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黎纵心下一凛,他本来还闪过一个可怕念头,觉着余霆可能和鸡哥是认识的,可照目前的情况,余霆八成也是来调查鸡哥的。
他怎么会要单独来调查?又作何会尾随杨局?
罢了,现在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如果余霆现在跟鸡哥的人动手,势必会引起一番骚动,无异于打草惊蛇,那今天的行动就会被彻底打乱。
绝不能让余霆在这里动手。
「不是让你在家里带着吗,作何进来了!!」黎纵忽然一声怒喝。
余霆不明所以,倏地转头看向黎纵。
黎纵生怕他开口说错话,一脸厌恶地呵斥:「你说你白天堵车库堵单位,晚上堵夜店,你累不累啊?」
「!!!」
余霆有那么几秒,几乎是惊愕地看着黎纵。
「你可真能折腾人,老子都替你累得慌,你就是老子花钱买回来睡觉的,几斤几两你称过吗?这什么场合你也能来搅和??」
余霆:「我…………」
他不多时就恍然大悟过来黎纵可能是在执行任务,藏在身后的手略微松懈下来。
在这种烟花场所里,两个男人搞基就像睡觉要闭眼一样稀松平常,大家都不觉着多稀罕。
鸡哥瞅了瞅余霆,又瞅了瞅黎纵:「雷兄弟,你俩认识?」
黎纵插着腰嗯了一声。
余霆垂下眼,一副委屈像。
他在茶水间偷听到杨维平约了人在这里见面,是以一路跟过来。
可作何会行动组会在这个地方执行任务??杨维平为何要约人在执行任务的地点见面!!
黎纵不胜厌烦地扫了余霆一眼,道:「他是我姘头,买回去快活的,签了半年合同,快到期了。」
鸡哥恍然大悟,对周遭的人打趣道:「噢~~查岗了!」
「哎,不至于,不至于。」黎纵一副极品渣男的嘴脸惟妙惟肖,「他就是被我睡太久有点飘了,真把自个儿当我老婆了,天天瞎吃醋,有病,你!滚!别在这儿挡着地球转!」
余霆:「……」
黎纵瞟了他一眼:「还不滚??」
不知是耍流氓经验丰富,还是做渣男的经验老道,混蛋的专用台词黎纵说得呲溜顺口,张口就来。他演得这么出神入化,余霆思忖着该给点何反应。
黎纵觉着一余霆刚硬的脾气,估计得对他动手,他都做好准备接余霆的拳头了,不料余霆竟然伸手上前,似乎是想抱他。
黎纵反射性一躲:「你干什么!!」
余霆依稀记得鸡哥刚才叫他…雷兄弟?
「雷哥。」余霆的声线很软。
「…」
「雷哥……跟我回家吧?」
妈呀。黎纵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软绵绵又委屈巴巴的声音是从余霆嘴里发出来的。
余霆的声线虽然一贯都平静无波,带着三分冷意,但给人的感觉还是偏温柔,跟这种卑微又惹人怜的神情相去十万八千里。
余霆眼眶红了,特别招人心疼,黎纵狠心吼他:「少跟老子提合同,卖淫合同也有法律效益吗,别扯淡了,你不就是喜欢老子的财物么,哪回睡你老子没给财物?都是现金交易,一锤子买卖,你装何孟姜女哭情郎!赶紧滚!!」
余霆的视线飘了两下,抿了抿嘴唇,浑身都在抒发弱小和委屈。
「还装!」黎纵一把拽着余霆的胳膊,往门口的方向一扔,「滚蛋!!」
黎纵只想借着这场「薄情嫖客」的戏码把余霆平安送出此物包间,可堵在大门处的绿脑袋根本不打算让路。
一场渣汉痴郎的戏码看得在座所有人目瞪口呆。
鸡哥站在黎纵旁边,视线在黎纵和余霆脸上来回飘,七分茫然,三分疑神疑鬼,他隐隐觉得这俩人有点不太对劲,偷摸冲谢顶的赵哥使了个眼色。
谢顶的赵哥秒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黎纵的酒杯里丢了半块片剂,泡腾迅速化开。
这一切都被余霆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空气一阵沉寂,鸡哥哎呀了一声,顺势唱起了白脸:「别啊雷兄弟,这小兄弟望着对你挺可怜的,你这么说话多伤人,人家出来卖也是尊严的嘛,何况这一夜夫妻百日恩呐,」他说着热心地面前把余霆拉带沙发上坐下,「来来来,小兄弟过来坐。」
