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4日18:42 pm
东昌路位于綝州市区中心城区,共分为四段,全场3.1km,是城区东部的主要交通干道,夜幕之下,灯火辉煌的东昌路犹如一条蜿蜒的大蛇,将整个綝州最肥沃的销金库一揽入怀。
「酒吧一条街」位于东昌路四段,毗邻兰桂坊和狂欢中心,是城市金融商圈的核心地段,也是全天24小时拥堵的路段。
霓虹耀眼,灯火阑珊。
炫彩的灯带勾勒着城市的轮廓,点亮了属于城市午夜的激情。
晚七点的酒吧街人声鼎沸,拥堵的路段因街道上乱穿的行人而更加拥堵,妙龄少女画上了美艳的妆容,放眼长街,随处可见五彩缤纷的脑袋和白花花的大腿。
789号洗浴中心的天台,狙击枪的准星瞄准着对面ktv的天台,大街小巷的角落里潜伏着伪装极致的铁皮怪兽,要是你现在正站在这条大街上,你随手拉住问路的一人人,可能就是灯火下的夜行人。
街角加长版的黑色指挥车内,一道指示从无线电通讯器中传入所有人耳朵,杨维平穿着一身深蓝色短袖唐装,出现在尊皇秀ktv对面的马路边上,他背着手,在两名安保人员的护送下,进入了ktv的拱形大门。
就在所有人都将目光警惕地锁定在杨维平时,一个穿着灰色运动开衫,戴着连身帽的高挑身影,远远地出现在了拥挤的人潮中。
浅灰色的瞳孔倒映着阑珊的霓虹,他穿过人群,在门口保安齐刷刷地「先生好」中,进入了尊皇秀ktv。
尊皇秀是酒吧街最大的酒吧兼ktv,一楼的酒堂高朋满座,昏暗缤纷的灯穿过盛着液体的玻璃杯,折射出如梦似幻的色调,歌手坐在矮小的舞台上唱着抒情的民谣,台下红男绿女打情骂俏,调情大笑,吧台内服务生擦拭着酒杯,黎纵就坐在一号卡座。
老李的声音很快传来:「不知道啊,是谁通知余霆我们的行动了?」
黎纵在注意到余霆的电光火石间,一颗心都震颤了一下。他按了下耳麦:「余霆怎么会在这儿?」
通讯器中一连串否认的回答。
行动的时间和地点都是机密,只有负责各分队的队长组长会提前知晓,其余参与行动者都是临时就位。黎纵还特意嘱咐行动详情要瞒着余霆,其目的就是为了要将余霆排除在黑警名单之外,只要余霆不清楚有这次行动,就不会有出卖组织的可能。
可余霆还是来了。
黎纵望着余霆走向了杨维平经过的那条通道,消失在了吧台边的通道口。
他在跟踪杨局?
这是黎纵的第一反应,他熟练切换了耳麦的线路:「山猫?」
「山猫有。」
「山猫立马去找余霆,想办法带他离开。」
「山猫收到。」
通道口卡座里穿黑衣服的男人起身跟着余霆进了通道。
「鸡哥出现了。」耳麦里忽然传来。
黎纵不动声色扫视全场:「位置。」
「酒吧正门,他下车了,旋即进门。」
黎纵倏地看向正门。
三秒后,一个抓着鸡公头的中年男子迈入了酒堂,一身虎头t恤紧身裤,社会力场浓重。四名黑西装的安保众星捧月地拥簇着他,走上了二楼的k歌包间。
「继续等。」黎纵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注意王辛玄和所有可疑人物。山猫在吗?」
「山猫有。」
「找到余霆了吗?」
「跟丢了,余霆进了更衣室,现在不见了。」
「知道了,」黎纵说,「你先撤出来,不要惹人起疑。」
「山猫收到。」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的酒精浓度持续上升,酒堂的气氛被新上台的朋克乐队拉到最高潮,喝醉酒的客人成群结队拿着酒瓶满场疯跑。黎纵环视四周,又一次确定自己人的方位后看了一眼表——还差五分钟满十点。
王辛玄没有出现,余霆也没再出现。
黎纵的担忧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发酵,余霆去了后台再没有出来,他这么长时间会去干何?天台的录音棚也毫无动静,他难道没有跟着杨维平去天台?
可这么做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余霆在跟踪杨维平?
