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章 赵汾发疯

且说建宁府那边。

那写密信的县尉肠子都悔青了。

只因要报那老尼姑一掌之仇，却给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

他若晓得是这样一人结果，便是八抬大轿来请他也不干。

那曹咏限他五日找到赵汾行踪，若不然，便要治他以死罪。

天下如此之大，倒叫他到何处去找？

正自府中愁闷忧虑，真真是愁的寝食难安。

因一时没了主张，那县尉便召集门客来商议对策。

好几个门客各抒己见，纷纷出谋，个个划策。

计策五花八门，无非是托关系找门子往下压事；直接贿赂曹咏保命；称病不出躲难；甚或还有逃跑、装死之类下策。

这些计策，未有一个令县尉中意的。

情急之下，县尉便在堂中发怒。

连揶揄带谩骂那些门客，说他们平日里谈经论道，滔滔不绝，关键时候却如草莽村夫般愚鲁。

门客们被骂的不敢出声，即使有妙计也不敢说。

这时，便有个门客站了出来，此人正是前述出馊主意的那个萧蔷。

他向县尉一揖拜道：「大人无须烦恼，赵汾等人此时正往南去，大人只需派人往南去寻找便可！」

县尉正自后悔恼火，心中本就对他有怨，听他说的如此轻松，更加不悦。

便责怪道：「啍！若非你那所谓‘妙计’，本官何至于此？今你倒说的轻巧，也罢！本官便派你去找！」

萧蔷面不改色，又一揖到地，不紧不慢的出声道：「大人莫急，学生愿以性命担保，不出四日，便可寻到赵汾踪迹。」

「哦？」众人惊讶，纷纷回头看他。

县尉闻言，便似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急忙霍然起身，向萧蔷抱拳一揖道：「先生若能寻到赵汾，便是本官再生父母，却不知先生有何妙计？」

萧蔷仍是不紧不慢的出声道：「那赵汾离去不足半月，且他们人数众多，行走不快，应不会走远。再往南便是南剑州地界，学生在南剑州各府衙里均有同窗故旧，可分别致书信与他们，请他们代为寻找，定会有所得。」

县尉闻言，转悲为喜道：「那就有劳先生，尽快修书致信与他们。」

「学生已将书信写好，只是大人还得备下重金厚礼，连同书信一并分送至各府衙。」萧蔷道。

「全依了先生，只不过，本官尚有顾虑，若仅凭此稍显不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县尉疑虑道。

「大人所虑极是，学生也已想好，便是，分派人马至各条道路要冲，一路往南寻访跟踪，总会寻出点珠丝马迹的。」萧蔷道。

县尉从座上站起，双掌一击，道：「妥了！还是先生想的周全，本官全依了先生，也有劳先生代为安排罢，有抗命的便如此杯！」

说着，他将茶杯碎在地面。

萧蔷忙抱拳应诺，众人也都应诺。

计策一定，各人便去分头准备。

这县尉为保身家性命，可谓下了血本。

那萧蔷领命，便在府中坐镇，指挥众人行事。

不消两个时辰，便调集蕃兵乡勇百十号，征调乡绅富户快马百十匹。

安排妥当人员马匹行装等一应物事后，萧蔷又亲自编排各路人马组成和走向，并交代路上一应事宜。

他的安排甚是周密，便似撒出个天罗地网来，将南剑州各道路要冲均纳入网中，并无遗漏。

次日一早，各路人马便分头行动，细节不表。

且再回到南剑州顺昌城。

张二牛失踪，李老汉家这官司眼见无法再打了。

众人正苦思应对之策时，一个解差道：「小的插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解差军官正自忧虑，见他如此说，便道：「但讲就是，却啰嗦甚？」

那解差两手抱拳一揖道：「小的也曾在县衙里做过几年捕快，见过大小官司无数，那些官司都是苦主递诉状，老爷才勾取原告、被告、证人等一干人等，当堂审问查办，哪有像我等这样的？原告不出面，我等不相干的人倒成了原告！」

