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痛苦绝望的集合

小丑和闾丘无言对视着，闾丘无言的表情并没有何变化，然而顾充灵敏地发现，她环抱着娃娃的两手，此时业已微微颤抖了。

小丑的笑容越发强烈了。

与此同时，那些人偶则开始摇摇晃晃地朝安娜他们这边过来了。

闾丘无言站了起来，随着小丑的逼近退了几步，小丑每迈进一步，闾丘无言就后退一步，直到最后闾丘无言贴到了墙上，退无可退。

「傻大个，你过去帮她！」

安娜手上挥舞着棍子，将临近的木偶打翻，夏微则快速地冲上去，用安娜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稳准狠地插进木偶不停开合的口中。

奇怪的是，木偶只要被摧毁了发声的部位，就停止不动了。

看样子安娜和夏微对这种情况的处理很是熟练。

顾充点点头，嘱托了四哥小心，便也抡着自己的背包朝闾丘无言那边杀出去。

这边，小丑业已来到了闾丘无言的面前。

这是闾丘无言掩藏在内心深处最痛苦的记忆。

在这一刻，闾丘无言像是又变回了多年前，那柔弱无助陷入恐惧绝望的小女孩。

闾丘无言的身体告诉她，她理应跑，理应逃，可她的精神却让她一动不动，只能站在原地，望着那张挂着阴险邪恶的微笑的脸。

「你快乐吗？」

小丑高高地抬起了自己的手，那红色的气球飞了起来，晃晃悠悠地朝天际奔去。

「你快乐吗？」

小丑的手落下了，闾丘无言没有闭上眼睛，她的身体在咆哮着，可她的灵魂却只能用颤抖，来回应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锵啷——」

小丑的锋利的手没有贯穿闾丘无言，反而在闾丘无言身体周遭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声线。闾丘无言看见，自己怀中的娃娃散发着淡淡的，温暖的光芒。

那股温暖通过闾丘无言的双手流向四肢，流向全身。闾丘无言原本僵硬地身体蓦然回暖了。

她能够动了。

闾丘无言伸出右脚狠狠地踢在小丑的小腹上，用力之大，让小丑都一人踉跄退了几步。

闾丘无言并没有恋战，空隙扩大之后她迅速回身跳下了台子，朝另一边跑去。

顾充赶了过来，正好遇到暴怒的小丑。

顾充：……

顾充虽然已经开始接受格斗训练了，然而只不过才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平常还要回学校上课，基本上的训练时间比别的新人少了很多，这也是闾丘无言一直不放心让他一人人接任务的原因。

现在碰上狂暴状态的小丑，本来还气势很足的顾充一下子就焉了一半。

小丑咆哮者，高举的右手朝顾充劈下，顾充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背包去挡，只听见「哧啦」的一声，顾充新买的背包被从中间撕开成两半。

「你是白痴吗！用刀挡！」

闾丘无言本来都跑开了，看见顾充她又跑了回来。

「用刀！」

顾充狼狈地侧翻过去，可手臂上还是被划了一道，尽管伤口不深，然而登时就开始流血了。

顾充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还带着闾丘无言交给自己的刀，匆匆忙忙拔出来，可小丑的攻击已经到了。

闾丘无言焦急之下只好又抱着娃娃回来了。刚才她发现娃娃脖子上红线连接头与身子的地方断开了一点，看样子此物娃娃的保护功能应该是有次数限制的，等到所有次数用完之后，红线就会全部消失了。

闾丘无言极速地冲到了顾充身边，娃娃自动把顾充也包裹了进去，又花费了一次次数为顾充挡下致命一击。

「快点起来！」

顾充知道这次是自己失误了，他忍着痛从地上爬了起来，闾丘无言把娃娃塞进他的怀中，从他手中把刀夺了过来便俯身冲了出去。

娃娃进了顾充怀里的电光火石间，顾充感觉到它身上的温暖很明显降低了许多。尽管如此，它还是尽力地保护着顾充。

「来啊！」

闾丘无言右手紧紧攥住短刀，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没有了娃娃，她心底深处的恐惧又逐渐地蔓延开来，但现在闾丘无言业已没有退路了，只能背水一战。

狂欢世界的拦门人是靠吸取来源者恐惧获得力量的，被选取的人越恐惧，拦门人的力气越大。

闾丘无言自然也清楚这一点。

可当自己真正面对时，才知道所有劝解的话都只是屁话。

小丑长长的腿朝闾丘无言这边迈进，右手挥出带着腥风，闾丘无言右手短刀横架挡住它的袭击，行动之间全然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安娜和夏微带领着剩下的人业已把人偶解决了大半，有好几个人不幸被人偶抓住咬了一口，身子也开始人偶化。安娜和夏微下手不留任何情面，就算是被人偶同化也狠辣地处理了。

