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才子佳人

秦百川正要开口，岚姐忽然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先生，你若是真有本事，便将这楚轩彻底降服，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怎么说？」秦百川微微一愣。

「你不是缺银子吗？他可是一头肥羊。」

「富二代？」秦百川双眼放光，貌似收个富二代当小弟也蛮不错的嘛！

岚姐并不知道富二代的意思，但见秦百川神情振奋，面上涌起一丝坏笑：「说到银子就来精神了啊？哼，想让我告诉你，那就好好表现了。我还有些许多话想要问你，待会人都走了，咱们再促膝长谈。」

「三更极其，春宵一度？」岚姐弯腰之下，秦百川不仅能清楚的注意到那雪白修长的脖颈，甚至能注意到胸前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

岚姐俏脸通红，这人着实可恨，明明有惊世的才华，偏偏这嘴里花花。不过，岚姐出身青楼，对这些荤言荤语早就应付自如。闻言咬牙道：「行！三千两银子！」

「太贵，便宜点……」

「滚！」岚姐哭笑不得，从未有过的听说睡女人还有讨价还价的，这家伙是哪里来的妖孽？

「说书的，你到底是何说法？」见秦百川旁若无人的跟云岚低低耳语，楚轩声线响亮的打断他们，可却在称呼秦百川的时候主动将「臭」字去掉。

「既然你提出来了，我便如你所愿。」有岚姐的嘱咐，秦百川言语当中少了许多轻视之意：「只只不过，楚公子，我这楹联出处并非亲身经历，只是曾经听来的一人故事。」

「没问题！」楚轩心里大囧，为了出风头，他楚轩将听来的故事说成了亲身经历，而对方却坦诚相待，从这方面来说，人家的人品已先胜一筹。

「那你且听分明。」秦百川肚子里的段子多如牛毛，略微沉吟了一会，开口道：「这故事说的是一对才子佳人，先朝时候有一位品行端庄、至情至性的寒门学子，父母过世后，他便在坟前搭了一人茅屋，白天用功苦读，夜晚便为父母守灵，其孝行流传乡里，深受百姓称赞。」

「待三年守孝期满，念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训，这寒门学子便想觅得娇妻，成家立业。或许是冥冥中早已注定，一次偶然的机会，寒门学子在湖边偶遇一身材姣好的女子，一见之下便惊为天人。两人交谈了整整一人下午，大有天涯知音、相见恨晚之感。」

秦百川的故事很平淡，很老套，但是在此物时代，才子佳人的故事却是所有百姓百听不厌的话题。

「当晚分别各自回家，寒门才子满脑袋都是那女子的音容笑貌，睁眼到天亮之后，才子便托人四处打听那女子的出身来历，想与那女子缔结良缘。」就在众人都以为才子佳人会恩爱婚配、成就一段佳话的时候，秦百川话锋一转，故事起了波澜：「本以为那女子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可最终的结果却出乎才子的预料，她竟然是当地赫赫有名的花魁，青楼妓女。」

「哎。」秦百川揭开女子身份，岚姐或许是联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出身，不由得感同身受，重重叹息。

「楚公子，若你是这寒门学子，又该如何选择？」讲故事的时候秦百川还不忘与楚轩进行一下互动。

「我？」秦百川的故事说得可比他动人多了，见他神色认真，楚轩想了想道：「那学子尽管贫寒，但毕竟出身清白，若是娶了妓女为妻，即便不被旁人口水淹死，这段不光彩的经历也足以影响日后的仕途。」

「说的的确如此。」秦百川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一边是他认定的此生挚爱的女子，一面是世俗礼法，荣华富贵，寒门才子陷入极大的纠结当中。他也曾尝试过忘记，可那女子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似刻入了他的骨髓，根本挥之不去。几番摧残之下，寒门才子做出了决定，挥笔写下了‘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诗句。」

「写得好！」秦百川本就是说书人，他讲故事渲染氛围的能力自是非同一般，当说出那寒门才子所写诗句的时候，贩夫走卒忍不住握紧拳头跟着叫好，倒是苏木卿等才子们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个时代男尊女卑，有身份地位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女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挥洒诗情的玩物，何必为了一个低贱的妓女自己糟蹋了名声，给日后仕途上抹黑？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恐怕世界上根本没有这样痴情的男子。」岚姐眼角竟微微湿润，设身处地的想想，当年若是有个男子愿意这样对她，恐怕让她为他去死，她也是心甘情愿。