黎纵摸着口袋里的通信器,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过顶部最左侧按钮。这个按钮一旦转开,他和录音棚的通讯就会打开,他就能直接询问杨维平关于余霆的事。
黎纵迟疑了不一会,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操心余霆的时候,任务当前,王辛玄也许业已混进来,只是他们还未察觉。
黎纵敛神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鸡哥的包间依旧门板紧闭。
离既定的时间一间过去两个小时,这绝不正常。
黎纵:「所有人持续待命,我进去探探情况。」
他放下酒杯,抖了抖身上的皮衣,在经过一组的水獭身旁时,一人微不可察的碰撞,把显眼的通讯器塞给战友:「二楼3号包间,注意我的信号。」
舞台上朋克乐队主唱把着电吉他唱得激昂澎湃,密集的鼓点震得胸腔都在阵阵颤动,舞台下的人业已汇集成了一片舞池,尖叫着扭腰甩头。
黎纵拨开台下伴舞的人群,一人端着托盘的服务生迎面撞来,鸡尾酒洒了他满怀。
「抱歉先生!抱歉对不起!!」
黎纵冷着脸抓过服务生手里的毛巾,囫囵一擦,扭头就走,口袋里的麦克风业已泡水,信号灯已经暗下去,黎纵刚走到上楼的楼梯口前,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就拦了上来:「先生,k房是预定制,请出示您的号码牌。」
「没有,老子找鸡哥,叫他出来。」黎纵反应极快,很嚣张地说。
可能是黎纵演技精湛,也可能是他天生骨子里就带着纨绔子弟的凌霸气场,两个保安反而对他换了一种略微恭敬的语调:「抱歉先生,鸡哥今日有贵客,不方便见您。」
「作何?见他一个街霸还有这种狗屁门槛?」黎纵很不耐烦。
整条街敢这么怼鸡哥的人找不出两个,大概是黎纵睥睨一切的气场太过强悍,保安并没有把他扔出去:「先生,是我们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黎纵眉头一皱:「你耳朵聋了?」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说了我要找朱信顺!老子今日不是来消费的,老子是来管他要人的!」
两个保安为难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道:「对不起先生,您再这样我们只能请您出去了。」
「哼。」黎纵低头一笑,「那行,在我出去之前,先砸了你这家店,兄弟们!」
黎纵抬手打了个响指,两名保安顿时面色一白。
作便衣打扮的一组二组收到讯号立即起身,抄起酒瓶从酒堂四面八方走了过来,个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二话不说就把俩保安围在中间,黎纵接过一只红酒瓶,哐当一声在楼梯扶手上砸了个四分五裂,残骸乱溅。
这波动静不小,周遭沸腾的气氛一下子冷却了不少,乐队的金属电子声变得尤为突兀刺耳。
「哎哎哎,别啊,这是作何了?作何要动手呢?……哎呀没事,大家继续跳,继续喝,没事的没事的,继续继续!」众目睽睽下,圆滑的女经理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先是安抚了周遭的客人一圈,然后穿着小黑裙露胸装就往黎纵面前一杵,「帅哥,这是作何了?作何发这么大火?」
黎纵看了一眼她的名牌:「你是经理?」
「是啊是啊,我就是这个地方的经理,先生贵姓?」
「免贵姓什么不重要,叫你们二楼那个朱信顺把老子要的人交出来,否则……」
「别别别!」女经理赶紧,「我跟鸡哥也是老相识了,您告诉我您要找谁?我帮您去问问鸡哥,您看成吗?」
女经理面容娇俏,通情达理,伸手还不打笑脸人,黎纵又作何能上来就跟一人女人来硬的。
他微微躬身,凑到女经理的鼻前,怜香惜玉道:「王辛玄。」
女经理顿时落了个大红脸。
黎纵继续对她笑:「美人儿,他可欠了我三百万,鸡哥把人给我藏起来了,你说我着不着急啊?」
黎纵我可以代您问问我的老板。」
女经理含羞道:「那…那我帮您去问问鸡哥。」
「美人儿你真好。」黎纵勾了勾她的下巴,「不过我的时间很紧,只能给你五分钟喔。」
黎纵这张脸的受众范围很广,下到八岁的小朋友,上到八十岁的阿婆阿嬷,都很吃他这样一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五分钟后,女经理踩着恨天高走了赶了回来,羞羞答答地告诉黎纵:「鸡哥请您进去谈。」
一二组的人平心静气地各归各位,水獭想跟着黎纵一起上楼,被女经理拦住:「鸡哥说只能他一个人进去。」
水獭往前一步,浮夸的胸肌逼退了女经理两步,黎纵抬手按住他的肩头:「你们在这儿等着。」
水獭忧心道:「可是您一人人……」
