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所谓轮回

荼毗仪式此刻正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厉辰风从头参与到尾，也说不清到底是个何心情。

待一切事务处理妥当后，他走了了乌蝉寺，临别时，大和尚先来送别。

对他而言，老方丈只是才结识几天的陌生人而已，可是这段缘分却很奇妙。

「我们方丈是个奇人，因为放不下过往，是以才在这个地方修行。施主这番前来，算是彻底了了心愿，所以他才安心走了。」他叹息道。

「大师，当真存在所谓的轮回之说吗？」他语气复杂道。

「自然，万物皆有轮回。就像今日的你和头天的你，十年前的你和十年的你，这也是一种轮回。」大师说。

「可我对出生之前的记忆一片空白，何都不依稀记得。」厉辰风困惑道。

「的确如此，随着时间的消亡，人的身材、发型、嗓音、记忆、观念都可能发生变化，然而其中的因果却依然存在。譬如说童年的你，不小心受伤留下了疤，成年后依然存在。少年的你经过努力，获取了优秀的学业成绩，这辈子都能够持续受用。我们不记得一年前的今日吃了何饭，但他给我们身体的供给却是真实的存在。曾经的我们不小心说错了话，具体什么内容早已忘记，但是被伤害的人却始终心存芥蒂。你尽管丧失了过往轮回记忆，但你现在做的一切，却和当年种下的因无法割舍。」大师意味深长的说。

「这样啊……」厉辰风恍然。

「普法讲因缘，会提及十二缘起，虽说是在讲一生和一生的关系，实际上却也是一念一念的轮回。五蕴生灭，不止不息。结生相续，何有终止？好的习惯，好的轮回，超越习惯，也就超越轮回。」

「超越习惯轮回？」

「《宗镜录》中有记：然垢净不定，真妄从缘。若昧之，则念念轮回，遗失真性。若照之，则心心寂灭，圆证涅槃。」

大和尚讲完这番话，合掌道一声阿弥陀佛，行礼之后离去。

厉辰风站在原地，将他最后的几句话回味了一遍又一遍。

他这次来乌蝉寺，原本是为了调查苏清月的事，却不想竟然牵入了一段百年奇缘。表面上看似没有收获，实际上却是受益良多。他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到苏清月，亲自把事情问个清楚。

燕京这年的冬天，又冷又长。

当苏清月又一次出现时，已经是次年四月份了。

她这回失踪了整整半年，厉辰风已经由焦虑变成了烦躁乃至煎熬。

在这段时间里，他认真梳理了两人的关系。

以前他觉得这是亲情，可是现在，又或许在很久之前，他们的关系就业已悄然发生转变。

从何时候开始的呢？厉辰风坐在阳台上，闭眼仔细回忆。

只因幼时被绑架的过往，他小时候对苏清月非常依赖，甚至比对自己母亲更亲近。

可是进入青春期后，他就开始频繁的做梦，对那个女人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幻想。这莫名的情愫，让他感到罪恶而恐慌。

他一面小心翼翼隐藏心事，一面不由自主地追随苏清月的身影。

只要注意到她，厉辰风就会悄然被吸引，再也无心其它。

最让人烦躁的是，那女人向来冷静淡然，表面上看似温和好相处，实际上却是冷清清地坚守着自己的小世界，拒绝任何人进入窥探。

她很容易发愣走神，又总是喜欢盯着他看。不过那视线，却仿佛穿过自己在回忆另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他曾经试探询问过，可苏清月却顾左右而言它，根本不肯讲实话。

这让厉辰风越发气恼，两人关系也日渐恶化，虽说居住在同一人屋檐下，可是日常交流却少得可怜。

随着年纪增长，他的情感也愈发炙烈狂热，况且隐隐有无法压制的趋势。

为了让自己保持冷静，他毅然选择了留学，可这根本无法斩断那份情思。

他在国外的时候，每天思考最多的就是：那女人在做何？有没有按时吃饭休息？喜欢她的人那么多，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接受了别人的追求？

强烈的焦虑不安让他无数次拿起电话，最后却又悄然放心。

从小到大，爱慕自己的女孩子不计其数，即便是那眼高于顶的前任女友，也不惜自降身份倒追于他。挫折的滋味，他业已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他的这份感情，业已恣意纵生了数十载，到头来已经没了开口打破僵局的勇气。如果对方明确拒绝，她会不会从家里搬出去，拒绝跟自己接触见面？到那时候，自己连那一张所谓的亲情牌也没有了……

他就这样茫然的逃避、等待着，直到有天，厉母的一番话，才让他迫不及待地回国。

「咱们家恐怕要办喜事了！」她在电话里喜气洋洋道。

「什么？」厉辰风顿时起了警惕。

「清月呀，这次的相亲对象，双方似乎都很满意，已经约出去了好几次。要是这回真成了，我得好好给她准备一份嫁妆！」

「……」

厉辰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挂掉电话的那一刻，他就打定主意要回去。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国，并且搅黄了两人。

「听说你上高中的时候，曾经让女孩怀过孕？」他找到了那相亲男。

「那时我年少无知，是以……」对方惊慌道。

「你在大学时，有个稳定交往的女朋友，两人相恋四年，原本业已约定了婚期，后来就突然取消，为什么？」厉辰风淡声道。

「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小矛盾，所以导致感情不和……」

「错，只因女方父亲公司出现了财政危机，你觉得无利可图，甚至还会成为自己的负担，是以果断选择放弃。」

「那又怎样，大家都是成年人，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

「可她却为了这件事跳楼自杀，你不觉得心中有愧么？」

「我……您想做什么？」相亲男额头直冒冷汗。

「走了苏清月，滚得远远的。她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相反，还会有无穷尽的麻烦……要是你不想被我针对的话！」厉辰风阴恻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