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彩蛋:汶沣河畔的阳光】
余霆在一片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周遭像是是空旷一片,他何也看不见,只听到耳边汹涌的水声。水的外面似乎有人的声音,那声线很远,就像隔着云端,他恍惚注意到了不少张扭曲的脸,意识渐渐地飘了起来。
入夜后,一辆挂着「水星号」的柴油货轮停靠在三江交汇的下游港口,沿岸的树林里到处都是扫射的电筒光束。
开船前夕,突然有人从船上逃跑,眼看就要延误开船的时间了。
船长站在船头心急如焚,忽然,船尾的甲板上传来了一声高喝,船员们纷纷跑过去查看情况。
有船员在收渔网的时候捞起来一个人,扔在甲板上不知道死了没有。
甲板上又黑又湿漉漉,船长差点滑个人仰马翻:「作何回事!」
年轻力壮的水手提着八颗灯泡的手电蹲下去,扒开盖在人身上的垃圾和死鱼:「此物人身上仿佛有弹孔,只不过还没断气。」
「这可是在境内,作何会有人受了枪伤?」
「听说今日大龙湾最上游一带不太平,警察和毒骡子火拼起来了,这人不会是警察吧?」
「警察理应穿警服啊,他八成是骡子。」
「哎呀别管了,把他扔回河里吧,」一个人说,「咱们得开船了,错过时间就出不了关了。」
他这是走私船,但凡出点事很容易被盯上。
船长沉默了一下:「不,我们把他带上。」
他们这次得交四个人给买家,刚上船前跑了一个人,船长正愁找不到人没法跟境外的老板交代,把此物倒霉的带上,万一治好了就拿他去凑人头,要是死了再扔河里也不迟。
「那万一治不好呢?」副手问。
有人附和:「是啊船长,这人伤得很重啊,他腹部左边中了一枪还剩最后一口气了,我们船上又没医生。」
船长:「那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医不好……」
突然,岸边传来了一阵骚动,打断了船长的话。
岸上突然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非要上船,还跟船员拉扯起来了。
船长在这条河上跑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有人在这当口拦船的。
船长站在那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半天,看这小西装背心穿着人五人六的,质追问道:「你哪儿来的啊?为啥上我的船?」
聂新城是循着余霆身上的定位器找过来的,定位显示余霆就在这条船上:「我朋友在你们船上,我找我的朋友。」 ???船长笑了,看了看旁边的副手:「他说他来干嘛的?」
副手说:「他说他来找人。」
场面一度寂静。
船长把副手拉到一旁:「怎么回事?是谁走漏的风声??」
副手摇头:「老板说那几个人都是孤儿啊,作何还有人来找呢,再说咱们这条路线也没别人清楚啊。」
船长压了压眼睑,阴着脸:「些别急,让我想想。」
此物人看着不像是找事儿的,不然他单枪匹马在这黑咕隆咚的树林里跑,还敢拦走私犯的船,这不形同找死呢么?
船长斜着眼瞅了瞅聂新城的方向,那家伙望着斯斯文文,还挺有礼貌,这家伙八成不清楚这艘船到底是干嘛的,船长想起来除了那好几个拐来的,船上还真有个多余的倒霉蛋。
「他不会是来说找那刚捞上来的倒霉蛋的吧?」船长自言自语道。
副手立马灵光一现:「要不这么着,咱们把这小西装骗上船去,要是那个倒霉蛋翘辫子了还能拿他去凑人头,要是那倒霉蛋没事,咱们就多赚一个人,你看他那小模样长得,能管不少财物呢。」
船长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混蛋挺聪明啊!」
送上门的肉不要白不要,况且这家伙已经注意到他们的船了,不能就这么放他走。
……
聂新城没想到自己会上了一艘贼船,他本来想反抗,但船上这帮人有枪,这种情况下就算他自己逃了,也带不走余霆。
余霆的伤势很重,要是扔下他他必死无疑。
最后,他和余霆一起被单独扔进了船底的一人货舱里,彼处潮湿阴暗,地面全是锈水,空气中都弥漫着铁锈味和腐臭。
聂新城有一点医护知识,然而不多。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向船上的人贩子要来了一个简陋的药箱。
好在子弹没有留在余霆体内,但在那种脏乱阴暗的环境下,余霆的伤口很快开始感染发炎,船上没有抗生素类的药物,高烧根本就退不下去。
