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黎明入城，迷雾重重

寅时三刻，天将破晓。

距离城门百丈外的一处灌木丛中，王珂和云芷悄然潜伏。

黑岩城巍峨的城墙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蛰伏巨兽，城头零星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投下跳跃的光影。西门——这座边城最偏僻的城门，此时尚未开启，只有两名昏昏欲睡的守卫倚在门洞旁打盹。

云芷的状况比昨夜稍好，毒素被压制，但伤势依旧严重。她靠在一块岩石后，脸色苍白，呼吸轻微。王珂蹲在她身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门方向。

「守卫只有两人，都是炼气三层，不足为虑。」王珂轻声道，「问题是城楼上的岗哨——那里至少有一个炼气后期修士坐镇，况且很可能配有观测法器。」

云芷吃力地抬眼望去：「那我们怎么进去？」

王珂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黑布，又拿出几样药草快速捣碎。药草汁液混合着泥土，散发出一股类似尸体腐烂的臭味。

「委屈你了。」王珂将混合药汁涂抹在云芷外衣上，「这是‘腐尸草’和‘阴魂藤’的混合物，能掩盖活人气息，模拟死尸。等会儿我背你，伪装成拾荒者背运尸首入城。」

云芷微微蹙眉，但没有反对。她清楚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王珂又在自己身上涂抹药汁，然后用黑布将云芷大半身体裹住，背在背上。云芷身材本就纤细，此刻重伤虚弱，体重很轻。王珂调整呼吸，将力场压制到炼气二层——这是黑岩城底层拾荒者常见的修为。

做完这些，他从地面抓起一把泥土抹在面上，又撕破几处衣角，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

「记住，无论发生何，都不要动用灵力。」王珂最后叮嘱，「你现在气息微弱，与重伤垂死之人无异。只要不露灵力波动，寻常探查发现不了异常。」

云芷虚弱地点头，闭上眼，彻底放松身体，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察。

王珂深吸一口气，背着云芷出了灌木丛，朝着城门踉跄走去。

「站住！」

城门处的守卫被踏步声惊醒，举矛喝问。当他们看清来人时，都皱起了眉头——一个衣衫褴褛、满脸污泥的拾荒者，背着一人用黑布裹着的「尸体」。

「干何的？这么早进城？」一名守卫捂着鼻子后退半步，显然被臭味熏到了。

王珂弯着腰，用沙哑的声线回答：「军爷……小的是城外乱葬岗的拾荒人。昨晚捡到一具还算完整的尸首，想早点进城卖给‘炼尸坊’……换点酒钱。」

他说着，悄悄递过去一块下品灵石。

守卫接过灵石，在手里掂了掂，脸色稍缓。乱葬岗的拾荒人是黑岩城的灰色职业之一，专门收集无主尸体，卖给炼尸坊制作低阶尸傀或研究材料，虽上不得台面，但的确存在。

另一名守卫用长矛挑开黑布一角，瞥了一眼。黑布下是云芷苍白失血的脸，双眼紧闭，力场全无，确实像死人。

「晦气！」守卫啐了一口，「赶紧滚进去！别挡着道！」

「是是是，多谢军爷……」王珂连声道谢，背着云芷快步走进门洞。

就在即将通过城门的刹那，城楼上忽然传来一人冷硬的声线：

「等等。」

王珂心中一凛，脚步不停，假装没听见，继续往里走。

「我说，等等！」一道人影从城楼上跃下，挡在王珂面前。

这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修士，炼气七层修为，身穿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腰间佩剑，眼神锐利。他是今夜西门的轮值执事，姓周。

周执事上下上下打量王珂，又转头看向他背上的「尸体」，眉头紧皱：「什么时候死的？」

「回……回大人，小的也不清楚。发现时就业已断气了。」王珂低着头，声线颤抖，一副被吓坏的样子。

「死者何人？」

「不、不知道啊……乱葬岗的尸体，多半是无名无姓的流民乞丐。」

周执事走近一步，盯着云芷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出手，要去探云芷的鼻息。

王珂心中警铃大作。一旦被探查，以周执事的修为，很可能发现云芷微弱的呼吸和心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周师兄！」