安娜自然看见了现在闾丘无言和顾充的窘迫处境，可现在还不到她出手的时候。

闾丘无言身上好些地方已经带伤，原先她的腹部背部就业已受了伤了，现在旧伤未愈又受了新伤，动作愈发缓慢。

「砰——」

木棍狠狠地砸在了小丑的腿上，木材从中间折断，反震赶了回来的力量弄得顾充虎口发麻。

而小丑被砸到的地方凹了进去，虽然它没何痛感，可腿脚不如刚才灵便了。

顾充把娃娃别在腰上，抡着断成两截的木棍和小丑打着游击战，闾丘无言这才能微微喘口气。

「你想要何？」

闾丘无言看着和小丑周旋的顾充，语气不善地出声道。这话自然不是冲着顾充的，是冲着正装模作样和剩下的人偶「僵持」的安娜说的。

「灵魂之矛，」闾丘无言听见安娜说。

「成交，」闾丘无言只说了短短的两个字，可其他人都听得出来，她有些生气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娜哈哈一笑，几棍子下去，剩下的人偶都被她放倒在地，夏微从背包里掏出大概小臂长的一节黑色口袋丢给安娜，安娜接过，竟然从其中抽出一条九节软鞭。

安娜将软鞭缠在手上，朝小丑那边去了。

闾丘无言看到了安娜手中的九节鞭，瞳孔微缩。

「躲开！」

体力逐渐不支的顾充听见安娜的声线，果断朝一旁滚了过去，在他滚开的这时，一道声音在空中响起。

「啪——」

出手果决收鞭迅速，安娜手中的长鞭发出好像鞭炮般清脆的破空声，用力地抽在了小丑的身上。

「吼——」

小丑的身上顿时出现了一条深色的鞭痕，只因软鞭的鞭体上有细小的倒刺，是以鞭痕周遭伤口很不整齐，那一块皮肤都裂开了。

顾充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安娜手中的软鞭耍的虎虎生风，这样的场景就仿佛在看以前香港的武侠电影一样。

太帅了！

闾丘无言虽然没有顾充那样痴呆，然而她的双眸里也满是震惊之色。

顾充或许不明白，可是她很恍然大悟，像鞭子之类的长兵器，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此物安娜，来历不简单。

小丑的主要袭击手段在安娜这个地方丝毫不起作用，它根本不能靠近安娜，反而身上很多地方被软鞭抽到，现在看上去浑身血痕越发的恐怖了。

安娜眼光如炬，注意到了顾充原先用木棍在小丑腿上留下的凹陷，她手中长鞭发力，狠狠地抽打在了那处凹陷只上。

「咔嚓，」

小丑的那只腿断了，足有一声多高的身体顿时翻倒在地。

小丑口中发出不甘地吼叫声，安娜没有迟疑，几鞭下去，又把它的另一只腿也打断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闾丘无言，」这时候，安娜蓦然喊道，「你来，把它杀了。」

顾充转头看向身旁的闾丘无言，她手中的短刀此时正泛着寒光。

闾丘无言来到小丑的身旁，它躺倒在地，两手也被安娜用夏微手中的匕首砍断。那长着尖利牙齿的大嘴大张着，看的闾丘无言心里发怵。

「我……」

她还是没办法克服这一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安娜撇了撇嘴。

突然，这时候，那小丑狂暴的神情改变了。

它紧紧地闭上自己的嘴，闾丘无言看见，竟然有泪水从它的眼角滴落。

「杀……了……我，杀……了……我。」

闾丘无言皱起了眉头，她看向安娜，发现安娜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

「它，方才是不是，说话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闾丘无言转头看向那小丑，它的脸上满是痛苦悲戚和挣扎，眼睛看着闾丘无言，竟然像个人一样的充满了祈求，像是正在遭受着巨大的折磨。

「杀……了……我……」

「杀……了……我……」

闾丘无言拿不准这是何意思，她还是从未有过的发现这种情况，以前的记载里也一直没见过这种事。

「啊！——」

小丑又张开了嘴，眼神恢复混沌，刚才的清醒只是昙花一现一般。

「别管这么多了！先把它杀了再说！」安娜皱起了眉头，生怕事情有变。

这时候，一双大手过来，握住了闾丘无言的手。

是顾充。

闾丘无言转头看向顾充，顾充的眼里满是坚定。

「动手吧。」

闾丘无言咬了咬下嘴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握着短刀的两手高高举起，落下了。

贯穿了小丑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