的灯泡突然闪了闪，随后吧唧一下，灭了。

周朔狡辩的话刚开了一个头，房间里蓦然传出‘噼啪’一声响，很轻，差点被周朔的话音盖住。

与此这时，弄堂外有人扯着嗓子喊：停电了！

周朔噗嗤一声笑，「唉，老天不作美啊，今天夜晚恐怕是看不了书了——黑灯瞎火的还背什么古文，清渠哥哥，早点睡觉吧。」

「老天不作美，你倒是想得美，」顾清渠根本不给周朔嘚瑟的机会，他摸黑找到书桌的抽屉把手，打开，一手抓出两根蜡烛，「火柴放在你那边的的抽屉里，点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周朔的欢声笑语立马转了个调，他干巴巴的憋出两声，「清渠哥哥，你这儿还真是……应有尽有啊。」

顾清渠：「是啊，应有尽有。」

弄堂电力不稳，经常停电，居民对此十分有经验，不过此物点了，该睡觉的也都睡觉了，没有人骂骂咧咧地出门找事，夜晚出奇寂静。

周朔点燃蜡烛，他把火头朝下，往桌子上滴了几滴蜡油，然后固定好蜡烛。

「一根够了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够了，」顾清渠说：「看得清字。」

「哦。」周朔把另一根重新放回抽屉。

顾清渠在周朔书本的文章上做标记，点着给周朔看，「你继续背书，从这儿开始背。」

蜡烛的光照效果大约一尺范围内，顾清渠压低着头看书。周朔看不清字了，他渐渐地靠过去，便脸挨着脸，顾清渠稍稍抬起双眸，他睫毛挠着周朔的脸，也能扑闪进周朔的心里。

痒。

「从哪儿开始呢？」周朔凝视顾清渠，他缓缓开口：「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嗯。」

周朔问：「然后呢？」

「这个地方，」顾清渠手指点着字往下一行移，「其视下也……」

烛光影影绰绰，它雀跃又调皮地跳在彼此面上，妖冶且纯情，带起了不知名的情愫，从而蹂躏着欲望。

周朔耳边轰鸣四起，顾清渠说些什么他半个字也听不进去，眼眸深情款款。

顾清渠却不敢看，他指尖用力揉搓着书面，偏头又听见周朔的话。

「别搓了，书要破了，」周朔问：「清渠哥哥，我看你惶恐啊？」

顾清渠短促一笑，「我惶恐什么？」

周朔没有回答，四下寂静的连呼吸声也成了喧嚷，是与酒吧截然不同的环境。

周朔个子高，挺直腰板坐着比顾清渠高出半个头，如今他趴在桌面上，笑着又靠近了一点，没有任何压迫力。

顾清渠无可奈何叹气，「周朔……」

「你真好看，」周朔眨眨眼，他欢悦微语：「清渠，你真好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清渠微微蹙眉，「周朔，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清楚，我今天没喝酒，脑子清楚的。」周朔抬指，他抚平顾清渠眉间褶皱，便指尖徐徐往下，从顾清渠的眼角划至唇边，最后落在下颚，周朔微微捏住了，「清渠——」

「叫哥。」

「哥哥，」周朔终于抓住了顾清渠的双眸，他含着笑意贴进，「这是真心话。」

顾清渠微微叹息一声，他落在了地上。

阑珊的风把他们带至阴凉之处，便缠绵的吻显得柔情似水，然而柔情过后，又是迫不及待的深入，周朔带着疯狂又热烈的试探，把顾清渠带到自己的怀里。

顾清渠和周朔的鼻尖碰在一起，挨着蹭，分开一点又迫不及待地贴上，他们一下一下地接吻，终是舍不得分开。

舌尖缠绕不休，顾清渠不喜欢烛光的映射，他伸手掐灭了火，可那手转眼又被周朔捉了回去，十指相扣，与唇舌一起密不可分。

黑暗中的感知太像一场美梦。

然后灯亮了，美梦骤然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