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安醒来的时候,枕边是凉的。
男人似已离去多时,仿佛昨夜抱着她的那具温热身躯只不过是一场错觉。
她撑起身子,被窝里尚未散尽的热度却提醒着她,他其实刚刚走了不久。
这些天里,他一直很少在家,不会再陪着她吃早餐,也不会在她入睡前对她说晚安,每日早出晚归。
明明心里早已因先前的话起了隔阂,可感受到这份日渐生根的疏离,她的心底还是会微微有些难过。
不舍得么?
说不上是何感觉,脑子里混混沌沌,却始终有个声线不肯弱去,不断提醒着她,这个男人很危险,你要防备。
「小姐,早餐准备好了,能够下来用餐了。」
佣人的声线隔着楼梯和一道门板模模糊糊地传来,苏小安愣了一下,穿着长长的睡衣迈入盥洗室里,把门锁住。
大大的落地镜前,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有些苍白,却也透着些许红晕的脸颊,心一动,捧了一把冷水泼在面上。
她需要冷静,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让她脑子太乱,理不清头绪。
莫名多出的丈夫,口口声声说着爱她,每夜睡在她的身旁,却不知心里究竟藏着何秘密。
他不许她外出,他对她笑,笑意却从不达眼底,她还听见,他对医生说,要她永远失忆。
果真是枕边人的话,会对她如此残忍么?果真是她老公,她为何甚至不习惯与他同床共枕,更不说其他亲密的举动?
不清楚为什么,每次只要他一碰她,她就会下意识地防备,抵触,甚至是有几分惧怕,这不应该是夫妻之间该有的举动。
「小姐,你在里面么?少爷说你不舒服就不用下楼了,我能够把饭端上来。」
吴妈依旧在别墅里工作,男人却又格外找了一个年少的佣人照顾她。
只是她的房间里,除了送饭和必要的事情之外,从没有人进来过。
推开盥洗室的门,女孩一身白色睡衣,脸色也有些苍白,她走过来,定定目不转睛地看着年轻的女子,这几天一贯是她在照顾她。
垂眸,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一句,「他准许我下楼了?」
叫小欢的佣人先是一愣,而后微微颔首。
少爷今早特意嘱咐过,可以叫小姐下楼吃饭,作何平时小姐不出门,是因为少爷不让么?
她还以为,是小姐自己身体不适,不愿意下楼来。
苏小安看出她眼底的疑惑,却不愿去多加解释,淡淡地扫了一眼台面上的饭菜,她镇定道:「把饭端下楼去吧,我自己会过去吃。」
她是在试探,试探自己刚刚得到的这份自由是真是假。
大门处站着的保镖闻言,一动不动,没有阻拦。
苏小安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外人眼里,只注意到了她兀自镇定的脸色和声音,却谁也没有察觉到,她的话语中有一丝颤抖。
她只是失忆了,并未失去人类的判断力,何况对一个没有记忆的人来说,生活是最缺少安全感的,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联系到几日前偷听到的谈话,她几乎能够确信,那个男人不是自己的丈夫,他对她说的一切都是谎言。
何况,还有那本病志,她不会也没办法忘记,上面记录了些许什么内容。
她甚至肯定,自己之所以留在这,都是只因先前被他囚禁了起来。
他骗了她,还妄图洗去她所有的记忆,这种情况下,他还关着她的人,怎能令她不感到惧怕?
一个陌生男人,跟她关系不明,为何要囚禁她?
是为了谋财?不可能,此物男人比她想的还要有钱。是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癖好?也不像,至少目前为止,他没有为难过她。
那究竟是作何会?
苏小安不清楚。
或许是这份忐忑不安外加惶恐压抑太过浓烈,在一人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压迫着她的神经,所以,她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惊慌写在了面上。
凌莫寒虽日日疲倦,骨子里的精明度却一分不减。
她到底还是个单纯的女孩,不清楚怎么最好地伪装自己。
何况每夜搂着她睡觉,她的不安他早已感受到。
脑海里回响起男人今早的问话,「宝贝,你这几天不舒服么?」
他的眼底盈满了温柔,温柔到有几分虚幻,令女孩一瞬间迷失了眼,说出了心底的话。
「我一人人在屋里好无聊。」
的确无聊,每天守着空荡荡的卧室,他不准她下二楼,活动范围只有那么小。
但她当时也只是说说,却没想到男人真的肯答应让她下楼了。
这样的机会,她如何不激动?
