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店内。
一眼望去,整体的色调是洁白系,漫长的红地毯从大门处一路铺就,通往店的深处。
来往的客人带着各自不同的表情踏入了店内,凌莫寒止步,望着橱窗里一件长款的白色婚纱,忽然出声道:「这件作何样?」
何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注意到一条长长曳地的纯白婚纱。
没有太多的花样和款式,重在清新的设计,不拖沓的下摆,活泼俏皮的小蕾丝边上缀着一排水钻,有些褶皱的裙摆拖在地面,颇有种水灵别致的气息。
老板不亏是眼光好,生意场上如此,挑件衣服也是这么老辣。
何孟点头道:「这件婚纱很衬苏小姐的气质。」
确实很衬,一人是出尘的小白兔,水灵单纯又无辜的模样,配上这件走纯爱系的婚纱,整个一人坐等大灰狼吞下腹的肥肉。
何孟脑子里闪过了苏小安这几日那怯生生的小眼神,不由得有些叹息,怎么有种是自家老板拐带了纯洁小女孩的感觉呢。
「老板,咳咳,你确定要娶么?」
他确定么?婚姻大事不是能够用来儿戏的,何况,还有一个林婉宁夹在中间。
虽然林氏现在何都不是了,老板捏着他们的证据将人一个个赶下了台,然而过去的情谊总还是有几分的不是?就这么将林小姐甩了,一定会遭外界不齿。
「老板,你真的打算娶家里那位小白兔?」
何孟有些不敢置信,她不是老板的仇人么,作何转眼就上位寒朗夫人了。
有财物人的思维果真不太正常。
凌莫寒顿住脚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只是这一眼,顿时让何孟压力山大,闭了嘴,不敢再多说。
可是老板,林小姐真的坐在家里眼巴巴地等着你娶她呢,正好把林氏企业作为嫁妆,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凌莫寒垂着头,不说话,忽然掏出手机,骨节修长的手指捏住机身,对准橱窗按动快门,拍下了婚纱的照片。
几乎只是同一瞬,店内一人工作人员打扮的女孩就跟着冲了出来,见状伸手去抢男人手中的移动电话。
「抱歉,先生,我们这里的样品是不准许拍照的。」
女孩穿着店里专门的工作服,年轻俏丽的脸蛋上却挂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凌莫寒脸色一暗,身子下意识地侧移,面上露出淡淡的不悦,似乎很反感对方的举动,他手腕一翻,将手机抢了过来。
「先生,你不能够拍照。」女孩看了一眼他冷漠的架势,很执着地扑上去夺走了对方的移动电话。
原本,不少店面都是有不许拍照的规矩的,不算奇怪,可凌莫寒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拦得住过,何况,对方还不问过他,直接动他的东西。
手指一发力,扣住对方的手腕,他声线冷沉道:「移动电话还给我。」
不对女人动粗,是他的原则之一,除非是自己的女人,否则他不想亲自出手教训。
「哎呀小姑娘,快松手,我们老板没有恶意。」
何孟见到两人之间的硝烟战火,顿时有些慌了,这姑娘年纪轻轻的,这样不是作死么。
拿着移动电话的女孩闷哼了一声,被捏的手骨发软,却倔强地仰起头,忍痛不肯松手,继续耐着性子道:「先生,请把照片删了好么,店里的规矩是不许拍照。」
她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甜美的声音带着一丝熟悉的音色,小手紧紧与男人僵持不下,仿佛他不松手,她也会固执到底。
「青青?」凌莫寒不耐烦地回转,眉目冷淡地扫了一眼面前的女孩,声线却陡然转了调子,「你作何会在这?」
「额,莫寒哥哥,作何是你。」
叶青青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似也没有提前认出他来。
「对,对不起,麻烦你把移动电话里的照片删了好么,这是规矩。」
叶青青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低头将目光移至别处,躲躲闪闪的样子似乎有些不愿在这里见到男人。
「青青,你作何了。」
凌莫寒见她可怜兮兮的求着自己的模样,不觉心底不忍,伸出手,在删除键上徘徊了一下,心底却霎时浮现出另一张小脸来。
这个照片是他打算拿回去给家里的她看的,问问她喜不喜欢,现在删了,他要拿什么回去?
眉头淡淡地皱了一下,片刻的犹豫却因为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不觉愧疚。
「莫寒哥哥,我求你了,我清楚这件事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我不敢求你作何样,只是删一张照片,也不能够么。」
叶青青憋着嘴,哭声到了嘴边,却被她硬给咽下。
怎么办,要是被老板发现了她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会不会被开除?
望着女孩盈盈水眸在颤动,凌莫寒心一软,柔声安抚道,「别哭了,莫寒哥哥这就删了。」
他不知女孩为何对这件事如此执着,手指动了动,按下了删除键。
「感谢。」
女孩道了谢之后,却是回身就走,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往日见到男人的喜悦。
凌莫寒心思一动,瞬间明白了她的异常。
「青青,你家里人清楚你出来工作么?」
这几家中,他对叶家下手的确狠了点,不过没记错的话,家中理应还有好几个小姨和婶子之类的,她叔叔也有经济实力养活她,还不至于她沦落到街头上来。
「乖,不要在这个地方了,回家。」
男人捏住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扭转过来,对上他的眼,话语无比认真。
他不希望注意到她年纪微微就这么糟蹋自己,婚纱店这种地方,不是该给她这样才华横溢,很有前途的女孩准备的。
她还小,能够继续念书,他毁了这几家的生意,但是他们当中,绝对不会有人饿死街头。
叶青青似乎对男人的劝阻有些抵触,但终究没有直接爆发出来,她只是移开了头,淡淡的声调透着抹倔强,「莫寒哥哥,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这个地方是我朋友的婚纱店,我喜欢在这里干。」
她的声线很低很低,到有些没底气,甩开男人的手臂转头就走,却又一次被拉了回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在闹什么脾气?我清楚,叶家的事是我做的,你业已听说了对不对?」
这么大的事,她身为叶家的人,就算被保护地再好,也不可能一无所知,可是叶家才刚倒下,就落魄到要逼着女儿出来打苦工了?
叶青青是大小姐,不同与一生下来苦惯了的孩子,此时初秋天气,她的手已因为干燥和冷表面发干发裂,小脸也泛着病态的白,叶家人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乖,你回去好好上学,你舅舅他们是罪有应得,不该连累到你,你还是该做叶家的小公主。」
男人柔声相权,眉眼低垂,俨然一副好兄长的模样。
只是,他的本意是安慰她,却不想换来了女孩激烈的回应。
她猛地推开他的手臂,后退两步,声嘶力竭地控诉道:「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哪里还有什么叶家,舅舅和叔叔早年有过的仇人现在都来落井下石。叔叔被告欠下高利贷,没有人肯收叶氏的人工作,就因为报纸上的丑闻。
我尽管小,可也是叶家人。我现在何都做不了,我没有足够的学历,没人要我,只有来朋友这个地方的婚纱店打工,希望能帮到叔叔。难道,你们连这点权力都要剥夺么,莫寒哥哥,你好残忍。」
叶青青铿锵有力的声线回荡在大街上,一字一字,透着女孩独有的倔强。
凌莫寒陡然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