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法律风险
「这枚印章，我能看看实物吗？」
「哪一件？」
「一枚青玉的覆斗形印章。」
张扬滑动平板，想帮忙把图片找出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刚才漏了一张照片。
原来姓许的他们把印章的内容也拍出来了。
底下刻的是「眉寿万年，永尔景福」。
这是祝愿长寿的词。
张扬想起来，自己曾经见过的同系列的其中一枚，底下刻的是「中正和平，福禄攸长」。
意思很接近。
况且同样都是阴文篆书。
很明显是一套东西。
这下，即使没有见到实物，张扬也对这件东西的来源，有了比较清晰的判断。
「这枚印章……」
许先生注意到照片后，有点拿不定主意，返回去给她老婆看了一下。
两人嘀咕了有一会儿，他才赶了回来告诉张扬：
「如果张馆长你喜欢的话，我们能够把这枚印章当做见面礼送给你。」
「前提是，你愿意接受我们的聘请。」
张扬听了，没有急着回答，但是心里业已开始吐槽了。
这枚印章，他拿来有何用啊？
只要一露面，让故宫的老专家们清楚了，肯定会去做汪大师的思想工作，让张扬把东西给「还」回去。
而且从法理上来说，清宫的旧藏，包括皇帝和妃嫔的私人用品，现在都是属于国家所有。
自然也包括这枚御用的印章。
以前不是说「家天下」嘛，现在「天下」都是国家的，皇帝家的自然也是国家的。
这些逃出来的满清贵族，把皇宫里的东西偷偷带出来，实际上符合文物追索的条件。
和盗窃国家文物出境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当然，要是是皇帝赏赐给他们的，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这枚印章显然不是赏赐的。
皇帝要赏就是一套，不会单拎出一件来。
而且这套印章都是做了仿古处理的，明摆着做出来是为了迎合皇帝的收藏爱好，给人家把玩的。
那除了印章外，其他的宝贝呢？
会不会也是偷运出境的？
毕竟她娘家人姓爱新觉罗啊！
张扬想着想着，突然眼前一亮。
对啊，应该想办法，把这位逃难贵族的底细给看清楚。
注意到底是家底厚实；
还是当年收拾细软逃跑的时候，非法卷走的宝贝够多。
其实金手指早就解锁了相关的新功能，张扬能够看清物品的来源。
但只因真的传世古董，来源信息往往有几十条，张扬之前很少去细细的研究。
现在，是时候好好利用一下了。
张扬想了想，面上突然露出笑意：
「其实换个地方工作，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相比于在老博物馆坐享其成，我其实也有去外面打拼的想法。」
「然而就像创业要考察一下环境，现在单单凭几张照片，我其实没办法确定两位的实力。」
「最好还是见一下实物。」
「你们觉得能够吗？」
许氏夫妇听完张扬的话，不约而同的笑了。
他们都没想到张扬的态度会这么好。
只不过这倒很符合他们对国内环境的想象。
何海林博物馆的馆长，还没有他们没开始建的博物馆有吸引力呢！
「扬哥，三思啊！」
陈彦光小声在张扬耳边说道：
「你给他们打工，不如来我们集团，我直接让你当CTO。」
「哈？」张扬被说的一愣。
原来自己这么抢手的吗？
张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过现在许氏夫妇正看着他呢，他也不好和榜一大哥多说。
只能简单的跟他说一声：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另外一边，两口子也商量出了结果。
由管事的许夫人来和张扬沟通：
「张馆长，你的选择是明智的。」
「既然你愿意给我们这个面子，那我们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但是这些东西现在都在英国，我们一时半会儿的确也没办法给你看……」
「那怎么办？」
张扬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追问道：
「难道要我去英国一趟吗？那时间成本也太高了吧。」
「不用不用，你看这样可不能够。」
「我们之前了解过，张大师您仿佛能够视频鉴宝对吧？」
「刚好我们最近有回英国的打算，不然就这样，咱们到时候远程视频沟通一下。」
「能够啊！」张扬点点头。
要是到时候，真的有明显来源是故宫的宝贝，张扬肯定是要把消息通知给楚振民。
作何通知？
视频的时候用录屏软件啊！
至于文物局那边，有没有能力和意愿，把非法出境的文物迎接回国，那是他们的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是那句话：