一屋子的保镖和佣人都是给她雇的,负责照顾她,可是这样一来,身旁也不知多了多少眼线,她连吃顿饭都是压抑和拘谨的。
整理好了自己,她一步步走下楼梯,走到厅子中央的餐桌前入座。
「少爷。」
离她很远的角落里,保镖给凌莫寒打电话,汇报着跟前的情况。
「她作何样了。」
男人的声线永远是冷漠威严的,带着淡淡的疏离,却叫人无形中有股压迫感。
昨天,他抱着她睡觉的时候,半夜被她的梦魇吵醒。
不知道是何样可怕的梦境,她紧紧揪着床单不肯撒手,在床上来回翻滚,明明不大的空间,她却硬是翻到了他这一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额头上的冷汗湿了又干,偏偏她害怕到如此程度,依旧咬紧了牙关,愣是没发出一声来。
因此,他无从判断是何东西魇住了她。
直到今早问过她之后,她说是只因这几天太无聊了。
反正事情到了今天,基本已成定局,他索性放宽了她的自由,允许她在别墅里走动,免得她情绪不稳,婚礼前再出何乱子。
自然,这些,他都没告诉她,除了些许谎言,他对她没有别的方式。
「少爷,小姐她看上去像是有些欣喜,对您让她下楼的举动,至于别的事情,她什么也没说,人很安静……」
「她在吃早餐么?」
男人很关心这件事,保镖被打断后,只是愣了一下,便旋即接道:「嗯,小姐在吃早餐。」
「没有闹脾气?」
「没有。」
「给我随时盯着她,还是不准她出门。」
凌莫寒挂掉了电话,俊脸微沉,怀疑的眸光散漫地落在桌子上。
她一向最不爱吃早餐了,先前都会跟他闹脾气的,作何今天反倒这么乖?
明天就是董事会遴选,他只希望,在这短短的二十多个小时里,她不要再给他惹何麻烦。
「何孟,云峰的合作案拿到了么。」
男人像是高高在上的王者,运筹帷幄,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指掌之间。
几日前,他们联系了云峰电子,无奈对方像是有急事,一贯在拖延,几次商谈取消之后,男人火了,使了点手段,终究逼问出来。
电话那端恭谨的回复一丝不苟,「今早刚送来,时间刚刚好。」
原来莫氏总裁在忙着寻找他的未婚妻,最近有了点小线索,是以忙的走不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合作案兜兜转转,直到昨天才彻底敲定下来,再晚一点,很可能就来不及了。
可是男人的面容始终那般淡定,仿佛他一直没有为此心急过,仿佛这样紧迫的节奏,也在他的掌握之中。
「很好,小心保管着,别提前走漏了呼啸声。」
男人勾唇一笑,这一笑间,竟有股说不出的魅惑人心,风华绝代。
他凌莫寒要取东西,一直不喜欢太没悬念,既然他业已知道了结局,就有义务给董事会那群人……一个惊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总裁。我们有苏小姐的消息了。」
云峰电子,下午二时。
今天是德轩选人的日子,莫少云一身正装,站在云峰大厦的楼下,整理着衣着。
身后方的司机恭谨地为他拉开车门,男人俯身,正要进到车里,却陡然听到身后,助理匆匆赶来告知的话语。
「总裁,我们找到苏小姐的地址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助理这些天为这件事忙里忙外,操碎了心还怕饭碗不保,如今有消息,他自然极其澎湃。
手指尖一颤,男人半俯的腰身忽然从车里退出来,转眼望着身后方的人,问道:「你说何?」
「总裁,这是我们上次根据那辆车一路追查下去的结果,发现绑架苏小姐的一方是被人雇佣的绑架集团,我们的人动了好多手段,终于拿到了雇主跟他们交易的地址。」
有了交易的地址,再查下去,不多时这位神秘雇主也会露出庐山真面目。
本来有这样的消息,莫少云是该高兴的,可是今日日子特殊,他答应了凌莫寒要亲自出席遴选现场,宣布e计划同寒朗合作的消息。
虽然他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可是信誉二字对商人来说,还是极其重要的。
何况,云峰也需要寒朗的扶持,这是一笔不小的生意,要是现在赶过去,恐怕会耽误大事。
「总裁……」
助理见莫少云面露迟疑,极其不解,苏小姐的行踪,不一贯是总裁最关心的事么?作何现在反倒迟疑起来了。
「你先带人过去搜那地方,有具体消息了再通知我,今天我有事。」
莫少云快速地说完,便重新坐到了车子里。
索性地址业已找到,应该不差这一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车子开动,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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