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九章 慧若跳崖

且说那曹咏。

自走了临安府后，他便带着三个高手直往南去。

四人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沿途只在驿站换马短暂歇息，便缩短了路上行期。

这一日，他们已到了建宁府地界。

四人不作停马，策马直奔建宁府府衙而去。

真真是天公不作美，本来好好的大晴天，却突然袭来一场狂风暴雨。

这风雨来的蓦然，便似曹咏带来的一般。

那知府吴大人见是秦太师身旁红人到访，便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竭力讨好曹咏。

自是将珍馐美馔、异果奇珍、美酒佳酿、舞女歌伎统统献上，不一而足，目不暇给。

只因几日风雨兼程，人困马乏，再兼这场忽然而至的暴风雨，不便行事，曹咏便也就客随主便，欣然享受。

一夜玩乐尽兴，直把那曹侍郎乐的眉开眼笑，便似忘了此行目的。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曹咏方亮明来意，那吴知府便速派人将那写密信的县尉唤来。

那县尉是头一遭见朝廷高官大员，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所见的是他撅腚伏首，脑袋叩在地上不敢抬起，颤声拜道：「卑……卑职叩……叩见侍郎大……大人！」

那曹咏只拿鼻子啍了声：「嗯！」，却也不叫他起来，只问他道：「本官且问你，那赵汾与一班尼姑结党谋反之事，你可是亲眼所见？」

「回……回禀大人，卑职不……不敢撒谎，是亲……亲眼所见！若有假，可……可以性命担保！」县尉颤声道。

曹咏闻言，不再言语，只低头呷了一口茶。

半晌，方对吴知府道：「吴大人这茶甚好！」

待县尉退出，吴知府笑眯眯的奉承道：「大人乃尊贵之躯，下官特精心炮制此‘北苑’请大人品鉴，大人果真是慧眼独具，一品便知！」

吴知府见曹咏夸赞起茶来，便知他已问完话，忙示意县尉退下。

「哦？北苑？朝廷贡茶！此乃圣上专供，下官岂敢私自偷饮？若我都全都喝此茶，岂不少了朝廷供奉？你我吃罪不起！吴大人造次了！」曹咏嗔怪道。

「下官不敢，朝廷供奉下官早已于上月送往临安府了，此杯中之物乃是下官专为孝敬大人而储备的，就请大人安心享用！」吴知府一揖到地，恭敬道。

「嗯！」闻听吴知府如此说，曹咏也就未再推却，只微微颔首。

他又呷了一口茶道：「本官今日即往那尼姑庵去剿灭反贼，还要劳烦吴大人操办一应事宜。」

「侍郎大人放心，下官早已备妥随从兵甲，都在舍下，随时待命。」吴知府答。

「如此甚好！」曹咏道。

便，在县尉等人引领下，曹咏带着三个杀手直往赭云庵去了。

再说那赭云庵。

自慧能师太圆寂后，掌门之位便由一年长愚鲁尼姑继承，她是个无主见的，又是个喜听谗言的人。

搞得庵内乌烟瘴气，尼姑们互相猜忌，拉帮结派，相互排挤，赭云庵众尼早已离心离德，支离破碎。

自赵汾走后，那慧若便似丢了魂魄，更若一具行尸走肉，任谁骂也不还口，任谁打也不还手。

那慧若被她们排挤到了后厨，专事采买造厨等一应粗杂之事。

不过，这个差事却正遂了慧若心意，不用与她们争来斗去，也落得个逍遥自在。

且说当日一早，慧若与两个小尼姑下了山，到镇上去采办香火菜蔬等一应所需。

半路上，三人远远看到迎面来了一群官军。

只因要回避，慧若三人便躲入道旁树丛里。

只见五个人骑着高头大马走过，趾高气昂的，后面跟着上百号蕃兵，大张旗鼓，声势浩荡。

慧若识得马上一人，便是前述被慧能师太掌掴的那县尉，不仅如此四人却未曾见过。

所见的是那四人衣着服饰颇有些华贵，似是来头不小。

看到那县尉，慧若想起了师太打他的那一巴掌，不由得心下生疑。

但又觉着这些官军不似要去赭云庵，许是去抓捕人犯也未可知。

如此一思忖，慧若也就未放在心上，同那两个小尼姑往镇里去了。

也是凑巧，平日里早早就将菜蔬果品送到集市的那些村夫，今日却是迟迟不来。

一群来等着买菜的妇人，个个都在苦等谩骂。

三人见此状况，便先去采买香火纸品等物。

及至巳时，那些村夫才陆续挑着菜上了集市，个个浑身是烂泥。

妇人们俱围上去，便似要抢一般，忙的村夫不亦乐乎。

一人壮硕妇人边挑菜边骂道：「天杀的腌臜破落户，若误了晌午饭，仔细你的菜挑子！」

村夫委屈道：「嫂嫂不知可怜种田人，一场狂风急雨直冲的路也断了，桥也塌了，俺是绕了好一大圈、费了好大劲才将菜送来的，还遭你一顿好骂！」

众人闻言一阵嬉笑。

待采买齐了菜蔬果品，三个小尼姑便挑起担子直往回走。

一路泥泞，紧赶慢赶，至午时，三人方到了赭云庵外。

且看，哪里还有何赭云庵？

原来那尼姑庵早已化成了一片火海。

庵院内外尸首横陈，血流成河，弥漫着一股血雨腥风的力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蕃兵们在尼姑庵内来回走动搜罗，遇到未断气的尼姑，上去便补上一刀。

