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夜访万宝，暗室交易

夜色如墨，黑岩城的街巷在月光下投出诡异的阴影。

王珂与云芷穿行在狭窄的巷道中，身形如狸猫般轻盈。云芷服下续脉丹后恢复了约五成战力，尽管远未痊愈，但至少已能跟上王珂的速度。

两人避开主街，专挑偏僻小路。沿途遇到三拨巡查的城卫军，都被王珂提前察觉，巧妙躲过。

但王珂心中却越发沉重。

巡查的密度比昼间增加了至少三倍，而且每队城卫军中，都至少有一名炼气后期的修士带队。这不是正常的城防部署，更像是在搜捕何重要目标。

「刑天宫业已调动了城卫军。」王珂在一处墙角停住脚步，低声对云芷道，「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云芷脸色微白：「那作何办？」

「计划不变，去万宝阁。」王珂眼神坚定，「只有彼处能提供我们需要的帮助，也只有那里能暂时避开搜查。」

当然，这底线能维持多久，取决于追捕者的决心和万宝阁的底气。

万宝阁作为跨界的商业组织，在各城分号都有独立的防御大阵和庇护权。按照修行界的潜规则，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客人在阁内犯下重罪，否则任何势力都不得擅闯万宝阁——这是维持商业信誉的底线。

两人继续前行。越靠近城东，街巷越宽，建筑越气派，巡查也越密集。城东是富人区和各大商铺总部，平日里治安最好，此刻却成了最危险的区域。

前方街口传来整齐的踏步声。王珂立刻拉着云芷躲进一处门洞阴影中。

一队十人的城卫军走过，为首的是个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手中持着一面铜镜法器。铜镜扫过街道两侧，镜面泛起微光——这是专门探查隐匿术法的法器。

王珂立刻运转蛰龙敛息术，将两人气息压到最低。云芷也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铜镜的光芒掠过门洞，微微一顿。

中年修士皱眉，停住脚步脚步，朝门洞方向看来。

王珂手心渗出冷汗。他现在的状态，一旦被发现，很难带着云芷全身而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刘队长！」

街对面传来呼喊。一人穿着青云宗服饰的年轻修士快步跑来，正是昼间在西门的周执事。

中年修士转头：「周师弟？你作何在这里？」

「陈主事有令，所有筑基以上修士随即到分馆集合，有紧急任务。」周执事语速不多时，「说是宋丹师发现了重要线索，需要人手。」

「现在？」刘队长皱眉，「可我在执行搜查任务……」

「这是宋丹师的命令。」周执事加重语气，「刘队长，耽误了丹师的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刘队长迟疑片刻，终于点头：「收队！去丹师盟会！」

城卫军迅速离开。铜镜的光芒从门洞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王珂和云芷松了口气，但心中疑云更浓。

宋丹师在此物节骨眼上召集人手，是真的发现了线索，还是……在帮他们？

「表哥，那个宋丹师……」云芷欲言又止。

「先不管他。」王珂摇头，「时间不多了。我们走。」

万宝阁分号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街道上，是一座五层高的木石结构楼阁，飞檐翘角，气派非凡。即使已是午夜，阁楼依然灯火通明，门前的两盏琉璃灯将「万宝」二字映照得流光溢彩。

两人加快迅捷，终究在一刻钟后抵达了万宝阁黑岩城分号。

与周围惶恐的搜查氛围不同，万宝阁门前一片宁静。两名护卫站在门口，都是炼气后期修为，目不斜视，仿佛对城中的骚动浑然不觉。

王珂整理了一下衣袍，对云芷轻声道：「跟紧我，不要说话。」

他走到门前，护卫伸手拦住：「阁下，万宝阁已过营业时辰。若有交易，请明日再来。」

王珂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万宝」二字，背面则是复杂的云纹。这是他从星墟万宝楼主钱万贯处得到的信物，凭此可在任何万宝阁分号获得有限度的帮助。

