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支援

余霆定了定神，跑到栅栏门边拿出钥匙把门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余霆的声线大不起来：「快走啊。」

大家望着站在门边的余霆和大大打开的门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余霆从每个人的眼里注意到了迟疑和质疑。

张兴国站在众人最前面，将所有人护在身后：「你有钥匙怎么会现在才开门。」

外面的枪声越发激烈，爆炸物的声线陆续接近工厂，余霆看了一眼暂时还算宁静的走廊：「快走，泰诺的人要是折返回来会把我们统统杀掉。」

后面一人满脸碳灰的中年妇女怯懦开口：「可是就算黎从戎他…他早一点开门了，我们不也……逃不出去吗。」

张兴国听了听外面的枪声，再看看身后那群妇孺：「现在出去大家还不是一样死路一条，你要真想救大家作何不早一点开门？」

张兴国一把将她推出去：「你跟他走，看看出去之后要多久把你俩打成马蜂窝。」

其实大家伙都有点心动，论谁不想活着回家见父母儿女。

「可是他说外面的人是来就我们的。」

「对啊，阿戎不会骗我们的。」

「我们就相信他吧……」

突然又冒出来一个反对的声音：「他跟我们一起被卖进来的，我们一起下的船，他作何知道外面的人是来救我们的！」

「那我们出去能够自己逃走啊！我们自己跑！」

「外面在火拼，雨林里全是人贩子，逃不掉的！！」

「那怎么办啊……」

大家顿时议论了成一团。

他确实是混在蛇头的船上才被卖进来，那把钥匙也是刚才他假装被制服才从那毒贩身上顺过来的，但是他没功夫跟这些人解释那么多：「不愿走就把门锁好，躲进角落里藏好。」

余霆把钥匙扔给了张兴国，顺着左侧的走廊往一楼去。

余霆刚进来的时候就记住了厂房的基本的布局，此物空间是个标准的矩形，左侧走廊连接着楼梯，一楼右侧的第三条通道连接着实验厂房，而实验厂房里分布着至少二十间实验舱，被拉着去做过实验的人都关在彼处，但那里也并不是真正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位置是在距泰诺的住处最近的雨林南边，跟实验厂房之间隔了大约两公里，中间有一条开垦出来的车道可以通行，余霆被送进雨林的那天经过那条路，沿途都有武装巡逻。

外面的激战声业已逼近，动静远远超过余霆的预期，他无法判断多出来的火力是敌是友，但此物关头容不得他有任何犹豫。

余霆现在最紧要的就是把这些信息都告诉闻尽和聂新城，为了缩短闻尽攻近来的时间，他定要把厂房入口的机电大门从内部打开。

余霆冲下一楼，一人拐角跟一名持枪分子撞了个面对面。

几乎就在0.1秒间，余霆夺下了那人手里的枪，二人扭打着从楼梯滚下去，金属底板撞出了震耳的声响。

这样的近身搏斗甚是危险，但凡一不小心扣动扳机，子弹就不清楚会打在谁身上，突然几名持枪分子陆续追了过了，余霆被压制在地上无法挣脱，他猛地屈膝上顶，抬起枪口。

「砰砰砰砰……」

几个人倒成一堆，余霆一脚将压在身上的人踹出去，然而他的力气业已大不如前，那人很快反扑回来，跟余霆交手了三秒就被余霆击中了喉咙，余霆反身一人肘击打在他的太阳穴上，那人连退出去几步随即被余霆一枪爆头。

