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百川等人说话间,岚姐倒是劝柳媛媛上楼,可被柳媛媛拒绝了,无可奈何之下,岚姐也只好听从她的意思,命人搬过来一张长凳,等柳媛媛落座,岚姐歉意的笑言:「柳小姐能亲自到来,望江楼蓬荜生辉。待等到今日客人散去,咱们再约秦先生一起,我亲自给小姐赔罪。」
「是媛媛冒昧,云老板又何必客气。」柳媛媛优雅的一笑,瞅了瞅周遭的乐师,哼道:「今日该做何想必云老板或者秦先生都已经吩咐过你们,我便只有一句话,谁若是敢不出力,丢了我忠义勾栏的颜面,别说我家法伺候!」
「是!」小姐都亲自过来坐镇了,乐师哪里还敢怠慢,急忙大声回应。
吩咐完乐师,柳媛媛又把目光转头看向那些读书人,眉宇间似带着一丝恼怒:「你们这些人,走又不走,坐又不坐,站在那里做什么?快些做出打定主意,莫要打扰了我们这些贱民听书的雅兴!」
柳媛媛这话一出,身后方坐在地面的那些贩夫走卒一人个脸上都闪烁着幸福之色。四大美人中排名第三的美女不惜自降身份,把自己划入了贱民的行列,这让他们倍觉骄傲。
「既然柳小姐都业已发话了……也罢,我出这五两银子!」美女的影响力在任何时代都不容小觑,柳媛媛话音才落,读书人中便有人站了出来,将一块块银子交给楼下奉茶的丫鬟。
丫鬟们将银子汇总在一起,看着托盘上堆积如山的银票、碎银子,岚姐甚至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表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早已泛起滔天巨浪,十个包厢总收入两千两银子,二楼散座收入三百两,一楼长条凳子至少有八百两入账……算算,总共多少?
整整三千多两银子!
岚姐只觉得脑袋里天雷滚滚,前期印刷传单花费了一些银子,再扣除人工以及茶水的成本,就算往多里算,总共费用不过二百两!也就是说,这不到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她望江楼有两千九百两银子入账!开什么玩笑啊,这是她三年甚至五年才能赚到的数量!
「我只当秦先生需要时间为岳元帅作曲,一直到现在这才恍然大悟,分明是想要趁机敛财,哈哈。」众人都业已落座,岚姐正打算请秦百川出来,大门处一位器宇轩昂的公子大笑着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戏谑,对岚姐笑道:「云老板,秦先生身体可曾痊愈?」
「有劳公子挂念,先生一切安好。」进来的这位正是买断秦百川冠名权的白衣公子,在岚姐的意识里,秦百川利用了人家,她始终觉得这事有些不光彩。对白衣公子行了一人万福,笑言:「云岚已为公子预留了座位,不如上楼先听《神雕》,后赏小曲如何?」
「不用了,独乐不如众乐。」白衣公子潇洒一笑,根本不去看那些读书人一眼,找了个空位,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
「既如此,云岚也不勉强。」这白衣公子也是古怪,从他的穿着以及出手阔绰程度来看,绝不是普通人物,但是他每次都是跟贩夫走卒混在一起,也不清楚是什么心思。
该来的都来了,预想中的计划也基本完美实现,秦百川整了整衣襟,摇动折扇,不紧不慢的从包厢里走了出来。在二楼的卡座位置,对白衣公子和柳媛媛分别点头笑笑,望着密密麻麻的人头,他像是又找到了在现代为人表演的感觉。
「啪!」
《神雕侠侣》的故事业已是最终一回,结果也即将浮出水面,那些贩夫走卒自不必说,一人个全都伸长了脖子,根本不敢错过一人字。至于那些读书人开始的时候统统面带轻蔑,但随着秦百川声情并茂的讲述,他们竟也竖起了耳朵,沉迷在故事当中。
惊堂木重重的砸在桌上,秦百川声线俊朗,响彻望江:「上回书咱们说到绝情谷上,蓦然出现的黄老邪与一灯大师、老顽童等人联手制服了金轮法王……」
短短的一人时辰在秦百川抑扬顿挫的讲述中悄然而过,秦百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惊堂木再次落下:「望着神雕大侠与小龙女携手远去,郭襄美眸含泪,轻叹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潸然泪下。」
「哎……」楼上楼下俱都发出沉闷的叹息,明清楚《神雕侠侣》到此已经结束,但是大家像是都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根本没人开口打破这难言的压抑。
