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岚姐所说,秦百川赶了回来之后众人似都找到了主心骨,连日来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霾烟消云散。聊完正事,又闲唠了一会家常,秦百川了解到,徐老爹拿着秦百川之前给他的银子以及楚轩的帮助下已经购买了一套大院,虽算不上豪华,但老头子也是极度满意。
在岚姐的安排下吃过饭,楚轩带着十个乐师以及秦百川要求的道具从主城返回,徐老爹也将家中练习说书的八个徒弟召集了过来。安春桥清楚他们有事情要做,主动起身告辞。
没有了外人,秦百川让岚姐早早的打烊,将人手分成了两拨,一拨安顿在一楼,由徐老爹带领,命那些学徒今晚进行说书彩排,岚姐、徐秀等人充当听众和裁判;不仅如此一拨由秦百川自己带领,主要是教授楚轩次日要演唱的曲目与乐师需要做出的配合。
本来应该是分七天完成的工作统统堆在了这一天,秦百川算是忙得半死,先教授楚轩唱曲子,又要指点乐师何时打节奏,忙完了楼上又要跑到一楼对那些徒弟进行指点,他只觉着头大如斗,叫苦不迭。
好在,楚轩本就有音乐天赋,教了几遍他便能将一首曲子唱得大气磅礴,那些乐师也极有经验,稍微配合了几次便显得颇为熟练。至于那些学徒们经过几天的业务特训,虽无法跟秦百川这种超级说书先生媲美,却也有了些雏形。
当天下午,大概现代一点钟左右,一辆辆马车便从各个方向齐齐赶到望江楼。车上下来的大都是江陵各地的读书人,一个个羽扇纶巾,折扇轻摇,显得玉树临风,潇洒倜傥。
只因秦百川的缘故,众人倒也不觉得疲劳,各种排练一直忙乎到第二天凌晨方才散去。秦百川当晚睡在了徐老爹的新家,第二天起来之后,又急匆匆的跑回了望江楼,进行正式演出前的最后一次培训。
「哎哟,这不是王兄、张兄吗?你们作何也在这个地方?」这些读书人中有些人貌似极为熟稔,互相打着招呼。
「哈,韩兄,少见、少见了啊!望江楼有这么大的热闹可看,又怎能少得了我们?倒是韩兄你啊,这些日子作何不见你去春华楼?」
「哎,还不是因为家父看的紧,跑不出去啊!只不过这样也好,让我得以养精蓄锐,到时候抓个机会玩个痛快!」
一众读书人爆发出会意的笑声。
「苏兄,你那风雨楼刚刚开业,兄弟们还没来得及去捧场呢!喏,等一会咱们在这看完热闹,一起去你那里登楼赋诗如何?」
「好说,好说。」头天在秦百川这个地方吃瘪的苏木卿也是早早的赶了过来,跟众人寒暄完毕,看了一眼望江楼禁闭的大门,苏木卿冷笑言:「望江楼今日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臭说书的要为岳翔元帅做一首曲子,怎的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开门?」
「哈哈,看来苏兄也是得到消息!要我说,一人臭说书的有什么本事?竟敢拿岳大元帅做文章?哼哼,苏兄,你不好意思教训他,我可没那么多顾忌!」
「就是,那臭说书的不知天高地厚,小觑了咱们江陵才子,今日群英云集,须要让他看看咱们的本事!」
「秦百川?秦先生?哈哈哈,就是一坨臭狗屎!今日咱们必须要齐心协力,把他赶出望江楼!」
「赶出望江楼算什么?这种茅厕之蛆,就该赶出江陵才对!」
一众读书人几乎将枪口全都对准了秦百川,苏木卿心里得意,臭说书的,这回引起了公愤,看你要作何收场!