闻言，赵汾和解差军官方恍然大悟。

「你怎不早说？叫我等在这里苦熬，真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解差军官抱怨道。

那解差本是一番好意，不想却落了个不是，心中委屈，便不再作声。

见解差军官冤枉那解差，赵汾颇有些不忍道：「大人莫怪解差大哥，他也是一番好意，此事只能怨在下鲁莽了，也罢，就请李老汉来便了。」

解差军官即向那几个解差吩咐道：「闲话少说，你等兄弟好几个明日一早速将李老汉找来！」

好几个解差应诺，便自去歇息。

只因张二牛死不见尸，活不见人，解差军官与赵汾便决定继续派人查找。

次日一早，好几个解差即动身去接李老汉，另好几个仍去寻张二牛。

所幸那李老汉此刻正新家中，未费周章，至午时，好几个解差便将李老汉领到了客栈。

那几个寻张二牛的解差则往稍远的地界去了，暂且按下不表。

岂料李老汉听说要告「齐天大圣」，便已吓得跪倒在地。

那李老汉到客栈后，赵汾等人便将状告「齐天大圣」的想法告知了他。

只听他向众人哭诉道：「那县尉与‘齐天大圣’一人裤裆里放屁，他岂会为小老儿做主？便是借小老儿十个胆也不敢去告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众解差被李老汉几句话逗的忍俊不禁。

赵汾道：「老人家休要惧怕，有我等众人替你撑腰做主，你且告便是。」

众人纷纷劝道：「就是，有我等在，你怕甚？」

「好汉们的好意小老儿心领了，有句话小老儿说了好汉们莫要见怪！」李老汉嗫嚅道。

「你这老头也是个不爽利的人，有甚话你说便是！」解差军官不耐烦道。

李老汉听他如此说，便道：「那‘齐天大圣’势力盘根错节，上通着州府，下连着县乡，就连本地的一个乡绅富户也未将他扳倒，反叫他闹了个家破人亡，你等好几个外乡人还能奈何得了他们？」

一句话把个解差军官惹恼了，站起来厉声道：「洒家是天子禁军出身，你却拿洒家与那土财主比！我岂是怕那‘齐天大圣’的？」

吓的李老汉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忙忙向军官道歉：「小老儿知错了，小老儿知错了，大人息……息怒。」

赵汾忙扶起李老汉，对他出声道：「老人家莫怕，解差大人并无责怪之意，他本意是要你也莫怕。」

李老汉眼泪汪汪的出声道：「大人好意小老儿岂能不知？小老儿只是一介草民，实是不想招惹他们！」

说着，李老汉「扑通」一声又跪下了，任谁拉不起来。

只听他央告道：「小老儿谢谢众位好汉军爷了！便放我去吧！」

李老汉无心告状，把众人闹个无语。

解差军官彻底心灰意冷。

只听他对赵汾出声道：「公子你也看到了，这原告都无心打官司了，我等却还在此费甚口舌？依我说，罢了！我等且赶路要紧。」

赵汾委实觉得无可奈何，心中甚是郁闷。

他想了想，便又一次劝那李老汉道：「你若不乘我等在此，扳倒那两个恶徒，我等一走，他们定会去找你的麻烦，那时你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李老汉伏在地上答：「小老儿也晓得是这般后果，便准备卖了田地房屋，与儿子去投奔远亲。」

众人一听他如此说，便知他为何不肯告状了，原来是已经想好了后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解差军官气不打一处来，一手抓起李老汉，便似抓一只小鸡。

口中骂道：「好你个糟老头，即有了主意为甚不早说？害我等费了多少口水？」

李老汉吓的双手合十，连连告饶。

解差军官再看赵汾，却见他也不言语，只低头思忖。

见赵汾这般状况，解差军官扔开李老汉，急道：「公子你倒是说句痛快话！我等是走还是留？洒家兄弟们全听你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闻听解差军官此言，赵汾站起向军官一揖道：「大人如此厚爱，在下不胜感激，请大人容我再想想，是走是留，晚间便见分晓。」

「那就这么定了，晚间再议！」解差军官气呼呼的道。

说着，他便准备跨出门去。

只因他是爽直之人，见不得李老汉这等扭扭捏捏的人，心中甚是窝火。

众人正要散去，却见一人在县尉府衙外蹲点的探子赶了回来了。

见解差军官在院中，探子便向他报道：「禀大人，有情况要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有话快讲，有屁快放！」解差军官火气未消。

