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那本残破书籍的批注中指出,这上联中的确蕴含了音律,但苏木卿反复钻研却也没有看出其中端倪,这成为了他的一块心病。若是那个臭说书的真能说出一二,那么困扰他多年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反正今天跟这个臭说书人比试的是楚大才子又不是他,此刻输赢倒是无所谓了。
「楚公子,你的意见呢?」秦百川挑眉道。
「我……我自当唯苏公子马首是瞻!」事已至此,楚轩也别无选择。
「也行,输了之后你就是我的弟子,听师傅给你讲第一堂课。」秦百川踱步走到一张方椅之上,施施然的坐了下来,那模样要多欠抽有多欠抽。
可是偏偏丫鬟们喜欢秦百川端着架子的模样,身旁一位丫鬟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热茶,嬉笑言:「秦先生,请用茶。」
「好说,好说。」秦百川老气横秋的点头。
「臭说书的,你还有完没完!」楚大才子愤怒道:「输赢还没有结论,你少在本公子面前装腔作势!」
「据我所知,大颂以北有两个国家,一人是起源东北方的大银王朝,该王朝曾发动对大颂的战争,目前与我朝接壤,隔江相望。大银王朝的西北就是大真国,方才楚大才子说他游历过。」秦百川娓娓道来。
「这是三岁小孩子都清楚的事情,你说这些干何?」岚姐也被秦百川吊足了胃口,忍不住嗔大怒道。
「只是想告诉我那好徒弟,所处的国家不同,文化上必然会有些差异,我若是不说清楚,以他浅薄的见识或许会以为我是信口胡诌。」不冷不热的讽刺了楚大才子一句,秦百川这才道:「在我们大颂王朝,音律共分为五阶,分别是宫、商、角、徵、羽。原本还有变宫,变徵之说,共有七音,但朝廷认为变宫,变徵属于靡靡之音,不准随意运用。」
岚姐本身就善弹琴,听秦百川说完便点了点头,其他人也是无从反驳。
「与大颂接壤的大银国与我大颂风土人情不同,在音律上也形成了一定差异,他们的音律也分为七阶,分别是工、尺、何、士、上、凡、乙七律,与我大颂五阶二变一一相对。」秦百川停顿了一下,笑道:「楚大才子,你既然外出游历过,此物常识理应清楚吧?」
秦百川嘴里所说的七律其实出自唐朝的工尺谱,甚至都未必出现过在此物世界。秦百川之所以这么问,无非是赌楚大才子不了解大银王朝,又抹不开面子拒绝而已。
果然其然,听秦百川问话,楚大才子硬着头皮结结巴巴的出声道:「当……自然……本公子对音律向来有所研究,知道的不比你这个臭说书的少。」
「既然听过工、尺、何、士、上、凡、乙,想必楚大才子也清楚哆、唻、咪、发、嗦、啦、唏吧?」
秦百川嘴里冒出一人个很常见却又不常见的词语,全场的人全都有些发愣。何哆发拉稀的?难道有人闹肚子吗?
倒是那苏木卿心思转变较快,沉声说:「难道这也是音律?与工、尺、何、士、上、凡、乙相互对应,一般用处?」
「苏公子倒是个玲珑人,一点就透。」秦百川露出一副指点后辈、老怀宽慰的表情,徒然提高了嗓音:「这正是大真国所采用的七律!独览梅花扫腊雪,你们仔细品味,这上联是不是正是‘哆唻咪发嗦啦唏’的谐音?」
「独览梅花扫腊雪,哆唻咪发嗦啦唏,独览梅花扫腊雪,哆唻咪发嗦啦唏!」岚姐出声念了几遍,越念越是顺溜,俏面上浮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兴奋地小脸酡红:「这便是蕴含的音律,这回倒是长见识了!」
「原来这上联当中隐含的却是大真国的音律,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被臭说书人解开了心中谜团,苏木卿长叹一声,退到一旁不言不语。
「楚大才子,我是否解释清楚?」秦百川含笑追问道。
「解释清楚又能如何……」压根想不到这位臭说书的竟是见多识广,连大真国的事情都清楚的一清二楚。楚轩试图又一次反抗,只是底气已没有那么足:「我就说上联蕴含音律,这总不是撒谎吧?哼,你的下联却没有这样的意境!」
「楚公子,你还不死心吗?」秦百川今天带给岚姐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从一开始她就处处被苏木卿和楚大公子压着,现在总算找到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杏眼含怒,娇嗔道:「我家秦先生既能道破你楹联关键,那下联又岂能失了内涵?」
「说不定他只是瞎蒙!」楚大才子找了一人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说书人最擅长的就是胡编乱造!」
「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岚姐恨恨的咬了咬牙,风情万种看着秦百川。
岚姐的美眸中流露出一股欣赏、崇拜、惊喜的光芒,配合上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以及火热动人的丰腴娇躯,竟别有一番诱人的味道。
」也罢,那就请楚大才子重新品味一下我的下联,逸睨山势舞绿溪,是不是一二三四五六七谐音?」秦百川声音不大,但却清清楚楚传了出去。
「逸睨山势舞绿溪,一二三四五六七……」楚大才子重复了一遍,好似抓到了秦百川的破绽:「谐音倒是谐音,可这能说明何?哈哈哈哈哈,臭说书的,你即便是凑巧对出了下联,但一二三四五六七只是数字,与音律并无半点关系!」
楚大才子仰天狂笑,臭说书的,就算解出了上联音律又如何,你始终棋差一招,大意之下被老子抓住了破绽!哈哈哈哈哈!
