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是小蔡,见到远远站在山丘下的人,他回头扯着嗓子兴奋大喊:「找到啦!他们在这儿呢!!」
僻静的山丘被手电筒和火把照亮一片,一队人马少说二三十人。
四周环境立马沸腾起来。
怒气冲冲的胡老被高琳搀扶着,健步如飞地走在最前面,上前就用手电筒将两人重头到尾照了个遍:「两个伤残兵乱跑何!?多大的人了!替别人着想一下行不行?你看看,」胡老啐着拽了一把后边拿火把的八十岁老汉,「瞧瞧!你是不是给人添麻烦?再看看高警官,人胳膊腿全是伤,打着绷带满世界找你们!还有陈叔陈婶,现在都还带着人还在村里找你们!」
胡老还是一如既往一张法官脸,黎纵三度想开口都没插上话。
「哎呀胡老,人找到就行,您老注意身体。」
「黎队长,余警官,大家伙是真替你们担心,还以为你们遇到何麻烦事儿了。」
「我早就说黎队长他们不会有事……」
「何叫不会有事?万一这要是……」
「行了行了!有何先回村里去再说吧,这也夜深了。」
村民们开始七嘴八舌各持一词,高琳见势道:「胡老,黎支队他们没事就好。」
「就是就是!」小蔡抬了抬鼻梁上摇摇欲坠的镜框,「余师兄他们也不是小孩子,只是出来走走,是我们兴师动……」
「你知道何!」胡老啐他一脸,「他们一人刚从鬼门关遛了两圈,一人不但浑身是伤还冲动鲁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玩失踪谁知道他们又去干何吓死人的事!!」
可怜的小蔡只是说了一句公道话,没想到引火自焚,被胡老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面。
高琳在胡老的斥责声中挪了个位置,站到了黎纵身旁,压低声音:「你和余警官刚才是在……」
「你们作何找到这儿的?」黎纵清楚她想说何,截断口打断她。
尽管黎纵没有直接回答,但也等同于回答了。高琳立刻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小蔡发现渡口的渔船少了一只。」
原来是这样。
黎纵用余光觑了一眼此刻正挨骂的小蔡,觉得这小伙子虽然不算特别聪明,但观察力和行动力的确可圈可点,各方面都能看出刻苦训练的痕迹,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就是这人不怎么可爱,挺爱坏事的。
这是他第几次破坏黎纵的好事了?
黎纵没去细算,总之不是从未有过的,也不是第二次。
高琳的脸沉得渗人,就像憋了一肚子不该说的话,忍得异常难受:「你们这样不打招呼就乱跑的确给大家伙造成很大困扰,这山里说不定还有毒贩藏匿,您来之前应该跟我说一声,我……」
「怎么可能。」黎纵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被余霆抓乱的衣襟,「那些人狡猾得很,现在警方已经撤出大山他们逃命都来不及,不跑难道等着被抓?而且,」黎纵微微停顿,漠然转头看向高琳 ,「胡老是忧心余霆的伤势,他抱怨一下可以,但我的行踪应该不需要向百景公安时时报备吧?」
高琳哑了。
黎纵的语气没有明显的攻击意味,甚至还掺了两份不明显的笑意,但措辞也带上了同样不明显的尖锐。
高琳将某种的情绪该作用在了黎纵,眼神却不住地往余霆的方向瞟。余霆正被好几个穿着草鞋的村民围着嘘寒问暖,那张脸在月色下过分白皙,那种温润的笑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明明如玉,仿佛生于这片月色之下,纯净得离谱。
她忽然说:「王辛玄最后一份口供里提到的那个东西我们的同事已经挖到了,你……」
「这事紧急吗?」黎纵问她。
高琳愣了一下:「这,这件事全然在我们警方的意料之外,法医是紧急接到调派往这边赶,所以……」
「所以现在还没有结果?」黎纵皱着眉,他只想听结果,不想听无用的赘诉。
高琳低下头,压了压内心的不悦:「是的。」
黎纵一点头,没再跟她多说,只是说了句「那就等法医的结果出来再说」,随后径直绕过高琳走到了余霆身边。
看着高琳带着村民愤懑离去的背影,余霆用很轻的声线说:「你这么跟高队长说话是不是不好?」
尽管余霆一直都在跟村民们寒暄,但也一贯留意着黎纵和高琳,他们的对话余霆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不好?」黎纵把外套给余霆披上,「她那是带着情绪跟我谈案子,我业已很客气了,要是换成简衡和侯小五他们我就不是此物态度了。」
通亮的火把汇聚成一条火龙,沿着一米宽的水泥小道慢悠悠地往山丘上移动。余霆走得最慢,主动让大队伍走在前面,黎纵则一直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
这个位置刚刚好,余霆不喜欢黎纵在众人面前跟他太亲近,此物距离不近不远,无论余霆发生任何磕绊,他都能第一时间护住他。
余霆转头看向他:「你连人家送的汤都喝了还看不出来吗?人高队长是看上你了。」
黎纵自然知道:「就是因为看出来了,是以才要回避,我对她态度越好她越容易误会,再说了,你不是要吃醋吗,我哪儿敢跟她有何私人互动。」
余霆眉头微蹙——吃醋?
黎纵瞬间看懂了:「不承认是吧?不要紧。」
「啊!」余霆的腰忽然被搂了一下,撞进了黎纵的肩窝里。
前面打着火把的大伯听到声线转过头来,余霆立马窘迫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而黎纵的手还搂着他的腰,只是被他披在身上的衣服遮住,老伯似乎没看出端倪。
余霆哀怨地看了黎纵一眼,黎纵却笑了,低头在他耳边道:「你不承认没事儿,我不能不懂事儿,我之前救高琳是职责所在,她要只因此物看上我我也没法,但我清楚她的心思还去跟她掺和,那就是故意招惹,我这么喜欢你作何会这么对你呢,是吧?」
我这么喜欢你……黎纵戏谑低沉的声线震动着耳膜,灼热的吐息喷进颈窝,余霆唰地红了脸,只是月色太暗,火光太暖,那抹绯红被摇曳的暖色掩盖。
「黎队长和余师兄呢?」小蔡走在队伍最前头,忽然挪到了路边,从人群里寻找那两个身影。
终于他注意到了队伍最后面的两个人,挥着手扯着嗓子就要喊:「余……」
就在那0.01秒间,小蔡忽然灵光乍现般恍然大悟了何,一头扎进队伍的中段,闷着头往前走不说话了。
黎纵马上远远朝他扔来了一人眼刀,直直插进了他的喉咙里,把最后两个字硬生生卡死在他的喉咙里。
余霆本来业已注意到小蔡了,还准备回应他一声,可小蔡蓦然面色大变,挤进人堆里不说话了,余霆纳闷道:「他怎么了?」
黎纵微不可查地闷哼了一声:「大概是幡然醒悟,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有点煞风景了,自惭形秽吧。」
余霆别有意味地嗯了一声:「是啊,你每次都拉着脸吓得他心惊肉跳,他现在一见你就磕巴。」
黎纵:「我??」
「不是吗?」余霆疑惑地反问他。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黎纵忽然有点后悔答应余霆带小蔡去綝州参加警队选拔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