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几代

他母亲的死是韩向军心中的结。

也是韩老爷子的结。

韩向军这么说了, 韩老爷子就说不出逼他的话来。

韩向军望着他父亲的红木长桌, 上面有一人乌木镇纸, 黑沉沉的，正犹如他的心情。

他默了一会儿，才道：「好，那你就带窈窈留下吃个午饭吧。只不过你袁伯父那里, 我会让你大哥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向军, 你这次不肯见袁家姑娘不要紧, 但你袁伯父亲自跟我开口, 你还是抽个空见一下吧。」

他盯着那乌木镇纸，脑中闪过某个画面，有人娇嗔着说「我又不是你媳妇」......他自己把那异动给压了下去, 但他要跟其他的姑娘相亲吗？

他轻出了口气，道：「爸，我又不是没见过她，你觉得见一面又能作何样呢？」

韩淮山：......

他们这样的家庭, 也并不是家长说见一面, 那就见一面，同不同意也好, 说定亲就定亲的。

儿子去部队的多, 脾气不少也都很硬。

逼得父子反目的都有。

只因隔着他母亲的死, 从小又都是在部队寄宿学校长大, 韩淮山更没法对这个儿子来强硬手段。

所以最后他摆了摆手，道：「那你出去吧，跟窈窈说一声，说吃完午饭就走。」

韩向军答应了。

一贯不安，总想做点什么的不过一贯都是林家人而已。

......林窈根本就不在意林家人，留下来多吃一顿饭更是无所谓, 本来说明天去孟乔村这个行程也是韩向军定的，只要会过去，具体哪一天其实她也不怎么在意。

不过令人诧异的事，袁家人也提前来了。

韩向东在老爷子书房里给韩淮山和韩向军道歉，道：「爸，向军，这可真不是我邀请的，袁伯父听说向军下午有事，说要改日中过来，我可总不好让他们别来。」

这话的确没法说。

韩淮山一脸「看吧，这可不关我的事」的表情看自己小儿子。

韩向军的舌头抵了抵腮帮子，道：「哦，不用特意跟我说。」

他们一家来你们家吃饭，那就吃呗。

我还能不准他们来？

****

是以这一顿午餐变得格外热闹。

比前一晚的大饭还热闹。

毕竟人多。

桌子都多拼了一张。

前面主位上坐着韩老爷子和袁父袁立刚。

然后右边席位上依次坐着韩向东，韩向军，林建明，赵新兰，林家华，林家可。

左边席位上就依次坐着袁母越秀琴，袁红姗，林窈，原祯，许敏仪，韩远，韩恵。

袁红姗就坐在韩向军对面，林窈身边。

她长相随了她妈妈，是个长相明艳，性格也活泼的姑娘。

但韩向军是个不苟言笑不好接近的。

袁红姗前面还试探着搭了几句话，可说一句话冷一句场，后面都要靠别人圆场，她再放得开也会尴尬，就连她妈在桌下都拉了她好几下。

是以后面她也就不再找韩向军说话，改而一直给林窈和原祯夹菜，找林窈说话。

袁红姗：「窈窈，听说你现在住在你韩叔叔家，住的习惯不？」

林窈：「嗯，还好。」

袁红姗：「平时都做些什么？」

林窈：「就是读书，做题。」

袁红姗笑，道：「现在寒假还这么刻苦？准备考何大学吗？」

林窈：「袁阿姨读什么大学？」

终究不是只是自己问，虽然她实在有些不喜欢她叫自己「袁阿姨」......她其实也不喜欢此物娇滴滴的小姑娘，不由得想到她住在韩向军那里，她心里其实挺不高兴的。

只不过这她也没办法。

还有，她叫韩向军韩叔叔，也的确是该叫自己袁阿姨。

她撇去不舒服的感觉，笑言：「我以前读的原师，只不过早就毕业了。」

林窈点头，道：「做老师很好，我阿妈以前就是老师。」

袁红姗一时又不清楚该作何接话。

因为她的确读的是师范，但她却没去做老师，而是去了政府部门做秘书。

况且听说这小姑娘亲妈养母都业已死了。

把她跟两个死人比，袁红姗又有些许不高兴。

她不想再跟林窈谈这个话题。

她更想了解更多韩向军的生活，还有能找到机会经常过去他彼处。

她觉着林窈就是很好的机会。

袁红姗：「听张妈说你很会做饭，做饭很好吃，下次我过去，能不能尝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窈：「还能够的，不过现在我读书比较忙，韩叔叔不允许我做饭，我自己和原祯想吃都不行。」

更别说外人了。

袁红姗笑，道：「你韩叔叔这么严格？现在是寒假，也不能破例？」

林窈摇头，道：「不能的。」

袁红姗：「......」

袁红姗有些尴尬，拿了甜米酒倒给许敏仪和林窈原祯，道：「大嫂，窈窈试试此物，此物还是我自己酿的，看看此物甜度喜不喜欢。」

这个甜米酒是袁家带过来的。

没想到是袁红姗自己酿的。

许敏仪夸奖袁红姗，道：「红姗你还会酿酒？此物我跟张妈学了很久也不行，怎么也酿不出味道来。」

又笑言，「我们家阿恵也跟我一样，作何学也不会，但还喜欢喝，每次回家都要背上两瓶去学校。」

说着就端了杯子试了试，道，「果然不错，竟然还带了一些果子味。」

袁红姗就笑道：「我加了些许苹果进去，大嫂阿恵要是喜欢，跟我说喜欢哪种果子，我回头做一些送过来。」

转头又跟林窈和原祯道，「窈窈，原祯，你们也试试啊，看喜不喜欢，喜欢的话回头我也给你们做些。」

林窈抬头瞅了她一眼，很无可奈何道：「我们不能喝酒。」

袁红姗一愕。

原祯就道：「韩叔叔不让我们喝酒。」

袁红姗：......

