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红色的小脚

几人从院子里退出去，顾充本想询问闾丘无言注意到了何，然而注意到宋玉在身边，也就没开口，倒是闾丘无言迟疑了一下，便把刚才在院子里发现的东西如实地说了出来。

「你是说，这院子里的东西，也都是唱戏的行头？」顾充问。

闾丘无言点点头，「看样子，这个房子原来的主人，说不定就是一个唱戏的。昨天夜晚我听见的那个声线，理应就是先主人。不过因为是戏声，是以我也不能准确的分辨是男人还是女人……」

「是女人，」一贯站在旁边不说话的宋玉，突然开口。顾充和闾丘无言都齐齐转头看向她，宋玉才惊觉自己失言，低下了头。

「我，我只是也听见那个唱戏的声线，才觉着是女的……」

闾丘无言略有深意地打量了她几眼，这才收回眼光。

到了黄昏的时候，在外面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闾丘无言细心地发现，吴艳和宋一楠尽管都和自己的同伴在一起，然而两人时不时地眼神交流，充满了欲望和暧昧。

闾丘无言皱起了眉头，虽然在里世界里为了活下去，她是不排斥一些为人所不齿的手段的。但是此物吴艳和此物宋一楠……

着实让她有些恶心了。

顾充显然也有些瞧不惯这两人，他好几次想去提醒解瑾瑜，但是一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吃完了饭，各回各房的时候，趁着宋一楠去方便，闾丘无言想了想，还是走到解瑾瑜身旁，小声地跟她说了何。

解瑾瑜抬起头，转头看向闾丘无言，还是那样脸上没什么表情。不一会之后，她才点点头，小声地说了句感谢。

「顾充，今日晚上我可能会清醒到半夜，看看那个唱戏的究竟是何东西，要是，你听到何声线，绝对不能够睁开双眸。」

回房间的路上，闾丘无言低声同顾充出声道。顾充有些疑惑，

「唱戏的是什么东西重要吗？值得你冒这么大风险，会不会出什么事……」

闾丘无言摇头叹息，「没事，我会小心的，我总觉着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

顾充无奈点了点头。

……

午夜，闾丘无言躺在顾充身旁，此物大个子此时业已熟睡了。

还说忧心呢，睡得比猪还快。

为了方便看外面的情形，闾丘无言把较高地方的纸窗戳了几个洞，她可不敢躲在墙根，要是外面的鬼怪是袭击性的，发现她还醒着，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咿——」

「呀——」

蓦然，外面响起了熟悉的尖利的唱戏声，在院子里飘飘荡荡。

来了。

多亏顾充健硕高大的身材，闾丘无言刚好能够窝在他的怀里，从顾充的脖颈和肩头间的缝隙上下打量外面的情景。

今日的月亮还是毛月亮，只不过还好比头天的月光微微亮了些，不至于看不清。

闾丘无言隐隐约约地看到，有一团阴影，不停地投射在窗纸上。

「郎呀郎——」

阴影慢慢地靠近，闾丘无言的瞳孔忽然微微地收缩。

她注意到一双穿着红色绣花鞋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女脚从窗纸洞彼处晃过。

之是以只有巴掌大小，绝不是因为它是个孩子的脚，而是旧社会，那些女人为了得到所谓的三寸金莲，用布条硬生生地把脚给缠小的。

这个窗纸洞，闾丘无言虽然戳的不是最高的那一排，然而距离地面最少也有一米多高，能在这样的距离看到这双小脚……

忽然地，那双小脚蓦然又倒着飘了赶了回来，停在那排洞口前面。

红色的鞋面上用彩线绣着各式各样的花纹，还有鸳鸯，此时，那鸳鸯灵动的双眸就好像活了过来，盯着房里瞧。

闾丘无言惶恐起来，她往顾充怀里又缩了缩，还好此物男人没有不识趣地翻身，而是下意识地把手搭在了她的身上。

过了许久，那双小脚才飘走了。

闾丘无言舒了口气。

……

另一面，吴艳厌恶地推了推身旁发出震耳欲聋鼾声的男人，斜倚起身子，开始打量起这间小旧破烂的房屋。

她是一人陪酒女，不，说的更清楚些许，她是个坐台女。

她也不想做这一行的，然而在此物社会，她一个柔弱无力，只有初中学历的女人，能做什么呢？从她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就没有见过父亲是何样子。每天都有不同，但看似又相同的男人进她母亲的室内，再出来，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她不认为依靠上天赐予女人的条件来生存有何错，因为她母亲也是这么做的，并且把她养育至成人，尽管后来是她自己主动放弃了读书，但是她母亲却还是每个月给她打一笔可观的生活费。

后来，她遇到了这个何破转轮。

她接触过社会里各色各样下九流的人，但从未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死亡。

只不过，就算在里世界里，她也可以依靠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活下来。

此物男人可比前两个世界的男人差多了，想到这里，吴艳又厌恶地踹了身边的男人一脚。

「阿姐阿妹做一堆，两人坐落学工夫。阿姐先学绣龙凤，工课霍粗唔受输……」

突然地，一阵清脆的歌谣声传来，把吴艳吓了一跳。

何声线？

她惊慌地四处打量，却并没有发现何东西。

幻觉吗？

就在这时候，一小团阴影，罩在了窗纸上。要是闾丘无言在的话，就会发现，这个高度这个形状，正是刚才在他们窗子前飘荡的那双红色小脚。

「啪啪啪——」

不知作何地，那双小脚开始疯狂地踢着吴艳屋里的窗纸，很快窗纸被踢破，红色的尖尖从空洞里露了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艳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惊慌失措，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

尽管音量不大，然而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极其的突兀。

就算是这样，身旁的男人都没有醒，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听到吴艳的惨叫，那双小脚忽然停止了踢窗纸的行为，而是就仿佛逃命似的，从窗户前飞走了。

吴艳看见那双瘆人的小脚离开，顿时舒了口气，她伸手想把身旁的男人摇醒陪陪自己，耳边又传来了那个清脆的歌谣声。

「阿妹绣个红花花，红花花——」

「阿妹，」

「阿妹——」

声线突然停止了唱歌，而是不停地喊着「阿妹。」

吴艳经历了两个世界，晚上从来没清醒过所以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整个人呆坐在床上，又恐惧又无措。

「阿妹——」

蓦然，那个声音清晰地在她耳边出现，吴艳慌张地转过头，只听得「扑哧」一声，她身子慢慢倒了下去，鲜血从被割开的喉咙里喷溅而出。

「你不是阿妹——」

这是她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阿妹在哪里呢——阿妹——阿妹——」

女声在房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