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来之后,厉辰风跟方丈讲明了始末。
在高僧面前,他几乎没有任何隐瞒。对方安静地听完后,合掌微笑。
「缘起缘灭,缘聚缘散,一切都是天意,惜缘随缘莫攀缘,感情之事,施主理应顺应自己的内心。」老方丈慈祥道。
「顺应自己的内心?」厉辰风微怔。
「的确如此,作何想的就作何去做,正所谓知行合一。」老方丈说。
知行合一?厉辰风恍然间有些恍然大悟了,不过还是越只不过内心的障碍。
「大师,我想要清楚她到底什么身份来历,您能告诉我吗?」
「从第三者口中讲述的事实,必定会有偏差,施主若真心好奇,为何不直接去询问当事人呢?」
「这……我曾经问过,可她不愿意说。」
「你的态度坚定么?」
「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做事的态度直接影响结果,对人交流也一样。你若赋予真心,必将得到信任,若是敷衍应事,自然也就只能听些搪塞之言。」
「我清楚了,多谢您的这番话!」
「施主不必介意,你我前世有缘,此生理应见上一面。若是方便,不妨在这寺庙里多住些时日,或许会有别的收获。」老方丈真诚邀请说。
「那我就打扰了!」厉辰风道。
乌蝉寺地处僻静,风景秀丽,僧人的生活简单而有规律,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厉辰风跟着他们同吃同住,觉得整个身心都被重新洗涤了一遍。
闲暇的时候,他便跟老方丈一起下棋。
此起彼落间,两人互动竟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大师,你曾经说过,咱们前世有缘,不知道是何样的缘分?」厉辰风打听道。
老方丈望着他,目光竟是无限慈爱,这让厉辰风的心猛然跳动了几下。
「你猜我多大年纪?」老方丈答非所问。
「七十岁?」他狐疑道。
「不,我已经一百七十岁了。」对方微笑言。
「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他错愕道。
「我曾经有个儿子,各方面都很优秀,只不过后来在战乱中身亡了,奇怪的是,从那一刻开始,所有人都不再依稀记得他,就仿佛他一直没有在世上存在过。我问了许多人,包括以前的故友,他们也都意识混沌,根本不依稀记得我有儿子。我以为这世界疯了,却不知在别人的眼中,自己才是个疯子。」老方丈说。
「后来呢?」厉辰风胸口蓦然一窒。
「我始终不相信他们,并且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直到有一天夜晚,那已经不在人世的孩子蓦然在梦中出现,他自称是修行之人,要经历百世轮回,这一世恰巧做了我的儿子。因为早逝辜负了父母生养之恩,所以想要在转世之前许我一人愿望。我问他是不是不管提什么要求都能够,他说是的。我想了想,就说想跟他再见一面,他说恐怕有点难,只因中间需要间隔许多年,我说不要紧,我愿意等……结果这一等,就是一百多年。」老方丈笑眯眯道。
「您等到了吗?」厉辰风追问。
「等到了,他还是跟我记忆中一样英俊出色。」老方丈说。
「你们相认了吗?」
「没有。」
「为什么?」
「等待的日子太漫长煎熬,为了打发时间,我只好与青灯古佛作伴。如今他不再是他,我也不再是那翘首以盼的老父亲了。」
「敢问方丈俗名……」厉辰风起身。
「抱歉,我得休息会儿了,人上了年纪,身体总是会有各式各样的毛病,请见谅。」对方说。
他云淡风情的样子,又禁不住打消了厉辰风的困惑。
老方丈的样子,也就是八十岁年纪,无论是长相还是那份执着,都跟他故事中的主角相差甚远……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对方只是想用此物故事来启发自己。
厉辰风说服自己压下好奇,从老方丈彼处离开。
当晚厉辰风辗转难眠,他不停地回想老方丈的故事,总觉着对方的表情,还有他眼神中那份真诚,怎么看都不单纯。
次日清晨厉辰风起了大早,他决定去问个清楚。
可是还没等走近,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片哭声。
「作何回事?」他心惊呼道。
「方丈他……昨晚圆寂了!」小沙弥含泪哽咽说。
「昨天不还好好的么?」
「谁说不是呢?师父虽说活了一百多岁,可是至今耳聪目明没有任何疾病,可是突然间就这么走了……」
「他活了一百多岁?」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具体是多大,也没人记得了。」
小沙弥解释完毕,便合掌匆忙离去。
厉辰风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您等到了吗?」
「等到了……」
「相认了么?」
「没有……如今他不再是他,我也不再是那个翘首以盼的老父亲了。」
室内里,大和尚正在忍着悲伤商议事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方丈半个月前,就有示寂并安排了后事。说荼毗仪式一切从简,入化身窑火化后,骨灰埋入后山,不必于安置于海会塔。」
「埋入后山?这是为何?」
「他老人家惭愧的说,虽说身在佛门,却心系俗事,算不得高修行之人,无颜惊扰先师,葬于后山守护寺院,对他来说就已经很好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老人家的遗愿,我们照做就是了。」
「好吧,对了,方丈这里有个盒子,一贯随身携带,现在要不要打开确认一下?」
「看看吧,师父行事光明,理应也没什么不能看的。」
两人商议过后,便取来钥匙打开盒子。
注意到里面东西的时候,全都显得很错愕。
「抱歉,打扰一下……我,能不能看看那些东西?」厉辰风站在大门处艰难道。
「啊,此物……」两个和尚为难地望着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息着把东西递过来。
盒子里面,是一摞早就褪色的相纸,上面的人影,早就模糊不清了。
不过却有人用了很细的炭笔,将所有轮廓都勾勒了一遍,使照片得以栩栩如生地重新展示出来。
他穿着民国制服,剑眉星目中透着几分不驯,五官竟与拿照片的厉辰风一模一样!
除了一个眉眼温柔的女人之外,还有一人年少人。
「他自称是修行之人,想要在转世之前许我一个愿望……我问他是不是不管提何要求都可以,他说是的。我想了想,说想跟他再见一面,他说恐怕有点难,只因中间需要间隔许多年,我说不要紧,我愿意等……结果这一等,就是一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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