要是真是祖传的，张扬绝对不会冤枉人家；
但要是靠着爱新觉罗的关系，把本应该属于国家的宝贝偷运出去了，那肯定要追回。
不然真让对方把这个博物馆办起来，那不是打自己这些文物保护者的脸吗？
辛辛苦苦的发掘文物，结果还没有人家逃跑的时候随手偷的珍贵……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饭后，在酒店门口。
陈彦光实在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忍不住向张扬打听道：
「扬哥，你是在海林博物馆工作得不开心吗？」
「就算是，你也没必要去给姓许的打工吧？那完全是在糟践自己啊。」
看好兄弟这么关心自己，张扬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轻拍陈彦光的肩头，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听到张扬说：
许氏夫妇的东西，很可能是当年逃跑时从故宫里捞的。
陈彦光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甚是认真的对张扬说：
「扬哥，千万别放过他们！」
「过去一年，尽管我没挣到何钱，然而人脉这一块，还是积累了的。」
「只要你说话，我一定把姓许的一家人，老底都帮你掀出来。」
「哈哈哈，那你的生意不做了？」
「没事。」陈彦光摆摆手，「我光收他们的定金，就业已挣回本财物了。」
「你还是狠啊……」
「嘿嘿，对啊，是以刚才我说，我没法拒绝他们蹭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挣他们的财物完全没有心理压力。」
陈彦光神情轻松的摇晃着身体，冲张扬嘿嘿嘿的傻笑着。
很难想象，半年之前，他还想从盗墓贼手里买赃物呢。
现在业已能义正严词的谴责别人了。
说到底还是眼界的区别。
古董圈外的业余爱好者，会觉着这也是宝贝，那也值财物。
但是像陈彦光一样，真进了圈子以后就会发现：
大部分古董，其实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值财物和珍贵。
真正有稀缺性的传世珍宝，大部分都在博物馆和极少部分专业藏家手里。
市场上流通的那些热门古董，很大程度上是人家故意放出来炒作的。
真实价值远没有成交价高。
陈彦光意识到这些真相后，对古董的狂热情绪也就逐渐消退了。
现在已经可以，站在全然中立客观的角度，看待问题。
张扬打心里替榜一大哥开心。
对嘛，富二代老想着女主播多没意识？
其他各个方面的追求，还是要兼顾一下的。
张扬也适时的拿出了一张邀请函。
「有空来看看这场拍卖会的预展。」
「知道你忙，拍卖会就不强求你来了，有时间陪着嫂子去逛逛展览，放松下心情。」
「能够能够。」
陈彦光开心的收下邀请函。
转手，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大红色的请柬。
那是，他和程诗卉婚礼的请柬！
张扬接过来看了一下日期，就在下个月的三号，临海唯一的五星级酒店里办。
「靠，这时候才给我请柬？保密工作做得够好的啊？」
张扬微微锤了下陈彦光的肩头出声道。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陈彦光嘿嘿一笑：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实本来没这么快的，然而没不由得想到……」
「卉卉她有了。」
「哦～」张扬会心一笑，「原来是奉子成婚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有一套啊你，怪不得齐乐乐的事，你跪得那么痛快，原来是一次性跪两个人啊。」
「哈哈哈，可不是嘛。」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陈彦光过来搂了搂张扬的肩头说：
「记得啊，来抢捧花。」
「不来我报警找你。」
「卉卉那边情绪不太稳定，不能长时间见不到我，就不送你上楼了啊。」
「嗯，清楚了，去吧去吧。」
张扬像赶人似的，把陈彦光赶了出去。
恨不得还在后面踹他屁股两脚。
看着他一路小跑到车旁边，点头哈腰的和老婆解释的样子，张扬忍不住笑了。
好了，以后互联网上再也不会有「韭皇」的新故事了。
榜一大哥终究彻底回归生活。
……
张扬离陈彦光的距离还有点远。
不过他的事业，也迎来了关键的节点。
三天的预展过后，「佳士得——海林之光专场拍卖会」，正式开始。
