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局限性

「这个大圆。」

贾老师很满意有人提出这个问题，「我们称之为认知边界，在认知边界的内部，包括已知和未知，统称为可知世界。而认知边界的外围，称为不可知世界。有人文艺的形容，大圆外面，就是彼岸，我们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

这句话大家都听懂了，好些个学员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大家在自己的世界都是心高气傲的主，一件事情很难知晓，这可以承认。一件事情永远不可能知晓，这一点没几个人服气。

注意到学员们义愤填膺，贾老师有点叹气，只不过也算正常吧。当初的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那我们叉开一点教学内容，稍微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吧。」

「诸位同学，生命的本质是何？是局限性。」

「但凡碳基生命同样脆弱，但凡硅基生命，都无法自主进化。而无论硅基生命还是碳基生命，都是三维生命，都会困囿于忒修斯之船的悖论，这就是生命本质的局限性。」

什么是忒修斯之船？有人在下面追问道。

「忒修斯之船是此地土著的一人著名悖论。有一艘名为忒修斯的崭新海船某一天开始了它无尽的航程。这艘船上准备了充足的木板，一旦船体有损坏，就会使用备用木板更换损坏的木板。直到有一天，水手们发现，忒修斯之船每一人地方都被更换过了。

问题来了，现在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要是是，它没有一处是原来的东西，为何能够说它是原来的船。如果不是，那它从何时候开始不是原来的船。这叫做忒修斯悖论。」

会议室里的不少学员们陷入了思索，这个问题在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版本，表达的意思没有何不同。

比如在工程师学员的世界中，此物故事的版本是这样：有一人工程机混蛋，被通缉流窜了几万年。在和卫戍部队的交火中，他不停的更换身上损坏的零件，手头有何就更换何，记忆库中的数据格式都升级了几百遍。最后这家伙全身都换了个遍，变成了一台探测机，请问这家伙还是原来的混蛋吗。如果是，探测机作何可能是工程机，如果不是，它又是何时候变成的探测机。

或许可以对此进行些许诡辩，然而很难说服他人。悖论本来就没有何答案嘛。。

贾老师也没真的指望有人回答，她留了几秒钟只是让学员们重新回忆一下。每一人学员，在其漫长的生命和探索中，不可避免的问过自己这样一人问题。他们思索出的答案也许是错误的，甚至是荒谬的。

但这些思索本身，就是最大的收获。我是谁？这样一个问题的思索轨迹，往往代表了一人人的全部生命历程。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工程师最后打破了沉默。即使以计算能力著称的机械世界，也无法给出此物悖论的解答。

「没有答案吗？」贾老师失笑，「这里有学员是四维生命嘛？」

「我是。」刚才那给郝运钱币的中年美妇微微抬了抬手。

「那请这位学员谈一谈对忒修斯悖论的看法吧。」贾老师邀请。

美妇沉默了一下，开口道：「其实我无法理解此物悖论，就我来看……」她一脸困惑，「那艘新船不是一直在那里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贾老师微微颔首，心道，果然每一个识海都是四维生物，区别只是自我意识是否觉醒。

在四维生物的眼中，世界永远是过去现在和未来这时存在的模样。形象点比喻，就像漫天飞舞的时间快照，要从这些碎片中理出逻辑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总结道：

「大家恍然大悟了没有，三维生命无法解答忒修斯悖论，四维生命无法理解忒修斯之船为何是悖论。这就是生命本质的局限性，因为这种局限性，我们的认知存在边界。还有疑问吗？」

这次没有人不服气了。

「好，接下来我们进行神秘学的理论计算学习。在此之前」贾玲老师苦口婆心的劝道，「后面的那位男同学。」

她示意郝运。

「你能不能别往旁边的女生耳朵里吹气了，我看了都觉得痒。」

呃……

会议室里第一次暴涌出哄然大笑，郝运讪讪的缩起了脑袋。

小白羞得都快钻到桌子底下了，她的脸通红通红，脚在桌子底下狠狠得踢她的小哥哥。

郝运特别机灵，他故意一面说着甜言蜜语，一面对着小白的耳朵里哈气。这可是大杀器，小白被他逗得意乱情迷，从涌泉酥到百汇。她就觉着小哥哥的声线特别温柔，小哥哥身上的气味特别好闻。小哥哥哈出的力场滚烫滚烫的灼烧着少女的心，小白当下就觉着猫抓了心一样，身体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恋爱中的两个人，哪有好好听课的道理。就算郝运想认真，小白也不答应啊。课还没上一分钟，两人就开始交头接耳，最后干脆扒着耳朵说小话。

