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雁过拔毛

有人跳出来指责秦百川自然就有人附和，一时间望江楼内各种叫嚣之声四起，嘈杂无比。岚姐毕竟是经历过风浪，此刻心里尽管忐忑但却不至于乱了方寸，对十个穿着盔甲的乐师扬了扬手，乐师当即便扬起鼓槌，重重的敲在牛皮鼓上。

「咚、咚、咚！」

在这一方范围之内，沉闷的鼓声便如怒吼的狂龙，震荡的人耳膜几乎要炸裂。不妨有此变故的书生们下意识的捂住耳朵，望江楼内倒是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不管诸位都存了何心，既然来到了我大碗望江茶楼，就须要遵循我的规矩！否则，我便一纸讼状送去官府，告你们一个寻衅滋事的罪名！」岚姐脸上带着郑重之色，环顾了一圈冷声出声道。

「哟，云老板，区区一个女人架子倒是不小！」人群中不乏有主城赶过来的书生，论身份背景未必怕了云岚，闻言不屑的道：「我是从未有过的来，不清楚你这小小的望江楼还有何规矩？」

「规矩很简单，尽人皆知。」岚姐丝毫不惧，平静的出声道：「一楼供普通百姓，进门者要花费一文钱方能品大碗茶；二楼专供才子书生，上楼者需至少喝够五两银子的香茗，打赏另算。」

「这倒也合理。」见云岚并不是有意为难，开口那书生迈步就要上楼。

「且慢！」岚姐却摆手制止了他，扬起雪白的脖颈：「今日这么多才子过来捧场，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望江二楼仅有十个包厢，每个包厢堪堪容纳十人，也就是说最多有一百人有资格上得二楼。所以，今日咱们这规矩也要改改。」

一众书生像是猜到了岚姐的意图，不过她说的也是实情，根本无从反驳。

「这样吧，今日二楼出售最好的碧螺春，每个卡座收费二十两银子。」岚姐面无表情，仿佛诉说着一件不相关的事情。

「哈，云老板，我看你是跟臭说书的待久了，掉在财物眼里，满身都沾满了铜臭吧？」楼下苏木卿当即冷笑一声，哼道：「骗得了别人你却骗不了我！碧螺春尽管昂贵，可百两银子却足够买上一斤，能泡一百五十壶茶水！你竟然收二十两银子，分明是把我们当成傻子！」

作为茶楼的老板岚姐又何尝不知道这些？头天听秦百川说出这个点子的时候，就连云岚都觉着秦百川太黑心了。不过，作为商人，哪有放着银子不赚的道理？

面对苏木卿的责难，岚姐冷笑一声按照秦百川教他的说辞沉着应对：「自古物以稀为贵，难道苏公子连这都不知道？在那些身份尊贵的才子眼里，二十两和五两银子又有什么区别？再说，这并非强买强卖，愿意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便上得二楼，愿意拿出一文钱跟贩夫走卒在一起喝大碗茶也凭你们自愿，跟我却无半点关系。」

「云老板，这招够狠啊！」苏木卿暗暗咬牙，岚姐说的没错，五两银子和二十两银子在他眼里没什么分别，读书人都爱惜自己的名誉，谁愿意自降身份留在一楼？

「时间不多，卡座有限，莫要耽误了秦先生说书的时辰。」将规矩说完，岚姐声线提高了几分，催促道。

「好，反正就这一次，从了你的愿又能如何？」苏木卿咬了咬牙，带着身后方的些许好友当先上楼，从身上摸出一张银票，随手扔在小环捧着的托盘当中：「二百两银票，给我两个包厢！」

「多谢苏公子赏光，这边请。」岚姐没有吭声，早有奉茶的丫鬟领着苏木卿以及他的一众朋友进了二楼。

「二十两就二十两，张兄，王兄，咱们一起上去！」有苏木卿带头，存了看戏心思的读书人也不怠慢，纷纷从口袋里拿出银子，依次上楼。

这些读书人大多互相认识，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好友，一组组分别上楼，没几分钟，包厢业已满员，可楼下却还有一大半的书生没能上楼，岚姐又使出了秦百川教给他的第二个敛财手段：「二楼大厅我添置了三十个座位，谁愿意上楼便出十两银子，不愿意上来也没关系，是留在一楼还是当即离开，也随你们的意。」

「云老板，好手段，果然好手段！」读书人本来就不傻，此物时候早就洞悉了岚姐的心思。这妞根本就是抓住了他们的弱点，逼人往外掏银子啊！可就算清楚了又能怎样？哪个读书人愿意跟贩夫走卒为伍？