反正不管说何，都是油盐不进。

至于林家人，赵新兰和林家可憋死了，中间无数次想说话都忍住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们不敢。

况且林家可还感觉到了韩恵对自己细微的态度变化，中间要哄韩恵，也就更顾不上去找林窈的茬了。

所以这一顿饭林家人的存在感反而十分低。

只不过林建明听说韩向军第二天要带林窈去孟楠的老家孟乔村，心头略有不安。

他道：「向军，窈窈，要不我陪你们一起过去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窈道：「不用了大伯，你不是说今年过年要去林家镇吗？尽管今年过年我不能回林家镇，但大伯过去看看我爸，我爸肯定还是很开心的。至于我妈那里，就不用大伯过去了。」

林建明连坚持跟着去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总不能说只因你不跟我们去林家镇，是以他们也不去了吧？

吃完饭韩向军就带着林窈和原祯走了。

袁立刚则去了韩淮山书房跟韩淮山说话。

袁立刚是个性子急的，打仗是个好手，但男女之事上却不会那么多弯弯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像他当年看上袁红姗的妈妈越秀琴，就是直接让她的领导找了她谈话，定下了两个人的婚事。

当年越秀琴也是不愿意的，可现在两个人日子还不是过得很好。

是以他找韩淮山是想直接定下袁红姗和韩向军的婚事。

他道：「淮山，向军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再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红姗一门心思就看上了他，我作何劝也没用，你看这事你能不能跟向军说说，把他们的婚事定下来？」

韩淮山一人脑袋两个大。

他跟袁立刚是老战友了，他这性子他清楚得很。

他皱着眉道：「立刚，向军的脾气你也清楚，这事我是不能强逼他的。」

韩淮山皱眉，袁立刚也皱眉。

他道：「淮山，你这是啥意思，你是说你们家向军看不上我们家红姗？我跟你说，不是我跟你夸口，在部队上，整天往我们家跑的小子不知道有多少，门槛都踩烂了，可这丫头就愣是都看不上，就看上你们家向军了，我也是没办法。」

「而且当年咱在部队上时不也说过，等有了孩子就做儿女亲家，哪清楚我们前面都生的小子，也就结不成了。难得后面你生了个儿子，我生了个女儿，简直是天作之合......」

韩淮山脑壳疼。

他心道，当初那都是你自说自话，我可没答应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道：「立刚，我清楚，红姗是个好姑娘，这都是向军的问题，他就对这方面没有心思。你看他今日吃饭，声都没吭一声，这把红姗定给他，不是害了红姗吗？」

「不怕，」

袁立刚道，「当初我跟你弟妹结婚时，她也是半年没跟我说话，现在不是和和美美得很。」

这简直是鸡同鸭讲。

韩淮山这会儿心里也不开心起来。

他是重视战友情谊，当年也当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但他并不赞同袁立刚当年看上越秀琴，就让领导找她谈话，强逼成亲的事。

他现在把他儿子比喻越秀琴，是何意思？

他还觉着能像当初逼越秀琴一样，逼他儿子？

当他儿子是何？

他默了一会儿，道：「立刚，向军她妈是因为我死的，我不能逼他。」

****

袁立刚走了了韩家脸就黑了下来。

袁红姗心急如焚，可在车上，有司机在，她也没好意思直接问。

一直忍到回家，她才问她爸，道：「爸，韩伯伯是什么意思？」

袁立刚道：「你韩伯伯做不了向军的主，红姗，你自己去问向军，要是他不同意，爸就给你在部队上再找一人。」

「不，」

袁红姗一听就急了，道，「我要嫁给他，爸，不能嫁给他的话，我就不嫁人。」

袁红姗是袁立刚二婚的小女儿，年纪很大的时候才得的，从小就格外宠爱。

若是以往小女儿一哭一闹一般袁立刚就会让步。

袁立刚之前一贯在地方上，袁红姗长得又漂亮，在部队大院里也格外受人追捧，是以好的时候很好很大方，但骨子里却有些娇纵，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

可这次他也没辙。

他道：「可我也不能把他绑了让他娶你。你要是看上的是别人还有可能，可你看上的是他......」

一旁的越秀琴听得青筋直跳，她忍无可忍道：「够了，红姗，他既然不喜欢你，你上赶着做何？」

「妈！」

袁红姗听她妈这么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道，「妈，我是真喜欢他，我不想嫁给别人......妈，我都喜欢他好多年了。你要让我嫁给别人，你叫我日子作何过？」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越秀琴先还想说什么，可她听女儿这么说，心里一痛，张了张口，也说不出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