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制伞

下午的劳动, 除了做饭这一项，几乎和上午的劳动没有重复，况且内容更像现实世界的监狱改造了, 比如踩缝纫机缝制狱服、纳鞋底、装配收音机零件、制作手工日用品……

孟鲸选择了制作手工日用品, 她觉得这一项写得比较笼统，去了或许能有什么新发现。

这一项所需人数是七人，地点位于四楼四楼貌似有不少房间，都是用来给犯人进行劳动改造的。

狱警带了一队犯人, 依次送进对应的室内, 然后她进入自己该进的那扇门, 注意到了一屋子愁眉苦脸的玩家。

这其中就包括翟子渊。

也不清楚这算何奇怪的默契, 他和她每次劳动改造的内容都能选得一致。

听得狱警吼了一嗓子：「认真听着王八蛋们！步骤图纸都在墙上, 材料都在箱子里, 时间截止定要人手一把伞, 做得越好减刑越多, 没完成的增加刑期！」

原来所谓的制作手工日用品，是制伞。

那作何会这些人都愁眉苦脸的，只因步骤太难？

眼望着翟子渊凑近想和自己打招呼, 她直接无视掉他，走向屋子后面并排摆放的几只大箱子。

意识到这个地方玩家多, 她可能暂时不想表现得和他太熟, 以免过分引人注意, 翟子渊识趣地移开了视线, 装作何都没发生过。

孟鲸掀开了第一只箱子，里面是零散堆放、需要另行组装的金属伞骨；第二只箱子是制伞所需的一些工具, 以及伞头、伞尾、伞边装饰等小零件。

至于第三只箱子……

里面装的是伞布材料。

是数张清洗过后, 依然能看出血迹纹理的完整人皮。

哦, 她这下子明白大家为何发愁了。

做饭用人肉，制伞用人皮，这座监狱还真是物尽其用，不浪费一点东西。

身后那群人纷纷露出紧张又幸灾乐祸的表情，挤在一起等着看她惊恐尖叫，毕竟她怎么看都很像是会被吓晕的类型。

可她却单手拎起了最上面那张人皮，展开后对着灯光端详。

这张皮的主人貌似还是个纹身爱好者，后背纹了个二龙戏珠。

她既没叫，也没吓晕，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半分，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大概由于她实在太淡定了，那群人就不太淡定了，其中有个姑娘难以置信。

「她在干什么？在商场挑衣服吗？」

有个年轻男孩子从一开始的幸灾乐祸，顿时变成了满脸敬佩。

「真牛逼，我连碰都不敢碰。」

「说实话，我也不敢碰。」翟子渊主动扛起了煽动群众的大旗，正好为孟鲸助攻，他假装和众人商量，「要不咱们找那小姑娘帮帮忙，让她帮咱们裁剪一下人皮，这样咱们再制伞不就少了一道最难的工序吗？」

「可人家能答应吗？」

「你真诚一点人家不就答应了吗？」他趁机走上前去，对孟鲸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明朗笑容，「……劳驾，这位小姐，咱们这个地方一共七个人，能不能你负责裁人皮，我们完成其他工序？你放心，我们会把你的伞也一起组装好！」

「我自己也会组装。」孟鲸看了他一眼，莫名想笑，但还是很自然地顺着话茬接下去，「要我帮你们，你们总得有何条件来交换。」

「我有啊！」翟子渊现在进步不少，已经能从她的眼神示意里，了解自己该说何话了，他顺口胡扯，「我有挺重要的情报，我发现看守咱们的狱警，他们和墙上贴的那些照片半点也不一样，肯定有问题！」

「这不是长眼就能看见的事情？那你说有何问题？」

「我暂时还不清楚，以后弄清楚了告诉你行不行？」

「你滚开吧。」

她随手把他扒拉到了一边。

翟子渊的反面典型扮演完毕，他心满意足走到旁边，去研究墙上的制伞步骤了。

孟鲸从第二只箱子里拿出尺子和剪刀，她将人皮平展着铺在地面，先准备大致裁剪成平整小块，再根据墙上的尺寸要求，裁剪成与伞骨相适合的三角片。

提供的剪刀很锋利，稍微用力配合技巧，就能将人皮轻松剪开，但她故意把过程搞得很麻烦，期间还用手去撕，人皮被扯开的瞬间发出类似布料损坏的异响，她搓弄两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呦，这血仿佛没太洗干净。」

翟子渊适时回头，夸张捧哏。

「噫太恶心了吧！剪开还会渗血的吗？！」

会选择「制作手工日用品」这一项的，除了孟鲸这种单纯好奇，想来看看有什么猫腻的玩家，其余玩家几乎都是觉着，制作日用品听上去比不仅如此几项要简单省力。

可想而知，他们并不属于很有胆识或者能攻克自己内心恐惧的那种人，很容易被影响，有救命稻草就想赶紧抓住。

所以他们动摇了。

最开始那个发表言论的姑娘，在迟疑了一番过后，终究鼓足勇气，小碎步蹭到了孟鲸跟前。

她试探着和孟鲸耳语：「小姐姐，我告诉你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你能帮我把伞布裁好吗？」