「没事,」黎纵说,「好好待着,不准闹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黎纵单枪匹旋即了二楼,一推开三号包间的门,一阵鬼哭狼嚎的《三天三夜》澎头而来,引发了黎纵一瞬间生理性不适,眉心死拧。
包间里的开着走马灯,沙发上坐着一排胖瘦不一,参差不齐的男人,个个吞云吐雾,穿得跟刚抢完银行似的,社会人鸡哥戴劳力的金表,系古驰的皮带,脖戴金链条腰缠貂,搂一个尖脸小蛮腰,顶着他的鸡公头抱着话筒唱得正猖,整体场面有点黑帮集会的感觉了。
黎纵不由分说地把得罪人的事都搞了一遍,先直接给音乐按了暂停,跑马灯关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坐在旁边人的烟头抢过来,扔啤酒杯里杵灭。
现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沉寂了半晌,鸡哥闷哼一笑:「兄弟混哪条道的?」
黎纵缓慢地靠在沙发上,随口报了一人威名赫赫的大亨:「酒马玖台球馆,雷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听到酒马玖的名号,鸡哥顿时推开了怀里的小尖脸,热忱地笑了起来:「原来是何总家的兄弟,来来来,幸会幸会!!」
被黎纵抢了烟头的谢顶男人连忙端开了茶几上的几杯酒,让鸡哥的屁股顺利安在桌面上。
鸡哥拉着黎纵的手就是一阵摇:「雷兄弟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瞧这误会闹得,你定要自罚三杯!」
黎纵嘴角一撇,连干三杯,扫视了一圈屋里的阵仗:「鸡哥啊,见您一面真不容易,威逼恐吓耍流氓全使上了,排面不小。」
「都是误会!」鸡哥一梗脖子,「对了,那个王辛玄欠你们家球场三百万?」
黎纵掏出杆烟,鸡哥立马伸手点火:「本金三百万,利息是本金的一倍。」
鸡哥故作不悦地调侃:「流氓啊。」
「谬赞。」黎纵道。
鸡哥转头脸一冷,一巴掌呼在一颗粉红色的脑袋上:「愣着干什么,给雷兄弟倒酒!」骂完转头又赶了回来又是一脸和煦,「雷兄弟是在何总手下做何的?」
黎纵很上道地一摇头,吐了口烟雾:「我就是小人物一人,随便管了两个店,这不是实在周转不开,没法向上头交代了么,不然哪敢砸您鸡哥的场子。」
鸡哥哎呦一声:「那他真该死。」
黎纵:「是啊,鸡哥可得帮帮兄弟啊,逮不着他我可没法回去交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哥也想帮你,可这不不赶巧么。」鸡哥叹息了一声,一脸如假包换的遗憾,「我也不清楚王辛玄在哪儿。」
「?」
「他就是我们会所里一客人,以前光顾过几回,出手特别阔绰,好久都没来了,」鸡哥接过粉红脑袋递过来的酒,顺带问他,「是吧?」
粉红脑袋想也不想,连连点头。
鸡哥一脸问号,左右看了看,视线在那帮马仔面上飘了一阵,飘出了一脸的茫然:「没有啊,我们这儿就这几个人,」他说着从右边开始给黎纵挨个指认,「盘串的老刘,谢顶的赵哥,憨厚的大老耿,年轻有为的桃子头弹子,大家都是老实的生意人。」
黎纵疑惑地吸了口气,看着鸡哥那双奸诈的小眼睛:「可我的人说他今日进了您这儿啊。」 ???
「这样啊。」黎纵说话开始欲盖弥彰,「我还以为您是在这儿跟王辛玄叙旧呢,这可真是大误会。」
「可不是么!」鸡哥立马顺坡下,「我是正经生意人,再说了那王辛玄也就是我们的客人,我跟他哪儿有那么熟啊,是吧雷兄弟?」
黎纵一点头:「也是。」
鸡哥端酒:「雷兄弟跑一趟辛苦,敬您。」
「不辛苦,谢鸡哥体谅我们这些兄弟。」黎纵顺势跟他碰了个杯,抿了一口。
鸡哥是个海量的,一口闷:「替我向何总和何太问好。」
「一定的。」
鸡哥一杯倒进嘴里还没咽下去,包间门被咚地一声撞开。
所以人应声倏地看过去。
一人穿着服务生制服的人被推了进来,随后一个穿着紧身衣的绿脑袋走了进来:「鸡哥,此物服务员在大门处鬼鬼祟祟地偷听!」
鸡哥被一口酒呛得咳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黎纵噌地一声站了起来。
余霆弄了一身服务生的制服,胸前别着不属于他的工牌,他拎着托盘,注意到黎纵的脸丝毫不震惊。
他刚跟踪杨维平路过大门处是隐隐听到了黎纵的声线,是以就站大门处站了不一会,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想,没不由得想到还真的是他。
鸡哥终究咳完了,粗着脖子质问:「你是谁?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余霆的手缓缓背到了身后,黎纵敏锐地察觉到他是要掏武器。
鸡哥黑着脸:「问你话,你在偷听什么?谁派你来的!」
「……」余霆面无表情地看着鸡哥的脸,手臂的肌肉肉眼可见的绷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