余霆被溅了一脸的血，一滴血钻进了他的眼里，让他瞬间像杀红了眼的魔鬼，一个回头就吓得刚冲上楼梯的两个武装分子差点落跑。

又是两声枪响，两个黑衣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余霆一步跨过尸体朝底楼跑去。

大门的电闸被拉开，巨大的卷闸门缓缓升起，硝烟硫磺的味道扑面而来，四面八方的枪声撞进耳膜。

灼眼的光在余霆的视网膜上留下残影，不断有人从周遭的树林里冲出朝余霆聚集过去。

没有人朝余霆开枪，余霆也没有开枪。

闻尽全副武装，远远地把一只耳麦扔向余霆。

余霆接住耳麦，对冲到面前的聂新城说：「人质全都在二楼。」

林子那头激烈的枪声赶着一辆装甲车朝这边过来，闻尽带着人在前面：「阿戎快上车！！」

「泰诺的实验室不在这边，给我台电子设备！」余霆迅速跟上跳上车。

闻尽的手臂被子弹擦伤，旁边的欧洲兵迅速帮他绑扎：「别紧张，我们业已炸掉了泰诺所有的哨岗，最多五分钟我们的支援就能进来。」

车门还没拉上司机就一脚油门撞翻了冲到路中间的两个人，副驾驶的欧洲兵举着枪朝前路一阵扫射，余霆刚落座，后面就递了一台电子设备过来。

余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窗口不断切换，数据不断输出，一幅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空间模型图一点点生成。

余霆没细细听闻尽说话，他凭着几天前一路进到雨林的记忆，把辗转过的多个工厂内部的图纸画下来，并标注了所有的被拐卖人质的位置分布点。

闻尽看了一眼他的电子设备，看见模型上的走廊旁边出现了不少个类似箱子的东西：「这是什么？」

「这是在南面实验工厂一楼的小牢区，」余霆把图纸拆开，把已经建好的部分先发送给了营救组，在陆续补充其他区域，「如果有人蛇逃跑或者准备逃跑就会被关进那个箱子，那些箱子长宽都是一米，人在里面只能蜷缩着，不少人关一个星期就死了，没死的就拉出去做实验，」他说着蓦然按了一下耳麦，「小心泰诺的花园，有地雷区，埋雷电的图纸在泰诺住宅入口的左边通道的钢板地图上，红点就是地雷所在。」

「钢板业已被油漆涂了。」

余霆：「我能标注出来，我记得位置。」

耳麦里传来了对方的应答声，余霆觉着那声线甚是熟悉，然而他没有精力去思考那些，他必须准确无误地标注出泰诺花园里的13处雷暴点，况且他乘坐的这辆车此刻正往雨林西面的汶津川岸驶去，这跟他们先前制定好的计划完全不符。

然而他并没有追根究底，闻尽在三角区磨砺多年，他们之中没人比闻尽更清楚这个地方的势力规则，同时他做事极为严谨，他能把原定的撤离路线换掉一定是有更优的考量。

「什么？？」闻尽按着耳麦转头看向余霆。

余霆也听到了，泰诺的花园发生了爆炸，地雷区的位置不对，已经有两处爆破点被触发，营救队业已出现伤亡。

余霆明明记得后花园就是雷区：「怎么会会不对？？不理应的！」

「别急，我们的船上有华国的通信设备，遥感卫星的数据或许能帮你纠正图纸。」

「来不及了。」

远处雨林上空的爆炸声和耳麦里的爆炸声同步传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蓦然，一颗狙击枪的子弹打穿车玻璃击中了司机，整个车剧烈摇晃起来。

副驾的欧洲兵第一时间捞住了方向盘，他伸长手将驾驶室的门打开把尸体推下车，随后钻进驾驶位把着溅满血的方向盘，后方不断有子弹打在车身上，闻尽立马从后座转移到副驾往后方开枪射击。

余霆的电子设备被甩出去屏幕业已碎裂，好在还能用。

图纸上的13个红点是余霆标注出来的埋雷点，在整个花园布局中直线连接呈字母「f」的形状，明明没有错啊，怎么会会被引爆？？到底哪里出错了！？

现在是哪两个地方被引爆了？

只有清楚引爆点才知道图纸哪个地方出了问题，然而现在行动已经开始20分钟了，再过20分钟泰诺分布在孟帕码头的人力火力就会回调，他现在就算随即上船调取卫星监控记录也来不及了，撤离人质需要时间，雷区是撤离路线中的必经之地，这根本就来不及，如果在撤离途中撞上泰诺的武装，近百名手无寸铁的人质就无疑成了枪靶子。