「得成比目何辞死……」其余人都沉浸在故事当中，楚轩却是牢记二人的比试。当听到这句话后，他整个人如坠冰窟，这说书人随便说的一个诗句都是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的经典之作，可笑自己不自量力，却要去挑衅人家。

「秦大哥，后来呢，他们在一起了吗？」丫鬟小环追追问道，其他人也瞬间寂静下来。

「后来，寒门才子背负着巨大的压力，拿出仅有的十两银子，托媒婆去提亲。」秦百川继续出声道：「有人说才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有人说他是脑子发热，必定会断送自己日后的前程，不过他都顾不得了。」

「其实，那位青楼花魁自一见之后也对才子念念不忘，甚至也曾动过从良去跟随他的念头，可是科考在即，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出现影响到才子的人生轨迹。当媒婆拿着才子全部家当——那十两银子过来提亲的时候，花魁几乎要不顾一切的答应他，可是，最终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欲，打定主意把一切都交给苍天做主。」

「媒婆临走的时候，花魁交给她一张纸条和沉甸甸的一百两银子，并嘱咐媒婆，若是寒门才子能对出纸条上的上联，那便是上苍注定的姻缘，她旋即从青楼赎身，跟才子隐姓埋名，远走他乡；若是他对不出，那就是两人无缘，让他拿着那一百两银子上京赶考。」

「媒婆将花魁的话完完整整的告诉了寒门才子，才子打开纸条，却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氷（通冰）凉酒，一点水两点水三点水’。」

「秦大哥，下面呢，下面呢？那寒门才子对出这下联了吗？他跟那位花魁有没有走在一起啊？」正说到关键处，秦百川忽然又闭嘴不言，丫鬟们焦急的催促道。

「后来如何了？」见秦百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听得入迷的楚轩不自在的追问道。

「楚公子走神了。」秦百川淡淡的道：「刚才所说的那故事便是楹联出处的背景，上联是：氷凉酒，一点水两点水三点水，若是你能对出下联，咱们的比试便算是扯平了。」

「啊？」楚轩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

「啊何啊？你不是很能吗？别耽误时间，快点对出下联，我们还等着听故事呢！」

「就是啊，秦先生说的这些风花雪月的故事，不正是你们读书人所擅长的吗？作何不说话，对不上啦？」

「对不上就赶快拜师，说不定秦先生心情一好，传你几招！」

楼下乱哄哄一片，楚轩脑子里也是嗡嗡作响，就算他再笨，此时也彻底明白了，论才华，论本事，他跟秦百川根本不是一人档次。

「这一联其实不算太难，你能够多考虑一会。」有岚姐前面提点，秦百川并未咄咄相逼。

一旁苏木卿高高挂起并没有帮忙的意思，楚轩略微寻思了一番便有了计较，与其跟秦百川对着干饱受其辱，还不如置于身段，说不定能赢得个「不耻下问」的好名声。

楚轩羞赧的摇头，其实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本质并不坏，只是被此物社会荼毒的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了些许，此时秦百川展现出来的学问见识都远在他之上，绝非寻常说书人可比，而且又是一副宽容大度的姿态，倒是扭转了楚轩对他的观感。

「秦先生这上联立意高远，拆字刁钻，楚轩并无良策。」恭恭敬敬的对秦百川抱拳行礼，楚轩脸上有些发烧，但还是认真的道：「可笑楚轩却是那井底之蛙，请先生莫要刁难，便将这故事说完，楚轩再行拜师之礼。」

「嘿，这小子还行，敢作敢当啊！」自古百姓最是宽容，见楚轩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心态，非但没有人风言风语，反而有人为他叫好。

「楚公子，秦先生方才说何让你拜师不过是句玩笑话，你莫要记在心上。」楚轩已经摆明了是要认输，岚姐更不是痛打落水狗之人：「你也看到了，秦先生饱学多才，绝不在江陵任何才子之下，待我们听完秦先生的故事，你若愿意便与先生平辈论交罢了。」

楚轩喟然一叹，没有言语。

「既然对不出，那我继续。」秦百川也没有为难楚轩的意思，整理了下思路，继续道：「将楹联与银子托付媒婆之后，花魁一连等了三个月，那寒门才子始终没有任何消息。花魁只当他选择了拿着银子上京赶考，一时间心中又羞又恼、又急又怒，最后倾尽积蓄从青楼赎身，远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