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末,明德中学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
说它小,是因为在明德这所汇聚了各路背景学生的学校里,比这更出格、更荒唐的事并非没有。但这件事,后来却在某些小圈子里口耳相传,成了「那个转学生梁亿辰在明德的第一仗」,带着点传奇的开端意味。
起因,是一块手表。
上次从老家赶了回来之后梁亿辰也一贯都是每天按时上下课,没有惹过任何事。
一天第三节课后的大课间。梁亿辰从洗手间赶了回来,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面色不虞的班主任叫住:「梁亿辰,来办公间一趟。」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除了班主任,还站着教导主任、一人同班的男生,以及一人衣着华丽、妆容厚重得仿佛戴了张面具的中年女人。女人通身「贵」气,手指上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脖颈间的金链子晃人眼。梁亿辰一进来,她挑剔的目光就将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那眼神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就是他?」女人尖利的声线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
教导主任点点头,看向梁亿辰,语气还算平和:「梁亿辰同学,这位是周熊同学的妈妈。周熊同学说,上午课间操时,你动过他的书包?」
梁亿辰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目光转向旁边那叫周熊的男生。周熊低着头,看似不安,但梁亿辰捕捉到了他嘴角那一丝极力掩饰却又泄露出来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跟他废话什么!」女人上前一步,几乎要戳到梁亿辰鼻尖,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我儿子的手表呢?一块瑞士表,八千多!拿出来!小小年纪不学好!」
班主任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为难:「周熊同学说手表放在书包夹层,课间操赶了回来就不见了。他说……注意到你靠近过他座位。」
梁亿辰沉默了两秒,没辩解,也没澎湃。他缓缓抬起左手,不紧不慢地将校服袖口往上捋了一截,露出手腕。
一块手表静静地戴在那里。表盘是极简的哑光黑色,表带是质感厚重的深色皮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那种内敛的工艺感和隐约可见的复杂表盘,懂行的人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我有手表。」梁亿辰开口,声线不高,却清晰平稳,每个字都像冷硬的石子落在寂静的办公间里。他看向那女人,眼神里没何情绪,却让她莫名感到一股压力:「我爷爷过年送的。我需要拿你儿子那块?」
办公间里骤然寂静。女人的目光死死盯在梁亿辰腕间,表情像是被何噎住了。她认出了那个品牌,和她丈夫腕上那块引以为傲的、价值不菲的同款一模一样,甚至看起来更新。八千对两万三?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清亮的「报告」。一个女生探进头,手里举着一块亮闪闪的手表:「老师!周熊的手表找到了!在体育器材室的更衣柜下面,理应是他上节体育课换衣服时不小心掉进去的!」
周熊的脸色瞬间惨白,头垂得更低。他母亲的脸也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之前的盛气凌人荡然无存。
梁亿辰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拉回,盖住手表。他瞥了周熊一眼。那一眼很短,没什么狠厉之色,甚至称得上平淡,但周熊后来跟人描述时,仍心有余悸地说:「就那一眼,我他妈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像被何冷血动物盯上了。」
梁亿辰不再看任何人,回身朝大门处走去。手握住门把时,他停住,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对僵立的母子身上,用他那微哑的低音炮,平静地扔下一句话:
「外地来的,不一定手脏。本地的,也不一定就是人。」
说完,推门而出,留下一室不好意思的死寂。
那天下午,周熊请了「病假」。但事情,像是并未就此结束。
周五放学后,教学楼顶层僻静的男厕所。梁亿辰刚洗完手,关上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拭,门口便被四个人堵住了。
都是高二的,身材比高一学生明显壮硕一圈,流里流气,校服穿得歪歪扭扭。为首的是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叼着半截烟,斜靠在洗手池边,上下上下打量着梁亿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音。
「哟,你就是那挺横的转校生?」黄毛吐了个烟圈,语带挑衅。
梁亿辰将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对着他们,面上没何表情,只问:「有事?」
「没事儿,」黄毛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晃着肩膀走过来,「就是想认识认识。听说你小子挺狂啊?连周熊他妈都敢怼?」他伸出手,作势要去拍梁亿辰的脸,动作轻佻侮辱。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脸颊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的厕所里格外清晰。黄毛面上的狞笑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痛苦和惊愕。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腹部,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