黎纵心弦一紧,他赶紧拉了鸡哥一把,把他的咸猪手从余霆的肩上移开:「鸡哥别管他,赶紧让他滚,注意到他那张脸我就反胃!」
「雷老弟。」鸡哥拍拍他前胸,一下一下帮他顺气,「你看看,这小兄弟多俊啊,对他这张脸感兴趣的人肯定不少,他这成色要是到了我的会所里,随便挂个牌都得此物价起,」他冲黎纵比划了一个六,「不多说了,喝口酒消消气。」
鸡哥顺过台面上的酒:「给你鸡哥我一人面子,好好跟人小兄弟交流交流,来吧。」
余霆瞳色骤变,用眼神警告黎纵千万不能喝。
杯中的片剂业已融化,杯底的残渣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是那些不断上升的气泡看着令人心悸。
黎纵看懂了余霆的眼神,但鸡哥的酒业已递到了眼前。
「来啊。」鸡哥催促,「别不给面子啊。」
「…」
「作何了?雷兄弟不敢喝?」
「没有的事儿。」黎纵一挑眉,接过杯子。
电光火石间,周遭的气氛产生了强烈质变,所有人都在盯着他,都在监督和等待他喝下这杯酒。
由于余霆的出现,鸡哥对黎纵的来意起了疑,刚才那人下药的迅捷太快,余霆只看见是一小块药片,不知是毒品还是毒药。
不能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余霆赫然振身而起,伸手就要去抢黎纵手里的酒杯:「我来喝!」
黎纵提前洞悉了他的意图,握酒杯的手一躲,一把将他按了回去。毫不迟疑地仰头整杯灌了下肚。
「………」看着黎纵蠕动的喉结,余霆眼底的情绪几乎要绷不住。
黎纵用大拇指擦过嘴角边的酒渍,挑眉一笑:「感谢鸡哥好意。」
他全喝了。
余霆的心肌一寸寸抽紧。
鸡哥哈哈大笑起来,张开双臂给了黎纵一人大熊抱:「哈哈哈哈,那二位好好交流,雷兄弟别欺负人啊,我出去处理一下私事。」
黎纵拍了拍鸡哥的背脊,做了个「请」的手势。
哥俩好的戏码落幕了,包间里的人陆续起身走了,最后一声门板的闷响传来,包间里沉寂下来,空气中香烟混着酒精的气味刺鼻而突兀。
余霆低着头沉沉地吁了一口气,片刻后,他感觉到身旁沙发的下陷,转头看着黎纵,语气低沉:「你不该喝那东西。」
余霆清楚他现在不该问,这个屋子里四角都是摄像头,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但他真的有些愤懑。
黎纵撑着膝盖,十指交握:「我不喝难道让你喝。」
余霆:「其实就该我来喝。」
案件的线索资料都从余霆手里过,他清楚陈彪、王辛玄和鸡哥之间的牵扯,也清楚黎纵一定会撒网抓捕王辛玄,但没不由得想到会是在今天。要是黎纵倒下了,整个行动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但要是只是余霆倒下了,那对全盘行动也构不成什么干扰。
「你该顾全大局。」余霆极小声说。
黎纵一笑:「你要是躺在这儿,我还能全心全意做任务么?」
余霆:「……」
黎纵并不是在撩闲,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在察觉余霆要替他喝下那杯酒时,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绝对不能让他冒险,说是冲动也好,不顾大局也罢,一切都是由心而发,顺势而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喝下去的半杯酒不多时就上劲儿了,酒精催发着药效,黎纵的呼吸渐渐发烫,浑身血液的温度都在持续攀升。
到现在,黎纵基本清楚自己喝下去的是何了。