贾老师是老师也是长辈，小字辈谈恋爱她喜闻乐见——又不是中学要防早恋。她就是望着觉着痒，善意的提醒一句。

「顺式逻辑大家都甚是清楚，然而反式逻辑只存在于神秘之中，现实中很难体验。不过我们尽管无法理解，然而可以计算。」

贾老师的课程进行到关键考点，会议室里的学员们大多专心听了起来，角落里这一场小小的青春萌动如同背景一般被人忽略而过。

「顺式逻辑，请看第一组算式。无数原因可以指向一人相同的的结果，但一人确定的原因仅指向一人结果。反式逻辑，请看第二组公式，一个原因能够得到无数结果，但一人确定的结果仅指向一个原因……」

……

……

……

在小白和郝运认真学习的时候，一位衣品相当高的华贵男士，正走在一条狭窄，但生机无限的街道上。

这是一条沿着内河港口自然形成的街道。在一旁是港口的码头卸货区，一艘艘双桅帆船停靠着，船的两舷都被漆成黑色。白色的舷号画在靠近下锚口的地方。

「货越船舷！」

现在是早晨十点多，正是码头上最繁忙的时间。粗犷的搬运工和水手们大声喊着行业术语，将一箱箱的货物扛出船舱，碓卸在码头上。衣着华丽的商人，从街道另一面一栋栋的大宅子出了来。他们三三围着货物评头论足，或是讥笑水手们的粗鄙，腰上的钱袋跟着他们肥硕的身体不停晃动。

妇女们有的扎着头巾，提着篮子，有的是是刚刚买食物赶了回来，有的是提着一些小东西向过路的水手们推销。有些许不包头巾的女士，依偎在一些可疑的建筑门口，向往来的水手们抛着媚眼。

人群络绎不绝，最无忧无虑的要属那些半大的孩子，他们用锅盖当头盔，长勺当刀剑，在石板的街道上横冲直撞，玩着骑马打仗的游戏。

天际中，几群海鸥围着桅杆的顶端盘旋，极远处的海面一览无云，金灿灿的阳光洒满海面。

「阿，抱歉。」

一人半大的少女向衣着华丽的男士道歉。

小女孩穿着女仆的套裙，干净整洁，显得背后的家庭很有教养。她提着刚买的一篮子面包，上面盖着餐布。

少女为了躲避乱窜的熊孩子，差点撞上了人。她慌忙道歉，然后才抬眼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这是一位英俊挺拔的男士，三十多岁，面上的轮廓清晰而温和，看起来带着令人安心的笑容。

他身穿着带着银色流苏的淡黑色天鹅绒外衣，披着深银灰色的斗篷，手上拿着一根明显昂贵的手杖。气质优雅而华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最特别的是，男士的肩头上还趴着一只懒洋洋的橘猫。这么一只柔软的动物，又让华服男士的气质不那么凌厉，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此物认知让女孩子羞红了脸，她赶紧站好了姿势，向男士行了一人有些生疏的淑女礼。

男士不以为意的笑笑，左手微微抬了抬黑色礼帽，这才徐徐的从少女身边走过。

「你不用那么惶恐。」在少女看不到的角度上，男士肩头上的肥猫动了动嘴，「那小姑娘只是普通人。」

「我知道，以防万一而已。」

肥猫蹭了蹭爪子，再次开口道：

「我在这个地方，没有万一。」

「我自然相信主任。」男士面带微笑，像个好奇的游客一样东张西望，「我只是以防万一。」

肥猫非常人性化的叹了口气，共事也有好多年了，他清楚阿光就是此物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