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方便小蔡上楼来打扫卫生,黎纵给了他门锁的密码,第二天小蔡起了个大早,晨跑的这时还找到了附近超级市场,买了一大堆东西柴米油盐和食材,回到家才刚过八点。
于是他换上了围裙、筒靴、皮手套,拎着扫把拖把上了顶楼。
顶楼是超大平层,一楼一户。
电子机芯锁转动的细微声提示锁已开启,小蔡先是推开一条门缝,确定里边很寂静才迈入去。
黎纵家吊顶很高,面积大得一眼看不到边,大概因为装修风格是明亮的灰白冷色调,整体看起来并不显脏。
客厅巨大的玻璃墙能俯瞰小半座城市,清晨的阳光洒在灰色的釉面瓷砖上,明亮通透。
按照一人正常警察的工作日程,这个时间点黎纵应该已经在自己的办公间里喝上下属冲的咖啡了,便小蔡打定主意从最里面的室内开始打扫,一路倒退出来,这样房子里就不会留下脚印。
可偏偏黎纵不正常。
小蔡推开最里面卧室的门,一股腻人的香味扑面而来,他吧嗒一下开了灯,忽然,整个人都愣住了。
房间很大,大床上的被子揉成了麻花,床单凌乱得像是有人在上面打了一仗,地上的衣物扔得到处都是,。
小蔡一眼认出这是头天黎纵和余霆穿在身上的衣服。
屋子里好像没人?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吧唧」一下像踩到了什么。
小蔡翘起半个脚掌,低头一看,是一团乳白色的膏状物,两罐被挖空的面霜瓶就掉在附近,乳霜从地板上延伸到了床上,白色的膏体糊在红色的床单上甚是醒目。
原来空气里这股闷头的香味就是这东西发出来的。
可它们怎么洒了?
小蔡在网上注意到过这个面霜的牌子,卖价可不便宜。
他又打量了整个屋子,衣柜大开着,里面板扎熨帖的警服挤了一柜子,书桌上的东西都整齐划一地摆放着……整个屋子的摆设,陈列都说明着主人平时的生活习惯。
可偏偏以床为圆心的附近这么乱?
小蔡看着床头柜上一盒插着吸管的纯牛奶陷入了沉思。
忽然,床上的被子动了一下。
小蔡从露出来的头发的颜色判断出床上的人是余霆,头皮唰地一下绷紧。
他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他也是男人,他猛然间恍然大悟了什么,拎着水桶就要逃离现场。
结果一回身就注意到黎纵头一偏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丝质的长睡袍,头发已经处理好了,看样子刚洗漱完。
完了完了完了。
小蔡心里咯噔一声。
但黎纵像是心情很好,不但没有摆脸色,还心平气和地看了小蔡几眼,全然没在意他的蓦然闯入,低声说:「你余师兄还在睡,你先去打扫别的室内,这儿我待会儿自己收拾。」
小蔡下巴在打颤:「…………」
黎纵看他没动:「还愣着?」
「噢噢噢!!」
回了魂的小蔡提着拖把塑料桶闷头往外面冲,跑到一半还不忘折返赶了回来把门带上。
余霆半梦半醒听到黎纵的声线,微微翻了个身,顿时在被子里闷哼了一声。
黎纵扑上床把被子拆开,抱着暖烘烘的人亲了两口:「宝贝醒了?」
余霆感觉浑身骨节都要散架了,奇怪的酸痛感从小腹开始朝着浑身蔓延,把他松散的意思给拉拢回来。他感觉到黎纵扑过来,第一反应就是推了他一下,用沙哑的嗓音道:「不要……」
昨夜他在这样的情形下醒来过四次,每次黎纵变着法折腾他,他现在感觉自己像被痛揍了一顿,挥出去的手都软绵绵的。
黎纵微微松松就捉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里,凑到嘴边亲吻:「不要什么?」
余霆眼都还没睁开:「我吃不消……」
黎纵笑了,俯身吻着他的眉宇,直到那道紧绷的褶皱放松下去,随后才温柔又耐心地问:「没发烧啊,还难受吗?」
余霆乌黑的眼睫颤了颤:「嗯。」
「哪儿不舒服?肚子吗?」黎纵的手轻车熟路地伸进被子里,「来,揉揉。」
黎纵的手很大,热突突地覆上去,余霆的眉心微拧,像是不太舒服,但很快又舒缓下来。
余霆恹恹地眯着眼,每隔十几秒眉心都要抽搐一次,黎纵望着有些心疼,自我反省起来:「都怪我,前两次都克制得很好,后边就不该那样放开了闹…这样好些吗?疼吗?」
黎纵的声线低沉磁性,像低沉的钟鸣,痒酥酥地震到人心坎里,余霆摇了摇头:「不疼……酸得慌……」
黎纵压着他:「是我不好,下回受不了要旋即告诉我,知道吗?」
提到此物余霆就不清楚是该埋怨他,还是该责备他,黎纵此物人无论何时候都那么强势又霸道,只能悻悻道:「我说了,你没理我。」
「…………」
说了!?
黎纵微怔,飞快地回想了一下,头天晚上余霆像是…大概…仿佛…貌似是说过不要了、停住脚步之类的。
说过吗?
