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朔瞒着顾清渠去工地找工作,老板看周朔眼熟,被大门处的保安提醒一句,想起来了,是跟昨天领导关系不错的年轻人。工地老板以为是领导的考验,二话不说把周朔收下了。周朔对造房子没有专业知识,老板不清楚给他安排何岗位,正好缺板砖的人,班组长大手一挥,把周朔抢过去了。
至此,周朔拥有了人生第一份看似正经的工作。
顾清渠最近也很忙,因城市发展需要,政府部门大刀阔斧的对一部分建筑进行拆除和重建,这些正好属于顾清渠的工作范围。他一忙就是两个月,整天伏案研究材料,回家倒头就睡,他完美错过了周朔的暑假。
周朔五味杂陈,一方面正好省的找借口糊弄顾清渠,另一方面,他见不到顾清渠就想,是一刻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
周朔的高考成绩虽然还行,但毕竟荒废了好几年,他上不了太好的学校,三本倒是绰绰有余。周朔选了机械工程专业,这事儿他没跟周安言说,其实顾清渠也不太清楚。
两方交错的生活避开了许多已经若隐若现的隐患,可悬而未决的问题拖着,一贯拖到了周朔即将开学的前几天。
他们业已很久没好好聊过了。
八月底的某个周六下午,顾清渠不忙了,他抽空回了一趟家。推门而入,周朔正好从浴室出来。
顾清渠没说话,他反手锁上门,站在原地安寂静静地看周朔。
周朔仿佛又高了,他的身材很养眼,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肌肉分布均匀,带着沐浴过后水汽光泽。顾清渠忍不住盯着看,把周朔看得不好意思了。
「清渠,你看何呢?」
「你最近在做何?」顾清渠答非所问:「怎么黑了这么多?」
周朔抬头摸了摸脸,不甚在意:「黑了么?还行吧,我看挺帅的。」
「是挺帅。」
顾清渠失笑,他踱步走到周朔身边,出手指,从周朔眉眼开始,徐徐往下,先落在前胸,顾清渠觉得不过瘾,继续往下走。
手指带着比室外阳光还好猛烈的温度,一路炙烤着周朔,他嘶哑声音开口,喊得还是顾清渠的名字。
顾清渠的手在周朔的腹肌上流连忘返,他爱不释手。
「别摸。」
顾清渠抬眼,「嗯?」
周朔:「起反应了。」
精力和欲望是需要发泄的,顾清渠从不亏待自己,他也在适当安抚周朔。周朔很好满足的,比如眼下,顾清渠想要,他就给。
蝉鸣带着夏日火烫喘息从房间呼啸而出,他们低声呢喃、激烈碰撞,犯愁像是能随之烟消云散。
性*过后的温存能拉进人心的距离,顾清渠枕着周朔的手臂,有点要睡着了。
周朔贴着顾清渠的耳朵微微叫他的名字。
「清渠——」
顾清渠拖着长音说嗯,周朔笑了笑,「别笑,你吃午饭了吗?」
「在单位吃了两口,不饿,」顾清渠眨眨双眸,「你呢,吃了吗?」
周朔:「还没有,饿着。」
顾清渠让自己清醒,晃了晃头,他撑起身体,薄毯从前胸滑落,露出隐涩痕迹,周朔洋洋得意。
「不要白日宣淫了,」顾清渠推开周朔下床,他慢条斯理地床上衣服,回头又说:「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周朔挑眉,「清渠,吃饭就吃饭,你别这么严肃啊,弄得我们仿佛去吃散伙饭似的。」
顾清渠笑而不语。
顾清渠在公寓附近找了家饭馆,已经过了吃饭的点,饭馆内人不多。顾清渠让周朔自己点菜,周朔随便点了好几个,心思不在这上面,他其实想跟顾清渠说说话。
顾清渠在外就餐的习惯很矫情又挑剔,他要了一壶开水烫碗,流程走了一遍又问周朔需不需要。
周朔不太需要,反正吃不死人,他寻思作何开口比较妥帖,转念一想见,顾清渠先说话了。
「周朔,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下周一。」
还有四天。
顾清渠点头,又问他是何学校。
周朔报了个名字,顾清渠记下了,但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学校不是名校,但离家很远,横跨两个省,来回不算方便。顾清渠想问周朔怎么会选此物学校,可心下千回百转,他始终没有问出来。
离得远些好。
周朔给顾清渠倒茶,他自顾自地说:「我也没想过这么远,填志愿的时候我去找了姜老师,他说这个学校的机械工程专业不错,我就填了,没想那么多。等交了志愿我才想起来查学校,现在挺后悔的。」
顾清渠怔了怔:「后悔何?」
「太远了,看不见你。」
顾清渠很认真地望着周朔,「周朔,大学生活是一人新阶段的开始,你不能只盯着眼前几件事举足不前,这不是个好现象。」
「我知道,我只是想想,」周朔被顾清渠的三言两语浇灭了兴致,他看上去很失落:「清渠,我无法控制我的大脑,你也不能。我特别想你,这几天尤其严重。」
顾清渠下意识轻舔下唇,他静默不语。
周朔说道:「我去了学校,做我该做的事情,不节外生枝,也不会招蜂引蝶,只要有假期我就回来,我们一起过年。清渠,我在学校会经常给你写信,你得回信。」
顾清渠顿了顿,说好。
「我能打你单位的电话吗?」
顾清渠有点心悸,心跳快得他差点缺氧,「不行,那是单位公事的电话。」
周朔说哦,他浑身的刺不知何时掩了下去,顾清渠望着怪心疼的。
