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李放是第一人到办公间的。
他昨晚没吃饭,早晨就饿醒了,给自己煮了俩鸡蛋,热了热从家带来的饼,吃饱喝足,方才骑着车子上班。
不一会儿,老刘也来了。
「呦,刘哥,今日咋来这么早?」李放拿着扫把,惊讶地望着刘铁山。
老刘自从家里有了孩子,早晨得给家人做饭,因此每次都是最后一人到。
刘铁山咳嗽了一声,出声道:「起早了,对了,吴科长来了没有。」
李放一边扫地,一边说道:「没看见,理应是没来,怎么,你有事啊。」
刘铁山脸上神色未变,笑着打哈哈:「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李放这一瞧,便知道他有心事,只不过,他也没再多问。
等吴兵来了,他倒想看看这老刘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吴兵来的时候,精神气十足,面上都是喜色。
他屁股刚沾上椅子,老刘便巴巴地凑了上去:「科长,看您这样子,是有什么喜事啊......」
吴兵听到老刘的话,一脸纳闷。
「我,我能有啥喜事?」吴兵撸了撸袖子,语气带着困惑。
他昨晚和好几个战友喝酒喝的欢,喝倒了好好几个,因此心情不错。
吴兵点点头,随即打趣道:「作何,刘铁山同志,你看上此物位置了。」
老刘见此,便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听说,咱们后勤处的副处长位置空出来了......」
刘铁山连忙摆手,他尴尬一笑。
环顾四周,见只有李放在角落里扫地,离得远,便小声出声道:「科长,我觉得您能力绝对是此物,这副处长,非您不可。」
他竖了个大拇指。
吴兵见老刘如此夸赞他,却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出声道:「后勤处优秀的同志多了,谁能上去,是厂里打定主意的,你要是没事干,就去仓库查查货。」
老刘听到吴兵不吃他这套,便打算另辟蹊径。
「科长,听说您爱人喜欢养花,我,我老丈人家有对花瓶,有些年头儿......要是您当了副处长,能不能考虑考虑我,提拔提拔我。」
他说着悄悄话,丝毫没注意到李放就在他身后。
此时,李放蓦然轻拍老刘的肩膀:「刘哥,你说你家有何花,我也想养花,能不能给我来一盆。」
老刘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啊,我不养花,你听错了。」
被李放这一打岔,老刘看着吴兵依然板着脸,便清楚自己这事儿,恐怕是成不了了。
「科长,您再考虑考虑,我觉着我还是很努力的......」老刘不舍地出声道。
说罢,他面带灰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吴兵则是端着茶杯看向李放。
半晌,他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最是财帛名利动人心,这哪是副处长,这就是个钓鱼的鱼饵,把人心都勾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提着自己的水壶走了出去。
......
日中,李放骑着车子去乡下收完货赶了回来,刚好遇见大门处巡逻的沈小正。
「今天沈哥作何没来上班。」李放跟他打了个招呼,询问道。
沈小正挠了挠头:「我哥去津城了,昨晚上走得急,我也是早晨起来,听我奶奶说的。」
李放哦了一声。
他正要走,却看见不极远处,保卫科的人正拉着一人年少人,两个人像是有些争执。
李放定睛一看,那年少人正是一贯纠缠他的刘成。
「这,这人怎么回事......」李放跟沈小正指了指刘成,好奇地追问道。
沈小正瞅了一眼,笑着说:「我哥跟我说了,这个叫刘成的小子,一直缠着你们不干好事,我就一直盯着他,这不是,上午他不好好在车间上班,在厂子里乱晃悠,我看他心烦,就让人整整他。」
那边,刘成满脸冤枉:「同志,我真没想干何,我就是没事逛逛。」
他就是偷个懒不想干活儿,那讨厌的保卫科的人非说他鬼鬼祟祟,把他叫住问话。
一来二去,他被留在这儿,日中饭都没来得及吃。
饿的他肚子咕咕叫,真是后悔极了。
叫他说话的那人,李放也认识,正是当时一起抓于四儿和大眼儿陈文安的一个民兵,没想到沈小毅还真说到做到,给人弄来了厂子工作。
那民兵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面容黝黑,语气坚定。
「上班时间,你不好好干活儿,出来乱逛,你肯定没好事儿。」
刘成和他已经辩解了无数遍,此时,刘成口干舌燥,业已没力气和民兵再狡辩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俩胳膊一甩,蹲在地面。
「行行行,你快把我抓走吧,我不跟你说话了。」刘成这气也上头了,朝着保卫科的人怒目而视。
那民兵不依不饶:「那我叫你领导来了。」
刘成听完,连忙起身:「别啊,同志,都是一个厂的同事,何必做事儿做那么绝呢。」
尽管李怀德是他半个姐夫,但李怀德高高在上,平时他接触最多的还是自己的车间领导,要是让领导清楚他被保卫科人问话,肯定没好果子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毕竟他平时就爱偷懒,早就是领导眼中钉,肉中刺。
要不是有同事老孙,念在刘成是他已经去世老同事的徒弟份上,拿他当半个徒弟,一直护着他。
再加上李怀德的些许面子。
恐怕刘成早就被踢走了。
这时候,沈小正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感觉也差不多了。
便走了过去。
「行了,我看这同志也没什么坏心思,让他写份保证书走吧,不用叫他领导来了。」
沈小正朝着那年轻民兵出声道。
年少人清楚眼前的沈小正就是提拔自己来城里那位领导的弟弟,因此言听计从。
俩人一人唱黑脸,一人唱白脸。
刘成走的时候,还被迫签了个保证书,那表情也是一脸懵。
走到半路,刘成蓦然摸了摸自己的裤兜,发现自己头天刚揣兜的一大把大白兔奶糖被那保卫科的人搜走了。
他暗骂一声晦气。
他没啥爱好,就爱吃个奶糖,每个月工资,光买糖就花出去一笔钱,为此,家里的媳妇儿总是叨咕他。
他心思一动,没着急回车间,便又朝着采购科的方向走去。
要是搞定了李怀德交给他的任务,进了采购科,在家里腰杆子硬了,自己吃多少糖,家里也没人敢说了。
想到这个地方,刘成信心满满。
......