余霆在陷入重度昏迷之前还迷迷糊糊问:「你作何会救我……」
聂新城在用酒精给他擦颈窝降温,只说了:「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邢卓。」
从那之后余霆再没醒过。
持续不下的高烧几乎要了他的命,好几次都险些被人贩子扔进河里,聂新城为了护着他遭到了毒打,还差点被砍掉一只手。
水星号是小型货轮,跟惹眼的中大货轮比起来迅捷上满了一截,第四天的日落时分才从老庙的汶沣河码头上岸。
在即将上岸,聂新城准备好了抛弃余霆。
余霆已经只剩一口微弱的气息了,随时都会断气,这样的人是卖不上价财物的,聂新城虽然答应邢卓会在危难的时候出手救余霆,但他并不打算代替余霆被卖到哪个毒窝里,现在他只能赌一把。
他要趁着上岸的机会逃走,然而不会走远,要是那些人贩子把余霆扔进河里,他就可以把他救上来,但如果他没被扔在码头附近……那便就此别过吧。
阴暗的船舱里,聂新城用麻袋把余霆盖了起来,希望他能够在被发现的时候被当成一人死人。
可是意外发生了。
聂新城事先就跳下了船,憋气藏在水底躲过一劫,事后又急忙返回船舱,所幸余霆身上盖着麻袋,没有被抢劫分子拖走。
船在快要抵达老庙码头之前,在一段荒凉的水域上被当地的势力黑吃黑,带头的好几个船员跟对方发生激烈冲突被活活砍死,船上的货物被洗劫一空,连尸体都被统统拖走了。
聂新城背着他穿过一整片芭蕉林地,到达老庙城区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瓢泼大雨一贯下到半夜,他把余霆送到了一家卫生站,里面的医生看见余霆身上的枪伤不敢医治,生怕得罪当地的武装分子,很强硬地把二人扔了出来。
聂新城只好把余霆带到一家连营业执照都没有的黑诊所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余霆的病接连几天不见丝毫起色,聂新城拿不出财物来,老医生的药也用完了,要买药就要拿钱出来。
可是他们身无分文,诊所的医生是个带着小孙子生活的老人,诊所的执照过期了,平时难得接到一单生意,看聂新城的容貌气度也不像是真的穷人,他愿意先救人。
聂新城为了搞财物,去了新庙的赌场,在金象公馆里面连输了一人夜晚,差点被剁了一只手,是闻尽救了他。
闻尽和邢卓是一人军校毕业的,都曾经隶属于国家gpb情报局,后来闻尽来了金三角,邢卓去了印尼伯纳乌雨林,俩人名义上都是「不法分子」,联络起来也没那么困难。
聂新城就是邢卓在鹰箭的时候救过的失足青少年,闻尽两年前还在綝州见过他,在赌场一眼就认出了他。
余霆的伤拖了太久,加上多日持续高烧造成大脑缺氧,还引发了严重的颅内感染,医生说他可能永远都醒只不过来。
【正文】
黎纵坐在酒吧天台的太阳伞下,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很久没有动弹了。
屏幕上闪烁的绿点就是余霆血管里纳米定位器的位置,只要血管里的血液还在飞速流动,那颗绿点就会一贯闪,聂新城说,要是绿点变成长亮的白点,就说明血液业已停止流动了。
黎纵看着那颗闪烁的光点,仿佛那就是余霆的心跳,一下一下,都敲在他的心上。
闻尽半壶茶都快喝完了,置于杯子:「我们也没料到他还能醒过来,他在床上躺了近两年,三个月前他忽然醒过来,光是重新站立走路就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黎纵的视线缓慢地移到闻尽脸上。
他原本记恨的人只有祁钰和聂新城,现在又多了一人闻尽。
他觉着老天爷就是在耍他,这些人明明知道他这两年满天下在找余霆的下落,可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还合伙把他藏起来。
闻尽从他猩红的眼眶里注意到了憎恨,说:「你只是想着要他回到你身旁,可你有没有想过,假设两年前他被抓回国了会面临什么?」
黎纵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闻尽镇静地与他对视:「他是杀人未遂的罪犯,龙建业一天没抓到他就会以未决囚的身份在牢里关一天,这是你想注意到的吗?」
「不用你教我。」黎纵神色不变。要不是这两年是闻尽在医治余霆,他根本不会这么客气地跟他坐在这儿。