城门内传来呼喊。一名年少修士快步跑来，正是昨夜在城楼值守的另一名青云宗弟子。

「何事？」周执事收手回头。

「陈主事有令，命所有城门值守立刻去分馆集合，有紧急事务传达。」年少修士气喘吁吁。

周执事皱眉：「现在？天还没亮。」

「说是宋丹师亲自下的命令，耽误不得。」

听到「宋丹师」三个字，周执事神色一凛，不再迟疑。他瞥了王珂一眼，挥手道：「赶紧滚，别在这个地方碍眼！」

「是是是……」王珂如蒙大赦，背着云芷快步进城，不多时消失在街巷阴影中。

周执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总觉着哪里不对劲，但紧急集合令在身，也顾不上细究，回身匆匆离去。

黑岩城的街道在黎明前空无一人。王珂背着云芷，专挑偏僻小巷穿行，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巡查的主街。

约莫一刻钟后，他来到城南一条窄巷深处。这里有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是黑岩城最贫穷的居民区，连乞丐都不愿在此落脚。

王珂在其中一间土房前停下。房门虚掩，他推门而入，随即将门闩插好。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桌子和一人土灶，到处积满灰尘，显然荒废已久。这是王珂几天前偶然发现的废弃民宅，位置隐蔽，本是为应对突发情况准备的藏身点，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将云芷小心放在床上，掀开黑布。云芷睁开眼，脸色更加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刚才……好险。」她虚弱道。

王珂取出水囊喂她喝了几口水，又检查她的伤势。伤口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续脉散的药力已过，他经脉的刺痛又一次袭来，必须尽快调息。

「我们暂时安全了。」王珂轻声道，「但这里不能久留。天亮后，我去客栈取些东西，再找安全的地方为你疗伤。」

「表哥，你……」云芷看着他，「你在黑岩城有身份？」

「嗯。」王珂简要将这几天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丹师考核、宋丹师的赏识、黑虎帮的威胁。

云芷听完，沉默良久，才轻声道：「你做得很好。若是母亲知道，定会欣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提到母亲，两人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破窗，在屋内投下斑驳光影。

「云芷，」王珂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刑天宫作何会要抓你？仅仅因为你是云氏后人？」

云芷眼神黯淡：「不只是只因云氏血脉。他们……想要‘龙皇墓’的钥匙。」

王珂瞳孔一缩：「龙皇墓？」

「表哥，你还记得母亲留下的青玉佩吗？」云芷从怀中取出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这玉佩本是一对，合二为一时，能感应到龙皇墓的方位。我这一枚，是母亲临终前托秦烈将军转交给我的。」

她摩挲着玉佩，声线苦涩：「刑天宫不清楚从哪里得知了这个秘密。他们在星墟追杀我，就是为了夺取玉佩。我拼死逃出，但玉佩在战斗中受损，感应能力大大减弱……」

王珂取出自己的玉佩。两枚玉佩放在一起，果真产生微弱的共鸣，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龙形纹路。

「原来如此。」王珂喃喃道，「难怪刑天宫穷追不舍。」

「表哥，你的玉佩一定要收好。」云芷郑重道，「要是被他们得到两枚玉佩，龙皇墓的位置就会暴露。彼处不仅埋葬着龙皇遗骸，还有云氏守护了三千年的秘密——关于‘混沌源种’的真相。」

混沌源种。

王珂想起在星墟时，观星客和星狐都提过这个词。刑天宫不惜跨越界面追捕，显然图谋极大。

「我们定要尽快离开青云界。」王珂做出打定主意，「等有礼了转，我们就想办法去人间界。彼处有王瑾坐镇，相对安全。」

云芷点头，又担忧道：「可是出城的路肯定被封锁了。刑天宫在青云界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我有办法。」王珂眼中闪过思索，「三天后是丹师考核，届时宋丹师会在场，黑岩城所有势力都会关注彼处。我们能够趁机出城。」

「你要参加考核？」

「不，但可以利用那个时机。」王珂快速分析，「考核在丹师盟会分馆举行，届时大量修士聚集，城门守卫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而且考核期间，分馆会开启防护阵法，城内灵力波动紊乱，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云芷看着王珂，忽然觉着有些陌生。跟前这个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的表哥，与记忆中那温润如玉的七皇子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