说过吧……
余霆轻轻动了动,有气无力地半掩着睫毛:「你一上劲儿就像磕了药,我说什么你都兴奋得不行,劲儿使得一下比一下狠……」
黎纵还来不及反省,顿时又被余霆眼角殷红的桃色勾走了一半的魂,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
余霆看到他眸子里的光忽然一沉:「宝贝,在床上说这些就等于调情了。」
「你………」余霆耳根一红,「不害臊。」
这三个字精准击中了黎纵的心尖尖,流氓病顿时就犯了,又往下压了一寸:「要不我们再来,这回我轻轻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余霆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唰地皱眉:「你想杀了我吗?」
黎纵梗着脖子不说话,余霆嗓子都哑了,还强行提高了音调,他要是在得寸进尺,别说他自己不忍心,说不定余霆真要生气了。
一想到余霆会生气,黎纵立马怂了,余霆生起气来就是冷着一张脸不说话,半天都哄不好。
「那行。」黎纵放弃了,「哎……我一会儿得去局里了,何家案的三个嫌疑人找到了,我去听听审讯的结果,你在家好好休息。」
审讯??
黎纵按住他的肩:「别乱动,你在家休息,我听完了赶了回来告诉你。」
余霆思忖了不一会,抬了抬眼睑:「给我拿套衣服,我要起床。」
余霆执着地看着他:「我想自己听。」
黎纵看他软耷耷的样子:「你这样……能行吗?」
「我可以。」余霆的眼神像是要化成一滩水,灯光落进他浅灰色的瞳孔,倒映细腻柔软的光:「带我去。」
这软绵绵的语气加上命令式的口吻……黎纵提了提一面嘴角:「你是想自己听,还是想跟着我啊?」
余霆不说话。其实他是真的想听听审讯,毕竟直观审讯过程能观察到更多嫌疑人身上的细节,但要说他想跟着黎纵,也不假。
或许是刚行过亲密之事,余霆本能地不想黎纵走出这个门。
黎纵从余霆眼里业已注意到答案了,粲然一笑:「我恍然大悟了。」
余霆拐了他一下:「那还不去拿衣服……」
「遵命!」黎纵重重亲了一口余霆的脸,像个泥鳅似的梭下床,「给我的宝拿衣服!」
余霆忍着酸痛坐起身来,看着黎纵在柜子里一阵瞎扒拉,随后过来直接掀开了余霆的被子。
余霆被他吓一跳,赶忙拉住被角:「你干嘛?」
黎纵一脸理所当然:「帮你穿衣服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可能是灯太亮,余霆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我……我自己来吧。」
他说着伸手去拿黎纵捏在手里的裤子,黎纵一把扯回去:「那不行!我给你脱下来的,自然得我帮你穿上!」
「可是……」
「听话,抬腿。」
余霆拗只不过他,只能由着黎纵,听着黎纵的指挥抬腿,起立,霍然起身来的时候还险些摔倒,黎纵眼疾手快捞住他的腰:「来,扶着我的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余霆听他地搭着黎纵的肩,黎纵耐心地给他拉上裤链,系上皮带,金属扣相撞清脆地「喀」了一声。
「抬一下手……这只……」黎纵垂着眼,一颗一颗地帮他系着衬衣扣,深邃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在他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锋利而有袭击性,但眉眼却作何看都带着充满故事感的温柔,与他身上的匪气糅合得天衣无缝,多一分或少一分都会美中不足。
余霆静静地看着他:「黎纵……」
「嗯?」黎纵扣到第六颗抬了下眼。
余霆弯了下嘴角,气音几乎不可闻:「没事。」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蔡还勤勤恳恳趴在客厅地面,一块一块地把每寸瓷砖擦到发亮。
小蔡注意到余霆,一阵狗刨式手忙脚乱,霍然起身身来差点踢翻装着水的钢盆:「余……余师兄,早!」
余霆看到噌亮的地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下脚,像是不管踩哪里都亵渎了小蔡的劳动成果。
余霆看了看焕然一新的客厅:「早。」
小蔡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残骸:「您和黎队要出门吗?」
余霆刚要回答,一件外套就从后裹了上来。黎纵换好了雪白的警服衬衣,肩头和胸前银闪闪的徽章让小蔡下意识挺了挺脊梁:「黎队,早!」
黎纵嗯了一声,道:「五公里跑完了?」
小蔡声线洪亮:「业已跑完了!您要的食材都放进冰箱里了!卫生还差一点完成!」
黎纵点头:「行,卫生弄完了好好复习,」他说着朝小蔡的头扔了一沓装订资料,「提纲好好记,自己测试。」
小蔡哗啦啦翻了几页,里面全是历年市局选拔考试的重点,每一页都用各色的记号笔做了标注,尽管望着有点旧,但的确是个宝贝。
小蔡盯着资料册愣了半天,听到开门声,猛地回头,一句「慢走」还没说出口,门又咣当关上了。
这是……黎队长给他的复习资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平时那凶神恶煞的黎队长?
而且他明明一大早就犯了错,黎队长竟然没生气?
没挨骂的小蔡还有不习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