一辆扬着华国国旗的轮船就停靠在一人树林的旁边的河道里，杂草丛生的树林业已被踩出了一片空地，整片林子每隔五米就有一名非洲武装，和余霆一起被关押在一号厂房的十七名被拐人质已经被撤出来，此刻正武装人员的护送下上船。

张兴国走在最后边，他坚持要保护所有人，细猴看他就烦，但冯师长说了这些人一个也不能死，只能给了他一把枪和一件防弹背心。

细猴没想到此物五十岁的中老年人还挺猛，身量不高但肌肉结实，枪法还挺准，一路爆了好好几个敌人的脑袋。

余霆下车抱着电子设备冲上船，他的眼里只有跟前的道路，从张兴国面前跑过去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船上的设备都是军队顶尖的技术，余霆跟着闻尽一路冲进控制室。

闻尽利用通讯接到了华国边防，接电话是边防处处长，他第一时间接到余霆读取卫星数据的请求，联合国防分部向余霆的主机开放了遥感卫星的数据通道。

遥感卫星的画面拍摄到方才引爆的地雷在花园外侧的，目前引爆的数量已超过7处，但花园内部却没有动静，武装人员业已把整个厂区大门围了起来，部分人员一马当先进入厂房内探路。

余霆看着屏幕上的爆破点，眉头越皱越紧，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急。

闻尽：「怎么了？」

「埋雷点有问题。」余霆说，「现在被引爆的雷点都不在我标注的范围上，说明泰诺的主厂房周遭有更多的雷区，你看，」余霆把爆炸时的监控调出来，「第一处雷点引爆之后不仅如此三处没有被踩踏也爆炸了。」

闻尽眸色一沉：「联动引爆？」

余霆点头：「这意味着任何一颗雷被引爆都可以牵动其他的雷区，要是同时撤离里面的近百名人质，不可能不触雷。」

闻尽恍然大悟，普通民众没有经过集体意识的强化训练，一旦遇到危难变数会随时暴涌，人越多，变数越大，一旦发生混乱别说人质了，营救人员都会遭到覆灭性的危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余霆放下键盘，沉默了几秒：「让我进去。」

闻尽倏地转头看向他。

余霆：「遥感卫星只能拍摄到距离地面三层楼的高度，我看不清楚，我需要近距离观察雷点之间的距离，联动装置是有距离限制的，只要分析得当就能够精准预判，让我进去。」

余霆说着就要起身，闻尽把他按回座位上：「阿戎你别冲动，你预判出来也没用，这需要专业的排爆手，我们做不到！」

余霆知道，可冥冥之中他觉着自己定要要去，屏幕那边的硝烟传不进船舱里，但仿佛某种隐秘的牵引，让余霆特别想要进去，即使会有去无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闻尽并不同意他进去送死：「阿戎，你如今的战力和难民没有区别，里面是枪林弹雨，光是脑子聪明不够……」

远方的爆炸声再次传来，炸断了闻尽的没说完的话。

余霆神情没有丝毫动摇：「我知道，可是龙建业在里面，我要是不能活捉他就无法再踏足华国的土地。」

闻尽：「我们都是孤儿，在哪儿都一样。」

「不。」余霆的眼神很轻，却万分笃定，「我在那里有一个家。」

如果不能回家，不能回到所爱之人的身边，那他死在哪里又有何区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闻尽看他的眼神就清楚又拦不住他了：「可是我们没有排爆手……」

「有！」门口突然传来一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张兴国上了船就追着余霆过来了，他听到了闻尽和余霆的对话。

张兴国站在门口冲余霆敬了一人标准的军礼：「前戍边陆军十九师侦察营排爆中队中队长张兴国向您报道！虽然我业已退役二十年了，但所有的专业知识和技能都在我的脑子里，我愿意陪黎从戎同志进雨林支援。」

