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蔡很幸福。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抱住大款的大腿,「大王钰城」是綝州市数一数二的高级住宅,小蔡一来就住上这个地方的豪华三居室。
黎纵花言巧语、软磨硬泡把余霆给骗回了家,原本高价收购准备租给余霆的十六楼大三居就给小蔡住了,房租也没要,就是从今天起黎纵家的所有的卫生都由他来负责到底。
安置好小蔡之后,黎纵就带着余霆继续坐电梯上了32楼,32楼只有一户,顶楼大平层带露花园阳台,家里的家具并不多,大概是某人懒得打扫的缘故吧。
余霆着实累得够呛,黎纵只是洗个澡的功夫,他就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被黎纵喂了药,抱进了卧室。
卧室里只开了氛围灯,余霆头一沾到枕头,就被陌生的气味唤醒了半沉的意识。黎纵刚要关灯,就注意到余霆睁开了眼皮:「黎纵……」
黎纵换上了宽大的家居服,裤腿短一截露出半截脚踝:「你先睡吧,我把带赶了回来的东西收拾一下。」
余霆窝在软绵绵的床垫里,枕头上还有不知名的洗涤剂香氛,黎纵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来回走,将余霆行李箱里的衣物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
这是他们刚才从火车北站群租房里搬过来的东西,东西很少,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抽个时间去逛一下商场,多给你买几件衣服。」黎纵低沉的嗓音带着颗粒感,在安静的环境里有些许催眠。
余霆以为黎纵只是想跟自己拉拉家常,在被窝里微微动了动:「我有衣服穿。」
黎纵抖了抖皱巴巴的衬衣:「给你买衣服不是因为你没衣服穿。」
「那是作何会?」
黎纵道:「你东西太少了,搁这儿像住旅馆似的,多给你买点,这样你就不会跑了。」
余霆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我跑不跑和东西的多少有关系吗?」
「自然有。」黎纵合上衣柜,从床尾爬到床头,隔着被子微微将余霆压在身下,「这东西一旦多了,等你想跑的时候发现搬家太麻烦,就懒得跑了。」
余霆看着黎纵的双眸,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困太倦,眉眼带笑间全是温水般的缱绻:「我不跑。」
黎纵身上还有水蒸气蒸发的气味,混着他独有的力场,热腾腾地钻进余霆鼻腔,灼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被子传来,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黎纵往下压了一点:「余霆……」
余霆轻轻嗯了一声。
「我觉着自己像做梦一样。」黎纵声线很沉,很轻,「上一次我躺在这张床上,给你打了八十通电话,我脑子里想全是你,我发了疯想见你,却一点都不清楚我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现在,你就在我身旁,在我眼前……」
「在你怀里。」余霆满眼温柔地望着他。
黎纵定定地跟他对视,内心如同在走钢丝一般,像是跟自己的本性做着何斗争,半晌才低低地开口:「不够,光在怀里还不够。」
余霆总是在一个人的时候露出灰暗的神情,也绝口不提以后,从未开口说过半句爱,有时候黎纵哪怕紧紧抱着他,也觉得他遥不可及。
黎纵麻溜地钻进被窝,从后面强势地抱住余霆的腰,将人紧紧勒在怀里。两个人的体温不多时交缠在一起,温暖得让人昏昏沉沉。
余霆任由黎纵结实的臂膀束缚着自己的腰,甚至还主动往黎纵怀里缩:「黎纵,你有心事?」
黎纵的脸埋在余霆颈后,传出来的声线有些闷闷的:「余霆你不会再走了吧?」
余霆的心猝然颤了一下。
黎纵吻着他的耳廓,小心翼翼在他耳边说:「我总觉得有礼了像没有那么爱我……你从来不说以后,也不说爱我,我对你做何你都顺着,可是余霆……你真的……」
余霆猛地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与他几乎面贴面:「真的。」
黎纵怔怔地看着他,余霆一下子反抱住了他,整个人都贴在了他怀里:「我愿意顺着你,我真的愿意,我……」余霆仰起头,一双眸子湿漉漉地望着黎纵,「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跑了。」
黎纵有些不可置信:「你……说真的?」
余霆清楚自己对黎纵不够热情,也不会何甜言蜜语,他唯一做得好的就是迎合黎纵,其实也不能叫做迎合,黎纵对他做的事他都乐意接受,非常乐意。
余霆点点头,灯光在他眼中都黯淡下去,眼中除了黎纵仿佛再容不下别的东西,他想了想口,那些浓烈而晦涩的爱意到了嘴边反而变得苍白。
他还能对黎纵说什么?