另有五个人，骑着高头大马，在庵院外发号施令。

这些人便是慧若在路上遇到的那些官军。

此时，尼姑庵里除去她三人，已无活口。

两个小尼姑见状，吓的「哇哇」大哭起来，腿一软，竟瘫在地上了，

蕃兵们听到哭声，回头一瞧是三个小尼姑，便又围过来。

慧若掣剑迎上去，只听「刷刷刷」几剑便撂倒了十几个蕃兵。

慧若一个后空翻避开刀锋，落地后，顺手又拉起地面的两个小尼姑，便直往山坡上跑。

见这小尼姑颇有些本事，三个杀手便驱马过来，挥刀向慧若砍去。

那三个杀手也不追赶，其中一人搭箭便连射两箭。

只听「啊、啊」两声惨呼，两个小尼姑中箭倒地。

见状，慧若便停步，回身腾跃而起，挥剑斜刺向三人飞去。

三人见慧若剑锋颇犀利，心中大惊，忙飞身跃起，躲开她剑锋。

只可怜那三匹马俱被剑气劈成了两半。

三人躲开慧若剑锋，落地后，便有一人杀手戏谑道：「哟呵！这小美人还真有两下子！爷爷们便陪你耍耍。」

慧若闻言，羞愤难当，便又一次挥剑向三人刺去。

那三个杀手也非等闲之辈，他们混迹江湖久矣，慧若岂是他们对手？

只因慧若初学新就，内功和剑法尚不纯熟，又是孤军奋战，只两个回合便落入下风，且身受重伤。

见难以取胜，慧若便且战且退，直退到了山坡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里曾是她向赵汾坦露心迹的地方。

触景怀情，她之心犹伤。

睹物思人，她之心已碎。

慧若难免有些伤感，不由得潸然泪下。

那三个杀手见她如此，以为她惧怕了，又见她貌美如花，便不想下死手，欲生擒了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慧若却不住的往后退，已退至悬崖边，下面便是万丈深渊。

那三个杀手却步步紧逼，其中一个淫笑着道：「嘿嘿，小美人，只要你陪大爷们耍耍，便饶你小命！」

慧若是何等冰清玉洁、孤傲不群之人，耳中何曾听得如此腌臜污秽的话？

她银牙紧咬，美目含怒，恨不能一剑刺死这腌臜货。

怎奈她浑身是伤口，处处在流血，已无力再战。

此时，她不容别人玷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的身心只从属于一人人，然而，那个人却不在身旁。

此刻，她只想将清白留在这世上！

也为了心中的那狠心的人。

她向这难忘之地看了最后一眼，算是最后的绝别！

她闭起双目，收起宝剑，拼尽全力往悬崖边跃去。

一缕香魂便坠向了万丈深渊。

真真是：魂离魄散难相忘，玉殒香消半阙伤。

……

及至灭了赭云庵，也未能找到赵汾和老尼姑踪影，那县尉心里便有些忐忑，只因他立过死誓。

曹咏因未能见到赵汾而恼怒，痛骂县尉谎报军情，说要他兑现誓言。

县尉已然吓破了胆，伏在地面筛糠不止。

曹咏正无计可施，见那县尉筛糠不止，突然心生一计。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便对那县尉道：「今日本官本要问你个死罪，也罢！念你尚且忠厚，本官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可愿意？」

「愿意，卑职愿意，只要能够将功折罪，大人叫卑职做……做甚事都愿意！」县尉早已吓的屁滚尿流，忙应道。

「也不难，给你五日，务将赵汾行踪找到，余下之事你就不用管了，也不用死了！」曹咏吓唬道。

县尉为了保命，也管不得能否实现，便忙应承下来道：「卑……卑职领命！」

曹咏便不再理会那县尉。

他瞅了瞅烟火尚未消尽的尼姑庵，和满地死尸，撂下一句：「都收拾利索。」

说完便跨上马，带着三个杀手走了。

只见他一人骑马在前，那三人在后徒步跟着，往建宁府方向去了。

县尉便带着众蕃兵清理现场，掩埋尸首，细节不表。

且说顺昌城里。

当日，解差军官派出去找张二牛的好几个解差至掌灯时方赶了回来。

待一进客栈，那几人便直奔军官室内去。

解差军官和赵汾俱在，不待他们施礼，军官忙问道：「可有寻到张二牛了？」

见军官问，一人忙禀道：「禀大人，那张二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失踪了！」

闻言，赵汾和解差军官俱吃了一惊，皆从座上霍然起身，面面相觑。

「唉！我等果真慢了他们一步！」赵汾叹了口气道。

只见他在地面踱了几步，又回头去问那解差：「听说那张二牛好赌，你等可否去各家赌场瞧过？」

「公子放心，我等兄弟便是探子出身，怎会有遗漏？能不由得想到的去处我等都去了，能问到的人也都去问了，识得他的人都说已有两、三日未见他本人了！」那解差口齿利索，一口气说完。

解差军官也接过话头道：「公子尽管放心，这几位兄弟不会出岔子！」

「莫非张二牛已被灭了口？」赵汾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