「感谢诸位看官的厚爱,尽管我也不愿,但却也不得不告知大家,《神雕侠侣》的故事至此便统统说完。」秦百川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见众人情绪不高,冲着楼下抱了抱拳,笑道:「为了答谢大家对秦某人的厚爱,我夜不能寐,又以神雕大侠的玄铁重剑为切入点,加入丰富的想象,构建了一篇全新的故事,名为《倚天屠龙记》。」
「秦先生,下部书里主角还是神雕大侠吗?」贩夫走卒们抬起头,满眼的期待。
「《倚天屠龙记》讲述的是神雕大侠两百年以后的故事,杨过虽不会出现,然而古墓后人却会在江湖亮相,技惊众人。」秦百川做了一点简单的剧透,又笑言:「自今天下午开始,我便将这三尺讲台还给徐老爹,诸位稍后一饱耳福就是。」
「秦百川,秦先生,莫要把话题扯到什么下一部书上!」秦百川这头话音刚落,包厢里门帘挑起,却是苏木卿带着好几个才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眉宇间饱含讥讽,冷笑道:「我们可都听说了,你收了楼下那位白衣公子五百两银子作为定金,要为岳大元帅做一首小曲,现在可是到了你践行诺言的时候?」
「做不做小曲,是我与白衣公子的事情,跟你有何干系?」秦百川早就料到这些读书人会出来挑事,不过他早就准备充分,自是不惧。
「岳大元帅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我辈之楷模,你一个臭说书的不自量力要为他做曲,对他便是天大的侮辱,这跟我等又作何没有干系?」苏木卿脸色不变,针锋相对。
「苏公子说得对,岳大元帅名垂千古,他的事迹绝非你这等身份能够亵渎!速速跪下磕头认错,以后滚出这望江楼,我们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便是跟所有江陵才子为难!」苏木卿身后方早有人大声斥责。
「哼,凭你们这群仗着读过两年书,只会去青楼柳巷调笑取乐的读书人,又岂能代表得了所有江陵才子?」还不等秦百川反驳,楼下早惹恼的那白衣公子。别看他对贩夫走卒和颜悦色,对苏木卿等人却是满脸的鄙夷:「秦先生说得对,这是我跟他的事,你们都给我退下!」
白衣公子不发怒则已,一怒之下面色阴沉,眉宇间竟像是都闪烁着凌然的杀气。
苏木卿暗中咬牙,一来看那白衣公子的穿着、气度恐怕并非没有来头,二来他今日主要的任务是将秦百川赶出望江楼,起码借岳大元帅的事情把他弄得个身败名裂,因此自不愿多树强敌。
见那白衣公子发怒,苏木卿强忍着没发作,抱拳笑言:「这臭说书的竟要公然辱没岳大元帅,我一时越俎代庖,恳请公子莫怪。在下江陵两岸苏木卿,家父乃是前朝官员,敢问公子名讳?」
「哼!」白衣公子冷哼一声,显然是不把苏木卿也没把他背后的家族放在眼里,甚至根本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抬头面对秦百川的时候,白衣公子散去浑身的气势,抱拳道:「秦先生,那《读书人二难望江楼,逼岚姐春宵一度》可是出自你的手笔?」
秦百川怔了怔,根本没不由得想到白衣公子会有此一问,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的道:「雕虫小技,倒是让公子见笑了。」
「果真是这样!」白衣公子眉头一挑,哈哈笑道:「以此为契机吸引江陵的读书人今日齐聚望江楼,看来先生是早有预谋,想一战扬名吧?」
白衣公子自以为戳中了秦百川的心事,没想到后者却摇头,坦诚的道:「功名于我如浮云,不瞒公子,我做那些事无非是看这些读书人不爽,想坑他们点银子。现在看,目的业已达到。」
「噗!」
席地而坐的贩夫走卒当场便笑出了声音,那些读书人一个个面色微红,对秦百川怒目而视。那些读书人谁都清楚,岚姐雁过拔毛摆明了就是要祸害他们,就是把他们当猴耍,可心里恍然大悟归心里明白,偏偏这臭说书的要毫无顾忌的说出来,这不是当众打了他们一人巴掌?
秦百川堂堂正正说出自己的意图,白衣公子竟抚掌而笑:「论揣摩人心,聚敛银子的手段,普天之下先生若称第二,恐怕没人敢称第一!无论先生是为名也好,为利也罢,你此物朋友我交定了!」
秦百川谦虚的一笑,只听那白衣公子又道:「既先生有意聚集这些读书人过来,恐怕早就胸有成竹了!天色已然不早,便请先生一展才华,在下拭目以待!」
「别急。」秦百川摆了摆手,笑言:「苏公子虽狗拿耗子,但他有一句话说得也算没错。以我区区一人说书人的身份,若是亲自唱曲,的确是亵渎了岳大元帅的威名。」
「臭说书的,算你有自知之明!」苏木卿扬起头,沉声道。
「这样吧,便让我的徒弟,楚轩楚公子代我演唱,公子以为如何?」征询的目光落在白衣公子身上,秦百川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