护卫注意到令牌，脸色微变，仔细检查后，恭敬递还：「贵客请进。掌柜在四楼等候。」

两人进入阁内。一层是宽敞的大厅，陈列着各类法器、丹药、材料，此刻空无一人。楼梯设在角落，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登上四楼，跟前是一间雅致的书房。紫檀木书架占满三面墙，上面摆满了古籍和玉简。靠窗处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后坐着一位锦袍老者，正在灯下翻阅账册。

老者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精明，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见王珂二人进来，他置于账册，起身拱手：「老朽姓金，是此处分号掌柜。不知贵客如何称呼？」

「王珂。」王珂还礼，「这是舍妹云芷。深夜叨扰，实属无可奈何，还望金掌柜见谅。」

金掌柜目光在王珂手中的令牌上停留不一会，又瞅了瞅脸色苍白的云芷，心中了然：「王道友持的是万宝楼总部的‘云纹令’，级别不低。不知有何需要老朽效劳？」

王珂也不绕弯子：「我们需要离开黑岩城，立刻，马上。」

金掌柜眉头微皱：「现在出城？恐怕不易。城中此刻正大举搜查，四门皆已封锁，连城主府的通行令都未必管用。」

「是以我们需要万宝阁的帮助。」王珂直视金掌柜，「万宝阁有‘急货通道’，可避开城门，直通城外。」

金掌柜眼神一闪：「王道友对我阁业务倒是了解。不错，确有‘急货通道’，但那需要阁主级别的批文，且只用于运送紧急货物，不载人。」

「规矩是人定的。」王珂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放在书案上。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混沌色晶体，表面有星云般的纹路流转，散发着玄奥的气息——正是他在星墟得到的混沌源晶碎片。尽管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片，但其中蕴含的混沌之力，足以让任何识货之人动心。

金掌柜注意到晶体的瞬间，瞳孔骤缩。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晶体，细细观察，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是……混沌源晶碎片？」金掌柜的声线发颤，「传说中的混沌本源凝结之物……王道友，此物从何而来？」

「这不重要。」王珂淡淡道，「重要的是，它值不值一条通道？」

金掌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晶体放回书案，沉吟良久，才徐徐道：「值。但风险太大。今夜城中的搜查阵仗，老朽活了五十多年从未见过。王道友，你们究竟惹了何人？」

「刑天宫。」王珂坦然道。

金掌柜脸色大变：「上界刑天宫？难怪……难怪连宋丹师都亲自出面了。」

「金掌柜清楚宋丹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止清楚。」金掌柜苦笑，「宋丹师下午来过本阁，以青云宗的名义，要求查阅最近三天的所有交易记录和客人登记。老朽尽管以‘商业机密’为由拒绝了，但他态度强硬，若非阁规撑着，恐怕……」

王珂心中一沉。宋丹师也在查他们？那他白天的赏识，到底是真是假？

「金掌柜，」王珂盯着对方，「万宝阁的规矩，是保护客人隐私。我们只是想走了，不会给贵阁惹麻烦。只要出了城，一切后果我们自己承担。」

金掌柜在书房中踱步，眉头紧锁。许久，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决断：「好。老朽能够做主，送你们出城。但有三件事，王道友定要答应。」

「请讲。」

「第一，此事绝不可外泄。无论成功与否，都与万宝阁无关。」

「自然。」

「第二，这枚混沌源晶碎片，归本阁所有。作为交换，本阁会提供出城通道，外加两套‘匿形斗篷’和‘易容丹’，助你们隐匿行踪。」

王珂点头：「可以。」

「第三，」金掌柜目光如炬，「若将来王道友成就大道，需在能力范围内，为本阁做一件事——不违背道义，不伤及性命。」

这是个长期投资。万宝阁能在诸界立足，靠的就是这种长远的眼光。

王珂没有犹豫：「我答应。」

「好！」金掌柜一拍书案，「王道友爽快。请随我来。」

他走到书房角落，在一面书架某处按了三下。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密道。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石阶上布满灰尘，显然极少使用。