探子不知他为何发火，便小心翼翼道：「今日在府衙外，有几个蕃兵在我的摊上吃炒粉，只因听到他们说的与赵公子有关，我便请他们白吃，套出了他来此的目的。」

解差军官一听，来了兴趣，对探子道：「到房中讲！」

待进入房中，解差军官方问道：「他们有何目的？」

「他们说是从建宁府来的，来请顺昌县尉帮忙查寻赵公子下落，还说朝廷来个大员，要杀掉赵公子。」那探子答。

闻言，众人大吃一惊。

这真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汾也是心里一惊，随即不由得想到了一人人，便是那当朝宰相，人称秦太师的秦桧。

「你且问了那大员是何人么？」解差军官又问。

「叫何他们没说，不过他们说那大员带了三个高手来，还将建宁府一人尼姑庵给灭了！」探子答道。

闻听此言，赵汾蓦然「霍」一声站起，面带惊愕。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都疑惑的望着他，不知他为何这般状况。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见他扯住探子的臂膀急问道：「是不是叫赭云庵？」

「对，就叫赭云庵，公子如何晓得？」探子答完又追问道。

闻言，赵汾面色已大变，又问：「没留活口？」

所见的是他的手紧紧抓着探子臂膀，疼的那探子直龇牙。

「说是全灭了，还说有个使剑的小尼姑甚是厉害，到最后也跳崖了。」探子呲着牙答道。

赵汾脑袋「嗡」一声响，身体便似虚脱般无力。

所见的是他松开手，瘫坐在了凳子上，面色灰白，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众人不知他为何此般状况，又不敢问他，都惊愕的站在旁边，看着他。

屋内鸦雀无声。

半晌，解差军官打破宁静，试探着追问道：「公子……有何不妥？」

赵汾也不答话，只呆呆的坐着，半晌，又霍然起身来，踉踉跄跄的往门外院里走去。

站在院里，双目空洞，直视前方，却又似什么也未看。

众人甚是不解，不知他为何听到尼姑庵的事便成了这般模样？

「许是那尼姑中有他家里姊妹罢！」李老汉猜测道。

「未曾听他说过。」解差军官喃喃道。

过了半晌，众人正自疑惑，忽见赵汾拔出宝剑，照着院中的一棵粗树便刺了一刀。

那宝剑也真是锋利，所见的是剑身没入大树，剑尖从树的另一侧露出。

众人暗自惊异。

稍顷，他又抽出宝剑，提气腾跃而起，将那树从冠部开始削，一截一截往下削，一段段木块便落在了院子中。

场面着实令人心惊，吓的众人俱不敢出声。

「公子似是得了‘失心疯’！」李老汉叨咕道。

听到是‘失心疯’，解差军官心里便直叫苦。

他想要上前去阻拦赵汾，李老汉却将他拦下了。

李老汉道：「大人莫慌，且让他先闹，只有将他心里憋的那股邪劲泄了，疯病也就好了。」

李老汉吃惊的望着赵汾，只因他从未见过有如此神功的人，岂不知赵汾用的是内功。

李老汉果真人老见识多，所见的是赵汾将那整棵树起底劈掉，将树干树枝劈成了一堆木柴，方才撤剑停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赵汾满头大汗，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倒似何也未发生过一般。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倒把众人吓住了，以为他精神失常了！

解差军官迎上去，关切的追问道：「公子，你……你可还好？」

「我有何不好？」赵汾好似没事人，反问军官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你把这树砍了……却是为甚？」解差军官甚是不解，问道。

军官本以为赵汾会说尼姑庵的事，可，至终他却只字不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不说，众人也不敢提。

「这棵树长在院中便是一个‘困’字，不吉，客栈老板早就想把它砍了作柴火。」赵汾若无其事道。

众人见他回复正常了，便也置于心来。

此刻正此时，那客栈老板跑过来，乐的合不拢嘴，笑道：「客官好神力，我还正愁如何挪开这树，倒被客官几下闹妥了！哈哈，晚间酒饭我全包了。」

众解差听了一阵乐。

「这一顿耽搁，公子倒没功夫思考我等的去留了！」解差军官提醒赵汾道。

「我已然想好了！」赵汾道。

「哦？公子何时想好的？是走还是留？」解差军官问。

「适才想好的，既非走，亦非留！」

「公子莫要打哑谜，何飞走飞留的？洒家倒让你闹糊涂了！我等到底何去何从？」

「呵呵，我等往南剑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