说我自愿跟你住在一起?
自愿跟你亲近?
这些呆滞木讷的词汇无法表达余霆的心,他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表达自己强烈的意愿,他想向黎纵解释,尽管一切都好像是黎纵强迫他,可他无奈之下才选择顺从,但其实……
其实余霆很喜欢,喜欢黎纵对他的强硬,喜欢黎纵的霸道,也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一切,余霆所有的迟疑不决只是因为内心忐忑,并非有一丝一毫不愿意。
可他要怎么跟黎纵说?
余霆张着嘴,迟疑了半晌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急得眼神都开始闪烁。
黎纵望着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瞳孔微缩,期待和渴望都映在余霆的心里,逼得余霆有些慌乱。
他不舍得黎纵失落,不舍得他受伤,甚至不舍得别人指摘他半句,黎纵怎么能说余霆没有那么爱他?
黎纵赶紧揉揉他的头发:「我不要紧的,只要你不走就行,别的都可以渐渐地……」
余霆蓦然抱住他的头,狠狠地吻住他,用力地亲了几口:「我爱你。」
黎纵心神俱震:「你……」
「我爱你。」余霆坚定地重复,「黎纵我爱你!」
「…………」
「我不会跑,不会走,我业已赖上你了,谁来都赶不走我了,除非你不要……啊!」
黎纵猛地翻身,将余霆压在了身下:「你再说一遍?」
余霆箍着黎纵腰的手收紧了一寸,一字一顿地说:「我爱你。」
黎纵浑身的肌肉都随着他沉重的呼吸细密的颤抖着:「再说一遍,你爱谁?」
余霆看着他的眼睛:「你!我爱你,黎纵我爱你!」
余霆抬了一下脖子,亲在他唇角上:「……清楚。」
黎纵狂喜,低低地压下来,说话间嘴唇一遍一遍擦过余霆的唇瓣:「你清楚现在对我说这些,会有什么后果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黎纵被余霆滚烫地吐息烧得血脉沸腾:「你现在还能够逃走……」
余霆摇摇头:「不走。」
黎纵额头的青筋若隐若现,仿佛竭力控制着某种快要失控的冲动:「你想好了?要是现在不逃,一会儿无论你怎么哭求,我都不会放开你。」
余霆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何,可他不想逃。
在遇到黎纵之前他从没做过逃兵,他此生仅有的几次望而却步和退缩都给了跟前此物男人,这一次,他不想逃。
他有什么可逃?他在拥抱他的光,作何会要逃?
余霆的双臂勾住了黎纵的脖子,将人拉了下来,黎纵的吻顺势落了下来。
昏黄的氛围灯炙烤着空气,风从落地窗缝隙中钻进来,轻轻撩动着厚重的窗帘,城市的霓虹光影像是窥探何,见缝插针地挤进屋来。
地板上不断掉落凌乱的衣物,床上的被子高耸着,在昏暗的暖色灯下大幅地面下伏动,不明意味的急促喘息声伴随着每一次下沉至底,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来。
窗外,城市的夜已深,夜航的飞机闪着信号灯刺入云层,侵入进黑暗中,带着鲜红又发白的光尾,硬挺地直坠,或是轻柔地点动着,颤抖,又在黑暗猝不及防给些许冲击的暴烈,让破碎的云层搅着引擎低吼,上升时暴闪,下沉时微颤,使藏在云层深处的隐秘星辰都激烈地迷乱起来。
有时一人气流地冲撞,机身直刺入天角,尾光抖动着拉到极长,放射炙烈的星花,与翻绞的气流对冲,在最后的挺进,突然狂悦似的把星云照亮,像是刺开万重的黑暗,最终以胜利的姿态扎入天角,遗留些许乳白的光,在意犹未尽的漫长颠簸后没入黑暗,唯有剩下那片一时无法闭合的黑暗,在白光的余韵中频频震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