闻尽很快反应过来，他迟疑了：「可是我们没有专业的排爆设备和防护装备，生命只有一次，机会也只有一次。」

张兴国脊梁笔直：「我准备好了！」

五分钟后，三辆装甲车从甲板上出发开进雨林。

余霆戴好战术手套，用牙齿咬着绑带缠紧：「现在泰诺的武装理应业已在折回来的路上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枪声越来越近，回荡在整片雨林中。张兴国穿着防弹背心，坐在颠簸疾驰的车上检查着手里那套粗陋的排雷工具。

张兴国像是没听见：「你知道联动装置，你也懂怎么排雷？」

余霆望着他几秒，摇了摇头：「我只会纸上谈兵，不会实战。」

「那咱俩互补。」张兴国一笑，「我以前排雷都是别人给我分析数据，只不过以前是电子化分析，现在是人工分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余霆扭过头去：「那出事了可别怪我，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说的像谁有似的，」张兴国说，「不就是一条命吗，你们年纪轻轻都不怕，我都五十了还怕何。」

他们被关在一起的时候余霆觉得张兴国与众不同，没不由得想到是个退伍老兵。

「我儿子是现役海军。」张兴国检查了枪膛的弹夹，「他岁数跟你差不多大吧，说起来，我都快两年没见到他了。」

余霆笑了笑：「那他一定跟您一样，是个英雄。」

张兴国也冲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看得出来他眼神里的坚定与骄傲。

车停了。

司机：「arrived，i cant drive into the road ahead。」

张兴国：「他说什么？」

「前面的路被炸了车开不进去，我们得用跑的。」余霆说着拉开车门跳下车，张兴国迅速跟上。

后面几辆车上的武装人员冲在前面，前面车上的人跟在后面，将余霆和张兴国护在中间朝枪爆声密集处快速接近。

泰诺居住的厂房是整个雨林里面积最大的建筑，建筑呈「冂」形状，整栋建筑外墙没有一扇窗口，关押人质的实验观察区只有一人出口，就是中间那布满地雷的小花园。

现在的爆炸点都在建筑外的树林里，甚至有些人的脚业已压在地雷上。

建筑内部的地面铺满钢板，到处都是触发式高压电装置，业已有不少人触电倒在了大门前的第一区，黎纵和聂新城各带了一组人进厂，小心翼翼地搜索着电闸的位置。

聂新城已经关了三个电闸了：「这些电源是联通的，只要还有一人在工作，高压电照样能被触发。」

余霆给的情报里说了这间厂房有高压电，但没说过有几个电闸，触发高压电的形式也各不相同，有的是压力装置，有的物件被移动也有触发的风险。

黎纵按了按耳麦：「冯万岁说排爆手来了。」

聂新城皱了皱眉：「哪来的何排爆手？」

「不知道。」黎纵看了一眼屋子四周，「这些一定是泰诺怕人质逃跑设置的，这么复杂的防入侵设计一定有图纸，不然就算泰诺记得住，他手底下的人也记不住，我们去他室内看看。」

忽然，雨林外面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聂新城：「泰诺的人赶了回来了。」

黎纵：「抓紧时间。」

他们才刚穿过一人室内，地板就猛地震了起来，整个天花板都簌簌地落灰。

爆炸声很近。雷区又被引爆了，但这次的爆炸只有一声，没有连贯爆炸。

聂新城：「他们进花园了，理应是想把花园到出口的雷区先排掉，我们得快一点。」

要是花园里和厂房大门处的地雷被清除，那就只剩厂房内部的高压电装置了，只有关掉高压电，人质才能从最中心的厂区安全撤离出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黎纵从窗口往下面看了一眼，随后转身朝三楼去，蓦然他停住脚愣了不一会，快步返回窗台前，视线穿过花园里漫天的扬尘，看到一个从土坑里面爬起来的熟悉身影。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身影比从前削瘦了不少，曾经穿着衣服都隐隐可见的肩肌已经消失了，在一众肌肉发达的武装人员中他显得脆弱而单薄，爆炸的余波让他几次想霍然起身来都失败了。

余霆？？

他作何会在这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不是理应和闻尽一起上船了吗？？他为什么在雷区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