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仪容仪表

孟鲸的形象, 类似于许多小说电影里那种又娇又软的小白花，就比如颜薇绑定神明系统之前拍的最后一部剧的女主角，看上去弱不由得风, 矫情得要让剧组人员一起伺候她, 还要对她们这些同性配角茶里茶气。

所以颜薇刚一见到孟鲸时，还以为自己这次赶上了个没啥大作用的娇气队友，压根都没指望对方能干活。

……结果最后却是孟鲸解剖尸体，她切人肉, 翟子渊蹲在旁边掰豆角。

女主角换人了。

那把剔骨刀异常锋利, 沿着尸体的骨骼分布切下去几乎毫无阻碍, 孟鲸手腕用力, 将尸体前胸的肉整片削下来, 头也不回向后一扔, 只听「啪」的一声, 正扔在颜薇面前的案板上。

血沫溅起, 颜薇下意识缩脖子躲避，直觉告诉她这小姑娘不太好惹。

她试探着问：「咱这肉要作何切，像早晨那样切肉片, 还是切肉丁？」

「你问厨子，厨子在那掰豆角。」

翟子渊闻言抬头：「就切肉片吧, 待会儿我炒, 肯定比早晨他们炒得好吃。」

「炒得好不好吃我也不敢吃啊, 我只敢吃两根豆角。」颜薇用抹布垫着那块人肉, 屏住呼吸切片，一面切一面碎碎念, 「原来你们家里是女主外、男主内,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何女主外男主内？」

「你俩不是情侣进游戏吗？」

翟子渊的第一反应是看孟鲸, 但孟鲸背对着他他看不清表情，他吓得半死。

「别胡说啊颜小姐！我俩是正常组队，清清白白的队友关系，她是我队长！」

「噢，可我感觉你俩怪配的呢。」

「不不不，咱们还是抓紧做饭吧！」

开玩笑，鲸鲸手里可拿着刀，要不要命了？

……

要做四十多名玩家加上九名狱警的午饭，肉肯定要切不少，到后来孟鲸把尸体前胸都剔光了，又翻了个面，开始剔背脊的肉。

颜薇的刀工越来越熟练，切人肉和切猪肉也没什么区别了，很快就切满了一整盆。

随后翟子渊点火、烧锅、倒油，开始爆炒。

另一面，孟鲸又在用菜刀砍肋骨了，为待会儿的煮汤做准备。

这具尸体在她眼里，似乎只是个普普通通木偶模型，她比杀猪屠户还干脆利落。

颜薇看得莫名一阵寒意，她悄悄询问翟子渊。

「你队长平时是不是挺猛的？」

「对啊。」翟子渊炒菜没停，他骄傲回答，「这才砍个骨头而已，鲸鲸当初砍丧尸脑袋也没眨过眼。」

「刚才那狱警是不是说‘在十一点30分之前完成，否则刑期增加’？刑期增加会有什么后果？」

「我依稀记得犯人条例上写了，‘认真改造，争取早日刑满出狱’，咱们的通关条件肯定有一项是十年刑期减到0，增加刑期就一贯通不了关。」

颜薇煞有介事抚着下巴：「减刑标准是任务的完成度？那就说明每位玩家的减刑进度可能都不一样？」

「那我们就只有认真接受改造一条路可走吗？」

「也未必。」半天忙于处理尸体，一贯没开口的孟鲸，此时终于把砍掉的骨头扔进锅内，一面清洗血沫一面回答，「你不想改造，或者嫌减刑太慢，也能够找别的路子越狱。」

「越狱？直接从监狱大门闯出去吗？」颜薇惊呼道，「还是说把牢房的墙角挖穿了通往外面？」

「你问我，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合理猜测，要逃出监狱是可以选择不同方式的。」

颜薇像是想起了何，她盯着锅里逐渐沸腾的开水，出神半晌，忽而一拍大腿。

「对了！」

正炒菜的翟子渊被吓了一跳：「什么对了？」

「我感觉越狱是可行的，这楼里理应有哪扇门能逃出去，只是需要密码！」

听到密码，翟子渊下意识朝孟鲸投去一瞥，孟鲸没看他，她很淡定地反问。

「密码？哪里有密码？」

「你们没注意吧？那今日中午可以注意一下。」颜薇的语气神秘之余还有一丝得意，「就在金属托盘里，把米饭都倒掉能看见三个数字。」

「数字？是不是063？我仿佛听我们楼层的玩家提了一句。」

「不是063啊，是264！当时我们那桌一胖子大哥饭量贼大，把米饭都炫了，是他看见告诉我们的。」颜薇纳闷，「难道是六位数的密码？」

孟鲸点头敷衍：「很有可能，我们今日日中再细细研究一下。」

翟子渊明白她套话成功了，他低下头，只负责认真炒菜，不给她添乱。

自然是六位数的密码，双人桌的托盘是735，四人桌的托盘是264.

