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初雨 第四十五章 人彘

「血衣女鬼•••她叫昕露，求你们救救她，她心地曾是那般善良绝不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蒙黎说起往事，那是罗刹女鬼的另一个存在。

她，本名为昕露。曾被寨中一位寡居多年无儿无女的老妇人，天微亮时上山采药，在山中捡到的弃婴。只因是太阳逐渐升起之时发现的，便有了昕露这个名字。

而他，族长家的长子蒙黎，便是第一个与昕露成为伙伴的人，也就是老人们口中，与女子私定终身的男子，两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因为来历不明，昕露从小时候起总会被寨中妇女和同龄孩子鄙夷。然而她从不会怨恨别人，或许是将怨恨藏在心底。阿妈经常会告诉她，以德报怨，便会逐渐被大家接受了。所以女孩平日里反而会努力帮助寨中老人。日子久了，倒是很受老人们喜欢，妇女们的态度和善了不少。

时间流逝，

两人都已长大，从小到大的亲密无间，让两人的心思更为对方牵绊，也从那时起便私定终身。

蒙黎眉头紧皱，像是回忆让他感到极其痛苦，面上露出无奈的苦笑显得苍白无力。

终究有一日，对他们二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的噩耗传来。为了与临近苗寨联姻修好，所做的付出便是他蒙黎。族长以及诸多长者商议后，要他娶临寨族长之女为妻。蒙黎自然不从，并将他与昕露的情谊公诸于众，希望得到族人的帮助，劝阻自己的父亲和长辈们。

让他没不由得想到的是，换来的不是被真情所感动的支持或默许，而是对昕露十分大怒的声讨。

往日里好不容易才将昕露接受的族人，再无一丝温情脉脉，反而变本加厉的唾骂，责备，欺辱。

但是两人的心仍然坚定，私下约定，借助龙坡寨内常年与中原往来的货商帮助，一同逃出山寨前往中原生活。

蒙黎说到这个地方停顿了一会，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然而布满血丝通红的双目，已经暴露了他心中的不甘。

本是秘密准备的事情，没不由得想到货商背信弃义，偷偷告诉族长换取好处。族长连夜与长者们还有法师桑久商议，最后以所谓的狗屁族规，降罪于昕露。

「他们•••他们竟然将昕露制•••制成了人彘。呜呜呜•••」蒙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痛哭不已，两手用力的捶着地面，砰砰作响。

族长等人，在昕露和蒙黎面前，将抚养昕露长大的老人，用蛊毒活生生的折磨致死。又在桑久的暗中引导下，将昕露制成人彘。

所谓彘，即是猪的意思，人彘便是将活生生的人做成猪的刑罚。

这些人先将蒙黎捆绑在一旁。让他亲眼望着违背族中意愿的下场。

昕露的哀求并未得到一丝怜悯，反而遭到这些如同地狱魔鬼之人唾骂殴打。

族中那些鄙夷昕露的妇女，成年人甚至长者齐齐动手。先用蛊强行维持昕露生命，而后将她四肢活生生砍断，挖出双目，熏聋双耳，割去鼻子，毒哑喉咙，割去舌头，破坏嗓子，使其不能说话，不能发出人声，亦听不见，也看不见。再将头发一丝一缕的连根拔掉，涂上药膏使其再无新发可生。最后再把脸刮花，在伤口敷上蜜糖。

那一夜，哀嚎悲鸣之音响彻整个龙坡寨，但无一人来阻拦这一切。

已不成人形的昕露，在巫蛊的维持下，虽然挺过了一夜的折磨，尚有生息和知觉，但业已连一丝痛楚的声音都无力发出了。这些人魔将她带到荒山野岭中，弃于乱坟岗中。因伤口敷满蜜糖，被坟地中蛇虫鼠蚁所啃噬，受尽痛苦折磨，最终在乱坟间断了气息。

听到这个地方便可以解释之前那些所想不通的事，为何昕露直接化为罗刹鬼。死前饱受折磨，怨气深重，化而为鬼，又魂处荒野乱坟中，摄取充足的怨气阴气，或许桑久以生人布下的三刑六害聚阴阵，所集聚的怨气也是为了让昕露吸收。而他再控制着昕露的鬼身，借她的手达成自己的目的。

此事过后，族长命人放开蒙黎，故作好言相劝，让他认清形势。而蒙黎心中执着的却是曾经私定终身时许下的誓言，生死不负。

他也曾拾起了挂在腰间的匕首，想自尽殉情去陪她。手却颤抖不已，最后匕首掉落在地面，他下不去手，却又憎恨着这些害死昕露的人，最后木然的在几人的搀扶下，送回家中。龙坡寨从那时起便开始准备了联姻事宜，却只因后来女鬼昕露的出现，推迟至今仍未成亲。

云岚烟再也听不下去这些，霍然起身身，低着头走向蒙黎。

哪想白狐小皑身形更快，小巧的嘴巴直奔蒙黎脖颈咬去，却被老叫花子抓住丢到一旁，冷冷抛下一句：「别碍事。」

云岚烟一人箭步冲出，单手掐住蒙黎的脖颈将其重重按在墙上，挥拳砸到他的面上。怒吼着质问：「错的只有他们吗？难道你贪生怕死就没有错吗？既有诺言，为何还要唯唯诺诺。你竟能忍心眼睁睁看着她被折磨致死。」

又一次挥起拳头，未等落下，便被老叫花子拉住并将岚烟推开。

蒙黎像是并不在意岚烟的过激举动。擦了擦嘴角流出的鲜血，又一次叩首求两人救昕露，也只有他们能救昕露。

他的面上闪出些许激动神情，毕恭毕敬的关门离开。

老叫花子一反往日常态，郑重的让蒙黎放心，他们二人会尽力相帮。

「你觉得如何？」老叫花子也不再玩笑，转而一脸严肃的问云岚烟。

稍稍平复心情后，云岚烟徐徐开口：「救她，生受苦，死不能再任人摆布。」

老叫花子听完大笑，声线却又带着几分悲凉。拾起酒坛仰头痛饮，酣畅淋漓，犹如鲸吞虎咽。

小皑似乎只因被老叫花子阻止极为不满，眼中带着一丝怨恨的瞪着他。直到云岚烟调息完聚灵之法，躺下休息，它才不乐意的甩了甩尾巴，趴到身边枕着岚烟的肩头，缩成一团安然入睡。

这一夜，每个人心中都留有或多或少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