「白痴!」那楚大才子极度兴奋之下竟失去了读书人的风度,苏木卿甚至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低声骂了一句。
「楚大才子,你没病吧?」等楚轩笑够了,秦百川这才面色古怪的望着他,道:「既然你去过大真国,那就应该清楚啊。哆唻咪发嗦啦唏源于与大真国接壤的欧罗巴国,大真国嫌用法太麻烦,便以一二三四五六七代替。」
「嘎——」楚轩的笑容顿时僵固在脸上,有暗自思忖要指责秦百川信口开河,可人家说得有理有据根本不像是作假,就算想反驳都无从开口!
「轰!」
秦百川将楹联讲述的一清二楚,楼下聚集的贩夫走卒一下子就炸开了锅,澎湃的神情溢于言表,一声声呼喊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
「哈哈,不知道在哪里剽窃描叙大真国风景的文章,在秦先生面前卖弄,却没不由得想到人家才是学富五车!」
「何学富五车啊!你们都还不清楚吧?秦先生是天上的神仙转世,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这回傻眼了吧!」
「读了几年书就觉得高人一等,处处看不起我们这些贱民,这回好,秦先生替我们狠狠打了他们一巴掌!」
「过瘾!真TMD过瘾!」
……
要说这人群中最澎湃的莫过于岚姐,秦百川再怎么说也是她望江楼的人,以一人说书人的身份力挫江陵才子,这事儿传扬出去她面上也有光啊!
经此一战,望江楼起码处于不败之地,岚姐终于恢复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女老板范儿,眼角里遮挡不住的笑意,揶揄道:「楚公子,现在你又怎么说?」
楚大才子偷偷地看了看苏木卿,却见后者别过脸去摆出一副「和我无关」的模样,他的心都凉了半截。
「认输、认输、认输!」楼下群情激荡,喊声四起。
楚轩面色涨得通红,众目睽睽之下又不敢耍赖,犹豫了半晌,最后把心一横咬牙道:「臭说书的喜欢搜集各国的风土人情,这一局……我……我……输了……」
「好!」
「哗哗!」
自古读书人都是骑在他们头上,又何时见过他们低头向贱民认输的模样?楼下楼下传来大片叫好声、欢呼声与掌声齐齐响起,声传数里。
「我虽输了,但臭说书的也不算赢!」想想自己要给一个臭说书的斟茶倒水,执弟子之礼,楚轩便有种想要自杀的感觉:「比试之前我们说得好,双方各出一题,你答对了我的题,只能说领先一筹!现在换你出题,若是我也答对,便算是打平!」
「这样啊……」秦百川呵呵一笑。
「且慢!」楚大才子试图给秦百川增加出题的难度:「我那一联如何得来说得清清楚楚,你若出楹联,也必须要有一定的背景!除此之外,必须要与音律相关,否则今天的彩头便都不作数!」
楚大才子话音未落,周围便是一片嗤笑之声,临时改动比试规则,你楚大才子这是输不起了吧?
有人表达了对楚大才子的不屑,也有人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出楹联要有背景?你小子吃错药了吧?!秦先生本就是说书人,编造一人故事背景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楚大才子像是也觉得自己仿佛有些过分了,面对众人的嘲笑,他也是发了狠,从未有过的对秦百川抱拳道:「要是你能做到让楚某心甘情愿认输,日后楚某便真个拜你为师,恭听教诲!」
没办法,楚轩这回是豁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