另一半的答案，竟然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输入顺序还有待考证。

……随着时间推移，后厨墙壁上时钟的指针，逐渐指向十一点30分。

两名狱警准时进屋，左边拎着一麻袋金属托盘，右边拎着一袋子馒头，开始盛菜盛汤，每副托盘上再放一个馒头，命令他们仨去食堂挨桌摆好。

三人终于争分夺秒，在规定时间内将两道菜和一锅汤都料理完毕。

这一幕，作何琢磨都不太对劲。

也就是说，今天中午的主食是馒头，不是米饭。

刚才那托盘，孟鲸也瞥见了，底部没刻着数字。

只有盛米饭的托盘才刻数字。

爱惜粮食，珍惜有米饭的日子。

珍惜有米饭的日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时候再吃米饭，谁也不清楚。

说不准就不会再吃了。

不再吃米饭，就没有再得到密码的机会，是以才应该珍惜 。

这或许才是犯人条例的真正含义。

……

毋庸置疑，翟子渊炒的豆角挺好吃，然而不得不提一句的是，他把人肉炒得同样挺好吃，汤调味调得也很鲜。

这就导致除了知晓内情的孟鲸和颜薇，其他玩家或多或少都夹了两筷子肉，喝了两口汤，有人甚至还在咂摸着滋味，点头称赞。

对此，翟子渊很有负罪感：「鲸鲸，其实我是不是应该故意炒得难吃一点？」

「不要紧。」孟鲸慢条斯理地劝，「你炒得好吃，大家多吃，证明任务完成度高，刑期减得就快，通关后积分结算也会更多。」

「噢……」

「你觉着过意不去，可以想想要是今日换作他们下厨 ，为了减少刑期，会不会因为让你吃人肉而感到抱歉？」

「……」

「只要能通关，他们连你都敢吃。」

翟子渊当然知道她劝得完全在理，他叹了口气。

「主要是看他们吃得那么香，我有点反胃。」

「那就别四处乱看，嚼你的豆角。」

下一顿饭未必由谁来做，没准到时候连豆角都没得吃了。

*

抛开下厨的背景和食材的来源不提，这顿午饭吃得毫无波澜，至少没有再出现狱警们打军体拳的离谱场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午饭过后是午休时间，玩家们可以午休两个小时，随后起床继续去劳动。

每一间牢房的门，依旧是固定的狱警去打开，当那名狱警的钥匙插进锁孔时，站在一边的孟鲸突然出手去，替他整理了一下腰带和衣摆。

见他凶神恶煞回过头来，她登时露出了殷切讨好的笑容，又替他抹了抹衣角。

「先生，您的制服皱了，能为您整理仪容仪表，是我莫大的荣幸。」

狱警瞪她一眼，反手推开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少油腔滑调的，管好你自己。」

「好的好的。」

孟鲸连声答应，小碎步进了门。

身后方不多时传来重重的关门声，她背对着门口，笑容淡去，重新变得平静冷漠。

此刻是下午13:30.

她走到床边躺下，侧头端详着墙上那张醒目的《犯人条例》，陷入沉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好一会，她将手伸进口袋，拧紧了那瓶开局发放的荧光剂。

服从狱警，时刻整理仪容仪表。

有了珍惜米饭的前车之鉴，她举一反三，从这条规定中，也品出了几分不寻常的暗示。

整理谁的仪容仪表？

包括整理自己的，也包括整理狱警的。

借着替狱警整理制服的机会，在对方身上留下荧光剂的痕迹，等到了光线昏暗的地方，哪怕所有狱警都长得一模一样，也能一眼辨认出他。

届时再找机会，偷走自己房间的钥匙，就能趁着深夜溜出门了。

刚才临出食堂时，她以最快速度，把这个办法也告诉了翟子渊。

反正那呆子表示自己听懂了，至于具体以怎样的方式操作，她没来得及告知太详细，只能看他的运气。

……

同一时刻，翟子渊在进门之前，提前拧开小白瓶的盖子，把荧光剂沾在了手指上。

他硬着头皮，装作很熟络的样子，将手搭在了那名狱警的肩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兄弟，你长得可真帅，全然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哎呦？你这落灰了，我给你掸掸。」

话音未落，狱警扬手给了他一耳光，不耐烦骂道。

「王八蛋，跟他妈谁称兄道弟呢？给老子滚进去！」

「……」

意识到对方仿佛还要再踹自己一脚，翟子渊连声道歉，迅速跑回了牢房。

算了算了，挨一巴掌就挨一巴掌，横竖荧光剂抹上了，计划成功了，付出点小代价也是正常的。

他正这么自我安慰着，忽觉腕表振动，低头见弹出的提示框显示：

【26号犯人，刑期剩余九年零九个月。】

哦，任务奖励来了，刑期减了三个月。

也不知道奖励标准是何，估计他这还算不错的，毕竟有那么多玩家吃了他炒的糖醋人肉片。要是劳动情况一般般的，可能就只减一人月。

照这样一点点减刑，等到彻底刑满释放，恐怕要在游戏里耽搁太长时间耽搁越久，最终结算的积分一定也越来越少。

难怪孟鲸说，就算按部就班能稳妥的等到通关，他们也定要寻找危险的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