那些有家庭背景的书生已经上楼，稍微差一些的更是不敢耽误，一块块碎银子好像垃圾一样扔在小环手里的托盘当中，三十个书生总算赶上了最后的末班车。

本以为这就是结束，可当一楼空出地方，门外贩夫走卒涌入进来的时候，岚姐又开口：「以我为界，贩夫走卒能够在左手边席地而坐，今日的大碗茶免费；右手边的书生能够获得长条木凳，然而需要出五两银子。」

「云岚，你不要太过分！」剩下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书生，只不过是想过来凑凑热闹，可这位云老板张口闭口都是银子，简直就是雁过拔毛啊！

「公子何出此言？」面对读书人的怒火，岚姐露出一个微笑：「读书人身份尊贵，今天碍于望江楼条件所限，不得不委屈诸位留在一楼。如果也让你们席地而坐，岂不是云岚怠慢读书人？这事若传出去，云岚可要被人群起而攻之了。」

「说得好听！故意恭维我等，不就是想从我们口袋里骗银子？都说无商不奸，今日总算见识了！这热闹，不看也罢！」读书人又气又恼，嘴里嚷嚷着要走可却没有一人人先迈步。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有趣，在人家的地盘上就要按照人家的规矩来，这有什么错？觉着跟贱民在一起辱没了你们的身份，那边走了望江楼，冲着一人女人大呼小叫又算何本事？」书生们情绪激荡间，却听到一人女子戏谑的声线。

一众读书人恼怒回头，却注意到望江楼大门处走过来五六个人，左右各有两个彪形大汉分开拥堵在大门处的人群，一人身穿对襟红色长裙，后背血色披风的女人在一位鹰钩鼻老者的护卫下，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这女子体态丰腴，胸脯高挺，腰如弱柳，玉腿修长，在那对襟长裙的前胸处开了一条缝隙，透过那缝隙甚至能够清楚注意到她那圆润光滑的嫩肉。此物时代穿着极为保守，因此，乍一看到这女子便有许多不争气的书生流出了鼻血。

「云老板，媛媛是主城戏子，按理说应该属于贱民一列。可毕竟是女儿身，若席地而坐似乎有些不妥，能否给我置办一张长椅？」那丰腴的女子抬起头，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云岚，婴儿肥的小面上露出绝美的笑容，声音若春风化雨。

「啊！主城忠义勾栏，柳媛媛，柳小姐！」柳媛媛在江陵也算享有盛名，因此有人当场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众多读书人双眼全都是放出了光彩，柳媛媛那是何人？堂堂江陵四大美人之一啊！虽然云老板也被划入四大美人的范畴，可她毕竟有一段不光彩的经历，而柳媛媛则是清白之身！

「柳媛媛？」岚姐也听过柳媛媛的名字，不过今日倒是第一次见到。用一种女人审视女人的目光看了她许久，岚姐风情万种的一笑，颇有些跟柳媛媛一较高下的意思：「久闻柳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光彩照人。真不清楚我这望江楼何德何能，竟能惹得柳小姐大驾光临？」

「云老板真会说笑，连秦先生那尊大菩萨都甘愿在望江楼念经，又何况我这区区的小鬼？」柳媛媛的笑容如花儿一般绽放，看得周围的读书人眼珠子几乎掉出来。

「哦？」岚姐微怔了怔，她跟柳媛媛并无交集，听她话里的意思这次过来分明是看在秦百川的面上。

「大哥……」二楼靠近栏杆的包厢内，关注楼下一举一动的徐秀小脸上有些郁闷：「你面子可真大，连主城的柳媛媛柳小姐都亲自过来了呢！」

「哼，秀儿姐，秦大哥骗人的手段你不知道，可我清楚啊！」王天月气鼓鼓的撅嘴，白了秦百川一眼：「秦大哥也真是的，家里的还没弄清楚，偏要去外面拈花惹草！八成是看人家胸脯够大吧！」

「别乱说，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柳媛媛来到望江楼倒是有些出乎秦百川的意料，不过对他而言却也省去了许多麻烦。昨日他说要跟一人合作，随后再确定望江楼的发展计划，这人指的就是柳媛媛。

「大哥，你不用解释的，秀儿信你。」将眼里的失落沉沉地掩埋，徐秀扬起一人笑容。

「秀儿姐，秦大哥明摆着说谎，偏偏就你信她！」王天月一暗自思忖要揭露秦百川的真实面目，可自己的同盟却首先服软，这让她有种浑身无力的感觉。

「小秦啊，虽说这人不风流枉年少，可哪些人是逢场作戏，哪些人能和你白头偕老，你小子可别犯浑啊！」徐老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吧嗒两口大烟袋，叹气出声道。

别看他在人前装的不把秦百川放在眼里，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可亲眼目睹了秦百川在短短几天之内便赚下了大把的银子，徐老爹也清楚根本做不了他的主，只能委婉的开口提醒。

「放心，我心里有数。」秦百川拍了拍徐秀的肩膀，眼里满是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