鸡哥踏出包间门立马换了衣服嘴脸,留下一帮人守在包间大门处,自己搂着小尖脸绕过了左侧的通道,消失在走廊上。
水獭坐在酒堂正中央的圆桌边,凶神恶煞地赶走了上来搭讪的妹子,心急如焚地灌了一口冰茶。
他夹着下颌,隔着衣领摸了摸内侧的麦:「黎队包间门口聚集了数十号人,可能有情况,一组二组注意动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组水獭。」耳麦里,杨维平的声音忽然切进来。
水獭:「水獭有。」
杨维平:「监控显示ktv周遭的安保人员正在大批撤离,防卫业已松散,推测王辛玄不会出现,为了公众安全和影响,我现在要撤走场内外的武力布控,行动组恍然大悟?」
撤走??可是黎纵现在在里面的情况还不明朗,这……
水獭请求:「行动组请求继续场内等待,随时支援黎队。」
「同意请求。」杨维平道,「注意掩护,任何情况下公众安全第一,切勿暴露身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水獭收到。」
鸡哥撤走了安保,想必是目标人物转移或者失约,估计是任务的哪一环出了问题,现在最紧要的是将布控撤走的消息传达给黎纵,可是二楼三号包间门前围了那么多人……
水獭以固有的频率敲击了几下耳麦,耳麦里不多时传了回应,靠大门处鱼缸便的男人看了过来:「山魈有。」
水獭:「我要走了当前位置,设法进后台联络队长,你接替我的位置。」
「山魈明白。」
水獭端着空酒杯走向吧台,向漂亮的调酒师要了续杯,山魈迅速补到了水獭的位置上,此物位置位于酒堂正中心,正对出口大门,观览全局。
包间内,左上方的摄像头忽然转了一人方向。
幕后人似乎也算准了药效发作的时间。
「余霆你靠过来。」黎纵克制着重若擂鼓的心跳,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道,「鸡哥在后台看着呢,他业已起疑……我猜王辛玄应该不会出现了。」
余霆看着他,黎纵的脖子和耳朵业已开始时泛红,呼吸也越来越粗重:「你很难受吗?」
「有一点。」黎纵的眼神有些涣散,但仍然在竭力保持头脑清明,「我们现在先设法走了这个地方…但不能跟鸡哥的人正面冲突,否则……」燥热是从体内渗透出来的,黎纵呼吸冲断了他的话音,仿佛说一句话都要耗尽力气,「否则一旦引发暴乱,行动组就会暴露……」
何有一点,这分明就是快扛不住了。余霆:「你真的没问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春药而已,扛过去就行……行动组是一线力气,他们的脸…不能曝光。」黎纵的呼吸喷在余霆的手背上。
好烫!——余霆的手在黎纵的手里一颤。
余霆自然知道,一线行动组员为了隐蔽身份,常年不见家人朋友,每三个月换一次住址,他们的身份是系统一级机密,在任何场合都绝对不能暴露。
余霆微微掩睫,循着思路:「他在监控时观察我们,还可能会联系那何总,核实你的身份。」
时间一分一秒地堆积,黎纵胸膛不规律起伏:「你觉得鸡哥现在…在干何?」
「他还现在联系不到何总,」黎纵闷笑了一声,「这个鸡哥…既担心我们心怀不轨,又惧怕得罪酒马玖的何总……他想看咱俩给他演现场直播呢。」
余霆没心思跟他调侃:「何总是谁?」
黎纵:「何靖雯。」
余霆一怔:「她?」
「放心,向姗他们正在何靖雯的别墅守着…」
原来黎纵全都安排好了。余霆微微松了一口气:「那我们直接让何靖雯来协助我们?」
「不行。」黎纵艰难道,「向姗他们是以警察的身份去的,鸡哥这会儿还联系不到何靖雯,我们……我们得自己想办法脱身。」
自己想办法……
鸡哥就坐在监控后边,附近全是鸡哥的眼线,还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暴露行动组,看这情况理应也不会有外援。
该怎么办?