这两年他很多次都快要相信余霆已经死了,余霆无数次死在他的梦里,但他还是坚持下来了,哪怕余霆还有一点点活着的希望,他都欣喜若狂,每一次希望破灭后就是更深的绝望,那种折磨没有人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闻尽无视了黎纵的大怒,他相信黎纵作为战警的专业素养,他会全力忍着:「余霆这么急着要潜进泰诺的工厂,就是想快点解决龙建业回国见你,他现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执意要去,我拦不住他。」
闻尽还想开口劝他,黎纵倏地转过头去看着他:「余霆的计划是何?」
黎纵移开眼去,将眼眶中的酸意生生憋回去,他就清楚,余霆如果活着一定也会跟他一样,马不停蹄地赶回他的身旁。
他没心情听闻尽煽情,更不想浪费时间跟他理论对错。
闻尽一抬眉,调整了一下坐姿:「两天后是新庙的粟子就会送到老八寨那边,泰诺手底下的武装人员会亲自押运,他们在新庙的一周山的罂粟田扎了个收割营地,到时候我们会把干掉那批武装,随后伪装成雇佣军混进雨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闻尽拿出了一张雨林的武装分布图,图上一个红旗代表一个岗哨的所在:「从雨林的入口到工厂的位置有19公里,工厂四周有五处岗哨,每处大约有六名武装人员值班,只要过了入口的岗哨,后面就简单不少了。」
黎纵扫了一眼图纸上弯弯曲曲的路线标记:「路况作何样?过了第一人入口岗哨到工厂要多长时间?」
「半小时。」
「这么久?」黎纵预期是二极其钟。
闻尽不疾不徐道:「山里是没有路的,这条路是泰诺开垦出来的山道,只有装甲车能过去。」
黎纵懂了:「随后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每个岗哨都有武器储备,我们业已掌握了武器库的位置,会提前把炸药藏在粟子里运进去,行动一旦开始我们的人会先炸掉他们的武器补给。」
黎纵:「雨林里面应该会有巡逻的武装人员吧?」
「有,然而不多。」闻尽说,「泰诺雨林外面的那支武装队伍不大,不会超过二十人,加上制贩人员人数大概在五十人。」
「这么少?」黎纵还没见过百人以下的制贩团伙。
闻尽:「因为大后天泰诺有一大批货要运进北韩,他大部分的人力和武力会分布在新庙的码头一带,还有部分精干的武装会跟船出境,是以我们才选在这一天。」
黎纵皱眉:「你有几层把握能成功?」
闻尽停顿了片刻:「押运粟子的装甲车一车能够跟四个人,有十辆车,我们最多能进去四十人,但是工厂一旦发生情况,泰诺带到码头的那批人会旋即返回基地驰援,从孟帕码到老八寨的雨林单程至少四十分钟,目前只有七八成的把握。」
黎纵:「我们只有四极其钟的时间。」
「不错,时间是有点紧。」闻尽说,「泰诺的工厂里面的情况只有余霆清楚,到时候聂新城会根据定位第一时间找余霆,他会指挥我们找到人质的位置。」
黎纵仔细地望着图上的所有线路和河流流向,点了点一条红色的河道:「撤离人质是走这里吗?」
闻尽点头:「到时候我们的船会直接往上过边境,进了华国领土就会有边防警方接手人质。」
黎纵:「这条河绕了远路,泰诺很可能会中途拦截我们的船,西南面这条支流距离五号岗哨点最近,从这个地方入华国边境很省很多时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点闻尽当然知道:「可是那条支流是老庙新界的势力范围,沿岸都有冯师长的武装军队和练兵场,我们不能随便越过去。」
黎纵抬眼看他:「谁说不能?」
闻尽:「冯师长那个人不好说话,他疑心很重,要让我们的武装出现在他的地盘上绝无可能。」
黎纵自顾自地把地图换了好几个角度研究:「定了,就走这儿。」
「可……」
「冯师长那边我去搞定他。」黎纵说,「你给我找辆车,我自己去新界。」
黎纵的声线很稳,带着令人信服的力气感。
闻尽觉着要是他真能搞定汶津川上游的线路,那安全撤离人质的把握就更高了。他思考了许久:「行,到时候你和聂新城一组,这样你跟他也能够早一点见面。」
「我去救人质。」黎纵想也不想。
闻尽:「为什么?」
黎纵只是想以最快的迅捷完成任务,带着全体人员平安地撤出来。余霆是唯一熟悉工厂内部情况人,要是解救人质这边出了纰漏,余霆就定要驰援,他不想为了能早一点去见余霆,就让余霆来冒这个险。
但他懒得跟闻尽解释:「不为什么,你非要问的话,就当是我一线作战经验丰富吧。」
闻尽好心一片怕他等急了,结果被反泼了一瓢冷水,笑着调侃:「果然是声名鹊起的孤勇者一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