与读书人这边口径一致的声讨相反的是,不仅如此一头贩夫走卒的队伍不甘示弱,纷纷出言反击。
「哼,这些读书人真是不自量力!秦先生的风骚又是他们能懂!」
「就是,一人个肚子里没有二两文章,偏要跟秦先生作对!哼,以秦先生那种软硬不吃的性子,非要羞辱的他们无地自容!」
「兄弟们,咱们在这望江楼听书,说真的,从头到尾没给过几个铜板!这群读书人想要声讨秦先生,不行的话,咱们拼着坐牢,揍他们一顿算了!」
「我看行!不过也不要鲁莽,先看看秦先生的手段,要是实在不行再动手不迟!」
「对对,就这么说定了!」
……
「秦先生,你们准备的如何了?」昨晚和今早两拨人马一直是分开行动,岚姐在一楼忙完了事情,小心翼翼的上了二楼。外面的喧闹的场景她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些忐忑,今日这一举,要是秦先生无法一鸣惊人,估计那些读书人再也不会来望江楼了。
「差不多了。」秦百川站在窗口旁边,望着密密麻麻的人头粗略的数了数,大概有两三百的读书人,这个数量不算多可也绝对不少了。在现代,发一百张传单能来一个人都业已不错了,在这个地方几乎一张传单就能到一个,效果杠杠的。
见岚姐有些心神不宁,秦百川拍了拍她的肩头,道:「岚姐,别想太多,这次成功最好,不成功也没什么。事情因秦百川而起,就算将望江楼赔进去,还有秦某人一条命,以后加倍赔给你。」
「我可不是徐秀那样的小丫头,你莫要说这些话哄我。」岚姐面上一红,叹气道:「这几天夜晚睡不着,我把事情前前后后的想想,感觉你就是我命里的克星。哎,你随便说几句话,我便愿意将自己的声誉赌上……」
「岚姐,你就放心吧!望江楼没了,不是还有我楚轩?大哥害你没了地方,你就嫁给大哥,到时候我送你们一万两银子当贺礼!」学会了秦百川新教的小曲儿,楚轩一脸的志得意满,大声说道。
「又来开姐姐的玩笑!」岚姐瞪了楚轩一眼,颇有些惋惜的道:「像秦先生这等人物,又岂能看得上我这样的残花败柳?」
「哈?」秦百川微微意动,岚姐看似自轻自贱,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隐晦的表白?
「开门、开门!」秦百川正想说话,楼下等候了许久的读书人却不干了,将望江楼的大门拍得彭彭作响,一声声呼喝如海浪般席卷而至:「搞何鬼?臭说书的跑掉了吧?快开门,不然砸了你这望江楼!」
「先生!」岚姐收起那些旖旎的心思,求助的望着秦百川。
「楚轩,准备好了吧?」秦百川望着楚轩道。
「大哥,放心吧!」楚轩握紧了拳头,竟不顾岚姐以及那些乐师在场,双手抱拳单膝下跪,抬头道:「秦大哥,今日如果是你登台,凭借这一首曲子必定名扬江陵,甚至远传京城!然而,你将这样出风头、露大脸、搏名声的机会给了楚轩,楚轩就算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大哥对我的恩惠!」
两拨人马一贯是分开做事,岚姐虽然能听到二楼传来的鼓声,可是却不清楚秦百川到底教了他何,见楚轩一脸的心悦诚服恨不能把心都掏出来,岚姐满心疑惑,却没有多问。
「滚蛋,别跟哥整这些虚的。」秦百川踹了楚轩一脚,后者嘿嘿霍然起身身,得意发笑。又把目光落在是个乐师身上,秦百川问道:「你们呢,有把握没有?」
「秦先生,自当竭尽全力!」这乐师当中倒是有些认识秦百川,但涉及丘山军的些许隐秘,他们也都揣着恍然大悟装糊涂。
「我最后再嘱咐一次,你们换上服装等候在侧,待我说完《神雕》最后一回,便配合楚轩,恍然大悟吗?」准备的虽然不是太充分,但秦百川也有信心一炮而红。
「恍然大悟!」十个乐师齐齐抱拳,大声回应。
「去吧,换服装。」秦百川扬了扬下巴,又对岚姐出声道:「岚姐,吩咐丫鬟们各就各位,让学徒们维护现场秩序。」
「嗯!」事到临头了,岚姐也再无退路。等十个乐师换好了服装,岚姐走到二楼楼梯口,连续好几个呼吸平复了一下躁动了心情,淡淡的开口道:「开门!」
「吱呀呀!」
早就等待岚姐命令的丫鬟们不敢怠慢,拉开门闩,缓缓地开启了大门。
大门开启的一刹那,门外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书生们急匆匆的迈步而入,一时间人声鼎沸,摩肩擦踵,一拥而入。好在秦百川有先见之明,命人将一楼大厅的桌子统统搬走,这才堪堪容纳这两三百的书生。
苏木卿跟着人群迈步而入,抬头看,望江楼今日显然是经过了一番装饰,天棚以及二楼楼梯等处扎着鲜红的绸带,正中央的位置结了一个巨大的红花,颇有些喜气洋洋的味道。
在一楼的墙角处竖立着六面牛皮大鼓,二楼那臭说书的身后方也竖立着四面,总计十面大鼓前各站着顶盔掼甲的「士兵」,这些士兵俱都是面无表情,手里握着腰间悬挂的宝剑,目光冷漠的盯着他们。
「哈哈,臭说书的知道得罪了咱们,这是特意请来禁军充当护卫?」有人早就不屑的笑出了声音,指着秦百川的鼻子大声骂道:「臭说书的,今天你要是辱没了岳大元帅,拼着落得个有辱斯文的名声,我们也要把你打出望江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