余霆瞄了一眼上方的摄像头,吸顶式的猫眼摄像头正对着二人,窥视着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黎纵的另一只大手攥住了他的后脑勺:「不要看。」
昏暗的室内,黎纵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一手拉着余霆的手,一手扶着余霆的后脑,二人几乎额头贴着额头:「别动,我刚才是骗你的……我、我现在很难受。」
余霆将黎纵滚烫的吐息吸进肺里:「我知道,现在怎么办?」
他问的是黎纵的身体,可黎纵会错了意,他以为余霆是问行动接下来该作何进行,他的皮肤业已开始烧,余霆身上的温热通过皮肤黏膜的传导,如潮水般涌来,他松开余霆,灌了一杯冰啤酒,内部的热得到了短暂的舒缓之后,愈发剧烈。
黎纵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鸡哥理应不会让王辛玄铤而走险,杨局应该已经撤走了场外的布控……行动组理应还在场内接应我,可惜…我的通讯器坏了。」
余霆:「那我们先把鸡哥骗过去,再想办法跟跟楼下的行动组联络?」
黎纵点了点头,深呼吸的时候连胸膛都在颤抖。
「好。」黎纵的手心烫得吓人,余霆心里有些发慌。
无来由,莫名其妙,就是慌。
黎纵的身体在药物和酒精的作用下发生了强烈的生理反应,他全力地在压制自己的本能,但余霆更直观地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黎纵的眼神业已变成了一片冷漠的迷离,有些微微失焦:「余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气音浓重:「我开始了,你…配合一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黎纵没有给他考虑的时间,身体一点点压进,余霆浑身僵直,反抗也不是,不反抗也不是,只能一点点后仰,半推半就地被黎纵放倒在沙发上。
余霆压了压眸子,有些力场不稳。
四个角的摄像头同时转动了一人角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黎纵的手从他的后脑渐渐地下滑,握到了余霆的颈间:「余霆,我可能要亲你一下……你要推开我,随后打我…明白吗?」
他们鼻尖相抵,黎纵的吐息炽热,混杂着酒精清甜的力场,强势地钻进余霆的鼻腔,渗进他的血管。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余霆没有同意,也没拒绝。
黎纵很清醒,他直视着身下的人,发现余霆也在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映着灯带的蓝光,静谧得有如月下深潭:「记住,一旦我失去指挥能力,就由你顶替我来……指挥场内行动组。」
「那你呢?」
「遇事从急,别管我。」
「……」
余霆竟甚是担心他,隔着两层布料,黎纵的体温都烫得他身心发颤,仿佛高烧不退。
他在担心!他在忧心一个人!
这样的念头余霆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从儿时起就留下了某种应激情感障碍,没有交朋友,不爱关心人,甚至不喜欢被人关心,他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都活在自己给自己圈画的雷池里,更谈不上与人社交,除了敌意和防备,他无法身旁的对人产生其他情感,仿佛每个人的靠近都都带着利刃,尤其是潜入鹰箭的那些年,身上不带武器都不敢让人靠近,枕头底下没有枪都会睡不着。而唯一将他从这种敌意和仇恨的深渊中拉出来的人是那个高大温柔的良师——程瑞东,他此生唯一信任的人。
可即使如此,他也不曾对程瑞东报以这种程度的担忧。
他可能是疯了。
黎纵看到余霆眼波的闪烁,余霆的身体很软,发丝很香。
其实这也很奇怪,在这香烟酒精弥漫的环境里,他本不该闻到别的什么味道,可余霆的皮肤散发的温热在他眼中仿佛如有实质,像毒品追龙时升腾起的烟雾,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
余霆身上……好香。
黎纵有些恍神,但他很清楚,他和余霆何都不会有,什么也不能有。
头顶的摄像头又机械地转了半圈,包间门上的小窗户忽然暗下去,一颗脑袋的黑影落到茶几上,或许下一刻就会推门而入。
「抱歉。」
余霆听到黎纵这么说。
他的手扶着余霆盈盈一握的脖颈,一口含住了那双绵软的唇。
作者有话说:
别再提暴露不暴露了,这么安排自然有这么安排的道理,总领前后文,谨慎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