「此密道通往城东三十里外的‘落枫坡’，出口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内。」金掌柜递给王珂两件灰色斗篷和两枚丹药，「斗篷能隐匿气息三个时辰，易容丹可改变容貌十二时辰。服下灵丹后，你们会暂时变成一对中年夫妇，修为气息也会伪装成炼气中期。」

「多谢。」王珂接过物品，「我们现在就走？」

「等等。」金掌柜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这是青云界南境的地图，标明了各大城池、宗门势力范围和危险区域。另外，老朽建议你们去‘迷雾沼泽’暂避——彼处终年大雾，神识难以探查，且地势复杂，最适合藏身。」

王珂接过地图，细细记下路线。

「还有此物。」金掌柜又递过一枚玉简，「里面记载了青云界各处‘万宝阁’分号的暗号和联络方式。若遇到困难，可凭此玉简寻求帮助——当然，需要付出相应代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金掌柜考虑周全，王某感激不尽。」王珂郑重行礼。

「不必客气。生意而已。」金掌柜摆摆手，「快走吧。密道入口我会暂时封闭，一炷香后才会重新开启。你们有足够的时间走了。」

王珂和云芷服下易容丹。灵丹入腹，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容貌开始变化。好几个呼吸后，两人已变成一对相貌普通的中年夫妇，连身高都略有改变。

披上匿形斗篷，气息顿时收敛，如同两个普通的炼气中期散修。

「保重。」金掌柜最后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珂点头，拉着云芷走进密道。书架在身后方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镶嵌的荧光石发出微弱的光芒。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霉味和土腥气。石阶湿滑，两人小心翼翼下行。

约莫走了百丈，密道转为平直，向前延伸。王珂取出夜明珠照明，发现密道墙壁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是隔绝探查和稳固结构的大阵。

「表哥，那位金掌柜……可信吗？」云芷低声问。

「至少目前可信。」王珂一面走一面道，「万宝阁的信誉是他们立足的根本。而且我们给出的代价足够高，他没有理由出卖我们。」

「那混沌源晶碎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身外之物。」王珂平静道，「只要能活下去，就有机会获得更多。」

云芷沉默不一会，忽然道：「表哥，你在星墟到底经历了何？我总觉得……你变了很多。」

王珂脚步微顿，没有回头：「等安全了，我再告诉你。」

密道似乎没有尽头。两人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终究出现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

王珂运劲震开铁锁，推开木门。

月光倾泻而入。门外果真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神像倒塌，蛛网密布。庙外是茂密的树林，极远处隐约可见官道的轮廓。

「出来了。」王珂松了口气。

两人走出山神庙，环顾四周。这个地方是黑岩城东三十里的落枫坡，因满山枫树而得名。此刻正值午夜，山林寂静，只有虫鸣和呼啸声。

按照地图，迷雾沼泽在黑岩城东南方向约百里处，以他们的迅捷，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我们定要在天亮前抵达沼泽边缘。」王珂判断道，「一旦天亮，搜查范围会扩大到城外，我们就更难隐藏了。」

「我的伤……」云芷担忧道。

「我背你。」王珂蹲下身，「你继续运功疗伤，其他的交给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云芷迟疑了一下，终究伏到王珂背上。王珂运转混沌之力，身形如箭般射出，在林间疾行。

夜色中，两道身影在密林中穿梭，快如鬼魅。

而与此这时，黑岩城内，搜查已进入白热化。

丹师盟会分馆，正厅。

宋丹师坐在主位，面色凝重。下方站着十余名筑基修士，包括青云宗在黑岩城的几位执事，以及城主府的几位统领。

「还没有找到？」宋丹师沉声问。

陈平上前一步：「师叔，业已搜遍了城南三分之二的区域，没有发现目标。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