「那你能在家里装个电话吗?」
顾清渠不忍心说狠话,「嗯,我有空去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菜上来了,两个人没何心思吃,这会儿都不饿了。周朔捏着筷子,他夹了一块肉,放顾清渠碗里,话说得轻描淡写。
「我看你日理万机,哪儿来的空啊?」
顾清渠吃不下,他把肉拨到一面,给自己挑了根青菜,「事情总会忙完的,你别心急,等一等我。」
这回周朔连哦也不回了。他见顾清渠不吃肉,自己夹着尝了一口,味同嚼蜡,直接吐了出来。
周朔心里焦灼,焦灼顾清渠异常寡淡的态度,然而他毫无头绪,更不敢联想。
「清渠,」周朔放下筷子,他抬起眼皮,直直地注视顾清渠:「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顾清渠还是很平和,他摇头说没有,下一句话又一次把话题岔开了。
「周朔,我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不用瞒着我。」
「……」周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顾清渠短促地笑了笑:「啊何啊,你怎么跑工地去了,体验生活吗?」
周朔尴尬,捏起筷子又重新吃饭:「谁告诉你的。」
「你们老板溜须拍马,拍到我这边来了,不小心说漏了嘴,我还不信。」
周朔蓦然一言难尽:「那你后来怎么信的?」
「我……」顾清渠斟酌再三,开口出声道:「实在不放心你,过去瞅了瞅。工地里不比其他地方,你没受伤吧。」
顾清渠太真诚,他再一次暖进了周朔的心里,「我又不是纸糊的,你别瞎操心了。」
「嗯,」顾清渠头脑清明,他没让周朔打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周朔眨眨眼:「体验生活?」
「别糊弄我。」
「我想赚一点学费和生活费,出去外面总不能空空如也,不饿死也得让人笑话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周朔进工地的第一天就找好借口了,糊弄顾清渠也糊弄的相当诚恳。
顾清渠蹙眉,他不是很赞同周朔的话,「你家里让你掀不开锅了吗?」
「爷爷存的钱再多也经不住我和周安良两个人霍霍,我不忍心啊,得给他老人家留点养老金。」
周朔说得冠冕堂皇,确实把顾清渠唬住了。
顾清渠轻叹一声,小口抿着水喝,「你不是还有我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周朔挑眉笑,笑得张扬不羁,那股劲儿又回来了,「你养我啊?」
顾清渠喜欢周朔这副模样,他多看了两眼,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徐徐推给周朔。
「这钱你拿着。」
周朔眼皮一跳,脸立刻沉了,「你何意思啊?」
「养你。」
「顾清渠!」周朔咬牙切齿,「我不跟你开玩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顾清渠看周朔的反应,显得莫名其妙了,「我也没跟你开玩笑,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你……」周朔语塞。
「我上大学那会儿,你爷爷顶着你爸的唾骂声,雷打不动地给我财物,其实我花不了这么多,我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有奖学金撑着。这笔财物省下来,我不知道该作何支配,还给你爷爷他也不要,反正都是一家人,周朔,你拿着。」
顾清渠轻缓这语速说话时像在哄小孩,反正周朔特别吃这一套,他被‘一家人’这三个字拿捏住了。
顾清渠继续说:「周朔,你有本事啊,还打算上学去了继续找个工地搬砖吗?」
周朔嘴角抽了抽,任由顾清渠数落:「没有。」
「那就收好了,别磨磨唧唧的。」
「……哦。」
周朔收下了,这场聊天的一半内容进行得很顺利。
顾清渠吃两口就饱,他撑着下巴看周朔吃,心血来潮又想逗逗他。
「周朔——」
周朔看顾清渠笑得不怀好意,他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你等我咽下再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顾清渠不给他机会,他挑着眉笑:「今天是你生日,你还依稀记得吗?」
周朔不好意思说自己记得,太虚。
他干笑,清了清嗓子,继续给自己找台阶:「我记不依稀记得不重要,你依稀记得就好。清渠,你要送我礼物吗?」
顾清渠说实话:「我最近太忙,没准备礼物。」
周朔双眸往下一垂,开始装可怜了,「那你提何?平白无故让我灰心。」
顾清渠的心里活动从不放在面上,他摩挲着指尖想,想了很久,微微开口说:「我这几天抽空就回家。」
「嗯?」
「多陪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