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朝堂

皇帝发话，李晋和裴钦自然不敢不从，很快便双双行礼退出了禁苑，将时间再度交还给了永平帝和长乐皇后。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出了禁苑，裴钦方才靠近了李晋些许，低声赞扬道，「王爷神机妙算，下官实在佩服。」

今日他们一同来禁苑可不是何碰巧，而是一开始便计划好了的。

李晋深知皇后有多喜欢李容与，是以早就猜到即便裴钦拿出先帝圣旨做筹码，也未见得就能求得皇后恩准，故才安排了今日这一场「巧合」——使裴钦达成所愿，他也可以借此机会讨永平帝欢心。

李晋忙谦虚摆手，「哪里哪里，该是本王感谢大人才是。」

裴钦笑言，「都是臣理应做的，王爷不必客气。」他左右瞅了瞅，又后退几步，对李晋拱手行礼，提高了几分声音，「那下官先告退了。」

李晋微笑点头，目送他离开，自己也迈步向另一人方向走去。

今日之事能如此顺利进行，说起来还要多亏他那个没有履行过一天母亲职责的「母后」。

若是她能对男人再多一点疑心，就该清楚，同意李容与去范阳，是比同意将李容与嫁给裴璟更理应警惕的事情。

李容与再作何聪明也不过是个女人，而裴璟，恰好对于管教女人很有一套。

李晋摇摇头，长乐皇后何都好，就是在男女之事上太过缺少经验。

只不过这也不怪她。毕竟她可是一把年纪，都还在相信这世界上真有男人能做到一夫一妻的人。

所以，父皇曾在行宫宠幸过一个被没入掖庭为婢的罪臣之女，并为她脱了奴籍之事，想来母后还不清楚吧？

李晋不由得微笑起来。

若是知道了又会怎样呢？

像是，母后的心脏一直不太好吧。

他很期待看到那一天。

……

……

长乐皇后和永平帝最后决定，有关迎战突厥的人选一事由明日早朝永平帝与大臣们商议后打定主意。

至于裴家婚约一事，就要靠长乐皇后出面去和李容与说明了。

时间不多时来到第二天。

这一日的早朝上没有皇后身影，只永平帝一人坐于龙椅之上，身边案台面上堆了厚厚一批奏折。

永平帝随手拾起一本，打开来念，「……突厥之祸，非隐忍所能平息……当以战止战……」

永平帝扔下一本，又拾起另一本，「……突厥强悍……我军兵力不足……深思熟虑，不可鲁莽行事……」

就这样一连念了七八本，其内容虽都与突厥相关，观点却是众说不一。

有主战的，有主和的，有主张先礼后兵的，也有主张养精蓄锐的，甚至还有一本奏折是主张直接割地投降的，永平帝甚至都怀疑那人可能是突厥派来的说客了。

他放下手中奏折，俯视着殿下满朝文武，沉声说，「大敌当前，北地百姓水深火热，而你们却还在这里为是否开战吵成一团，你们心里可曾有过百姓？你们可曾为那些百姓的生死有过半分迟疑和痛心？！」

永平帝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底下群臣，声线拔高几分，「况且居然还有主张投降的，朕看就理应先将你这种叛徒斩了祭旗！」

主张投降的那位大臣登时矮下身去，不住磕头，口中喃喃着微臣有罪那一套从古至今都没何变化和新意的说辞，听得永平帝愈发烦躁不已。

「够了！」他怒斥一声，重重拍了拍桌案，直截了当挑明自己的打定主意，「朕要打突厥，有谁反对，就现在站出来当朕的面说。」

殿下百官面面相觑，没有人开口说话。

谁也不会嫌自己活得太长。眼看皇帝发怒，现在站出来反对，岂非自讨苦吃？

永平帝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

其实在这之前他就已经和谢清、裴钦，以及元胄、梁睿好几个位高权重的文臣武将达成了宣战共识，今日殿前发火，不过是借此机会表明态度，防止日后再有反对的声音出现。

既然无人反对，那事情就好办了。

谢清一向主战，回答也只不过将自己已对皇帝说过的那些看法再简略复述一遍，走个过场罢了。

永平帝脸色和缓几分，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个一意孤行的暴君，又主动问谢清道，「谢相对此事如何看？」

永平帝点点头，又问裴钦。裴钦亦是附和应当开战。

再随后是王宜和柳垣。

就这样将主战派的大臣挨个问了一圈，直到永平帝觉着证明的差不多了，才下结论道，「看来大部分爱卿同朕还是一条心的。」

他捋捋胡子，热情高涨了几分，「那就谈谈由谁出任主帅吧。」

虽然昨日里李晋主动请命迎战突厥，但对战突厥之事毕竟非同小可，是以永平帝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打算私下里将这个选择权交由主帅决定。

众臣议论纷纷，最后终究有人壮胆站出来道，「梁大都督身经百战，骁勇果敢，臣推举梁睿为主帅。」

「左卫大将军元胄统领羽林军十几年，在用兵上的经验无人能出其右，臣认为元胄当为主帅。」又有大臣站出来道。

情况和永平帝预想的差不多，大臣们再度分成两派，各执一词。

他将目光投向李晋，「蜀王怎么看？」

李晋道，「儿臣觉得，元将军虽有更多用人经验，但他一向负责的是羽林禁军，禁军和北地士兵多少还是有所不同。再者身为禁军头领，元将军也并不宜擅自走了长安，外出作战。」

他又补充，「儿臣还听说突厥人打仗毫无章法，更没有什么行军策略，所以比起元将军擅长布阵来说，儿臣认为梁大都督的勇猛更适合此次对战突厥。」

永平帝微微点头，对李晋这番说辞表示赞同。

他随即又将目光移向李庸，「太子作何看？」

李庸思索一会儿，道，「儿臣也认为应该选梁睿。」

「梁大都督年少时曾在北地戍边，还曾作为使团深入过突厥领土内部，对于和突厥作战之事的确比元将军更有经验。」他简略补充。

虽然李庸心里更偏向元胄多些许，但毕竟两国交战是涉及生死存亡的大事，不同的将帅出征，得到的一定是不同的结局。

他定要要选择胜利的可能性最大那个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既然两个皇子都推举了梁睿，大臣们的风向也很快发生了改变，纷纷举荐梁睿为主帅迎战突厥。

永平帝微微点头，没有当堂下定结论，而是命起草诏书的中书令及好几个当事大臣留下，其余人等则一概退朝还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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