这次，张扬终究在拍卖会现场，捞到了一人比较前排的位置。
兰老板和杰森周坐在他身旁。
这两个人，几乎是张扬在香江的全部人脉。
虽然少，但够用了。
拍品都是征集来的，有点杂，张扬特意按照用途和门类整理了一下。
最后把这个拍卖会，划分成了四个环节。
文房古玩、名家书画、历代瓷器和东方油画。
最后一人环节，是单独留给傅思诗的。
这次的拍卖会，本来就是只因楚子强想帮傅思诗的忙，张扬又去帮楚子强的忙，才会办起来。
能够说是为了那点醋，特意包的饺子。
不过一不小心，饺子煮了一大锅。
现在开始，要一人个的往外捞了。
「先生们女士们，佳士得海林之光专场拍卖会即将开始，请各位核对好您手中的号牌，并将手机调至静音，感谢您的配合。」
拍卖师沈洋玲在台上，用异常温柔的语气，引导着现场的买家。
「下面，将先进行本次拍卖的第一人专题环节：萃古熙今，文房古玩。」
「首先进行的是1001号拍品，清中期的楠木髹漆接引佛。」
「起拍价28万元。」
「有人要出价吗？」
「……」
张扬背靠在椅子上，非常悠闲的望着大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跳动。
感觉每跳一下，身体就分泌了一点多巴胺，让他变得快乐。
只因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宝贝，不管是真假还是来源，都没有一点儿问题。
是以张扬在现场，其实就是来看出价情况的。
好几千万的生意，就算装模作样，也得花点时间和精力在上面。
拍卖了好几件后，张扬蓦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作何竞价一点儿都不激烈啊？
连续好几件拍品都是这样：
刚开始挺热闹的，但是四五口价过后，很快就只有两方在相互抬价了；
而一旦进入到这种局面，有一方旋即就放弃。
都不挣扎的。
导致最后的成交价，往往也就比起拍价贵了四五万块的样子。
远低于张扬的预期。
这是作何回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张扬皱着眉头，不动声色的又观察了好几件的拍卖情况。
结合杰森周给的客户信息，他很快搞懂了：
现场被好几个狗大户联合起来控价了。
狗大户相互抬价把散户赶走，然后迅速成交。
杰森周给张扬解释说：
「这种一般是在拍卖会前就达成协议了，分好了蛋糕，要用最小的成本，把他们心怡的拍品拿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张扬心说，自己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呢，这些人就开始分蛋糕了？
凭什么啊？
「他们这么干，没有违规吗？」张扬皱着眉头问道。
已经拍出七八件了，成交价格都不太理想。
早清楚这样的话，他就把起拍价高点定了。
「没办法，这属于场外的默契。」
「他们理应已经提前说好了，哪个人拍哪一件，除非有非常逆天的散户出来搅局，不然就这样了。」
逆天的散户？
张扬想了想，除了他自己，能在香江担此重任的，就只有陈彦光和兰老板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然而陈彦光这会儿在陪老婆逛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兰老板准备的资金，等会儿又要用来给傅思诗捧场。
都腾不出手。
张扬临时找托儿、自己拍自己的东西的话，又是纯给佳士得送手续费。
拍品还有不少，会亏死的！
眼看当前的拍品又被控价了，张扬知道自己不能再等。
得采取行动了。
他瞅准时机，在拍卖一件海林博物馆送拍的拍品时，举手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各位。」
「我是本次拍卖会所有拍品的送拍人，现在拍卖的这件拍品有一点小问题，之前没有发现。」
「请问主办方能否暂停五分钟，让我修正一下此物错误？」
台上的沈洋玲一脸疑惑的转头看向张扬。
还好这时候，冲到后台的杰森周，通过耳麦和她说明了情况。
她赶紧开口回应道：
「抱歉各位，我这边也收到了相关的讯息。」
「现在同步给大家。」
「由于现在的这件拍品具有一定的法律风险，我们需要暂时停止拍卖，配合相关部门完成取证和调查。」
「请在场的买家不要随意走动，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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