孟鲸特意举起裁了一半的人皮，在成功吓了对方一跳之后，淡定回答。

「我得先听听，是不是真的算秘密。」

姑娘侧着头不敢看人皮，她压低嗓音：「我在吃午饭时，听到邻桌的俩大哥在议论，他们上午打扫了2号牢房，说里面满墙溅了都是血，拿油漆重新刷墙时，发现天花板的灯泡附近有一行小字。」

「何小字？」

「写着的是‘亡者获得祭品，方可挖心自证’我不清楚是何意思，总之原封不动都告诉你了，我这可是实话。」

孟鲸沉默片刻，平静点头。

「行，你坐这吧，帮我组装伞骨，我裁好了给你一份。」

「谢谢感谢！」

姑娘成功了，其余玩家纷纷如法炮制，接二连三到她耳边来说小话。

有个玩家也看到了当时米饭托盘底部的数字，确实是735没撒谎，孟鲸算他过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有个玩家说给狱警洗衣服刷鞋能减六个月刑期，估计是所有劳动内容里减刑最快的看这人的诚恳程度，绝对是打算老老实实接受改造，压根没动别的心思，孟鲸也勉强算他过了；

另外有个玩家说自己打扫五楼走廊时，发现还有通往第六层的楼梯，但劳动内容里并没让人打扫六楼，恐怕是什么特殊的地方，孟鲸也认可了。

于是能分享情报的玩家，获得了被孟鲸提供人皮伞布的权利；而那些没有情报可分享的玩家，只能闻着那股尸体独有的腐臭，感受着皮肤纹理的粘腻，忍着寒毛倒竖的战栗，硬着头皮自己裁剪。

他们时不时的就要瞥一眼孟鲸，见她盘腿坐在那跟劳技课老师似的，一把剪刀上下纷飞，气定神闲，甚至还隐隐有一种「这工作挺简单」的愉悦感。

这是什么境界的心理素质？

他们合理怀疑，对方那副清纯小姑娘的皮囊里，其实藏着的是个变态杀手。

另一方面，一边组装伞骨，一边认真学习制伞步骤的翟子渊，碰巧挪动脚步换了个角度。

他无意间察觉到，随着灯光照射角度的不同，墙上制伞步骤的前缀数字，像是也微妙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原本是从1到6的步骤顺序，在某一角度，其中三个数字隐去，剩余的三个数字也打乱顺序，竖着看下来是「2、6、4」。

是之前颜薇提到过的，剩余的三个密码。

可见颜薇没骗人。

原来错过了食堂托盘的提示，在劳动过程中，也是有其他机会知道线索的，只是概率小，赶上了也未必能意识到。

监狱到处都散落着提示，目的在于提醒玩家，能够兢兢业业给自己减刑期，也能够冒着风险去走捷径况且就连捷径也可能不止一条，只是他们目前还没发现。

这次的逃生机制很自由，但越自由反而越困难，靠本事，还得靠运气。

翟子渊盯着那面墙愣神，手上动作没停，思绪却禁不住飘远了。

他本事不多，一点点而已，但细细想想运气这方面确实太不错了，否则作何能和孟鲸当队友？

是随随便便哪个人都能和孟鲸当队友的吗？不，只有他积了这份福气。

想到这个地方，他突然勇气倍增，回身冲到箱子跟前，扯了另一张人皮往胳膊上一搭，抄起剪刀就开剪。

他还在考察期，以后得更努力些许，可别让鲸鲸觉着自己半点没长进，下一场不乐意和他续约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得独立完成任务，让她刮目相看！

冷不丁一抬头，看见他发癫一幕的孟鲸：「……」

行吧，她本来待会儿还想找个借口把裁好的伞布给他，既然他这么积极亢奋，她也省心了。

室内里放了两台针车，用于将裁好的三角片依照雨伞骨架所需片数，钉在一起形成伞衣。

机器上附有操作介绍，并不算难，或者说对于孟鲸来讲并不算难。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把裁剪好的人皮按照图纸示意拼好，站在那操作针车，针车工作时发出哒哒哒哒的声线，在人皮表面留下整齐痕迹。

她做这件事时，其他玩家就齐刷刷站在她身后方，学习她的操作技巧。

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雪白纤细的手指，衬着血迹斑斑的柔软人皮，有种极度诡异冰冷的美感，越看越令人心底发寒。

最开始夸她厉害的那男孩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你真不会觉着不舒服吗？这可是从活人身上剥的皮啊。」

「还行吧。」孟鲸头也没抬，语气淡然，「你能够把这当成是一件艺术品，人皮狗皮都无所谓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众人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

那一刻他们无比祈祷，这场游戏里千万不要有何该死的竞技环节，就算有，也绝对不要和这位姑奶奶对上。

他们确信，自己毫无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